[典案選育]欄目創設初衷,旨在發現和培育典型案例,提升案例寫作能力。典型性,即代表性、借鑒性。代表性體現在可以是本地區重大疑難復雜案例或社會高度關注的案例;或是本地區首發、高發、新型案件;還可以是能展示檢察工作重點、有特色的檢察工作方法的案例。借鑒性是指能為類似案件的辦理提供參考方法或借鑒思路。對案件辦理中存在的疑難、爭議、重要的法律問題或社會問題進行釋法說理,通過類案的比對、鏡鑒,展示辦理此類案件需遵循的內在規律和本質要求,歸納總結本類案件蘊含的法治精神、基本的法律原理,統籌法、理、情的有機統一,將“三個善于”貫徹辦案始終。若是首發案例,則突出案件的“規則創設”破冰示范意義,凸顯其社會治理效能。摘要:依法妥善處置涉案財物與準確定罪量刑同是刑事司法正義的要求,應不斷強化涉案財物處置庭審實質化。檢察機關辦理非法集資等涉眾型金融經濟犯罪案件,應引導公安機關全面收集涉案財物權屬、性質、來源等方面證據,必要時自行補充偵查,加強與涉案財物處置相關的證據體系構建。強化涉案財物公訴職責,協同構建相對獨立的涉案財物訴訟化審查機制,在庭審中針對涉案財物的權屬、性質、處置范圍及退賠責任等問題發表意見,提出明確的處理建議。充分運用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將退贓退賠與刑事量刑建立關聯,促進主動退贓退賠,實現追贓挽損效果最大化。關鍵詞:涉眾型金融犯罪
涉案財物訴訟化審查追贓挽損
基本案情及判決結果
2014年12月起,張某與他人成立并經營Y公司,由張某擔任總經理。Y公司成立后未經國家主管部門許可,開發設立“TM財富”網絡平臺,公開宣傳公司理財產品,向投資人承諾9.2%至14%不等的高額年化利率,并承諾保本保息,吸收的資金對外放貸。2018年9月,因對外債權無法正常收回,Y公司出現兌付困難,隨后進入清盤階段。至2020年7月,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時,Y公司共向5091名投資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23.77億余元(人民幣,下同),未兌付1.22億余元。
在Y公司開始清盤后,張某在公安機關、檢察機關監督、引導下,主動與集資參與人溝通,積極進行清退。截至2022年8月4日檢察機關提起公訴時,剩余163名集資參與人未簽訂任何相關退賠協議亦未實際獲賠,造成損失共計3318萬余元。
2022年8月4日,上海市H區人民檢察院以張某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向上海市H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H法院”)提起公訴,建議判處張某有期徒刑3年,并可宣告緩刑。2023年2月23日,H法院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張某有期徒刑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2023年2月27日,張某不服,以一審判決量刑過重為由向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二中院”)提出上訴。2023年9月1日,二中院采納檢察機關意見并作出二審判決,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改判上訴人張某有期徒刑3年,緩刑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
案件辦理重點及難點
難點一:如何認定涉案民事退賠協議效力
本案中,集資參與人與張某及Y公司在刑事立案前后簽訂了大量協議,主要由兩類組成:一類是《債轉股協議》,由集資參與人(即債權人)與張某共同成立上海JK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JK公司”,張某實際經營),集資參與人以其在Y公司尚未被兌付的金額作為出資額,作價入股成為JK公司股東(即集資參與人將此前對Y公司的債權轉換成了在JK公司的股權)。基于該協議,張某承諾將對集資參與人持有的股權進行回購。截至檢察機關起訴前,共計249名投資人通過簽訂協議的方式將5986萬余元未兌付的投資款作為股權款入資JK公司,張某承諾對上述投資款予以回購。截至張某在一審法庭審理階段被羈押前,其實際按照協議回購6次,回購金額共計1787萬余元。
另一類是《債權轉讓協議》,集資參與人將其在Y公司尚未被兌付的金額(也即對Y公司的債權)折價賣給張某一方,集資參與人相應獲得張某一方支付的債權轉讓款,并承諾放棄余下債權。張某一方共計支付債權轉讓款747萬余元,集資參與人自愿放棄1082萬余元。
前述協議系集資參與人通過小程序線上簽訂,落款簽名為系統自動生成的黑體字樣,且在公安機關立案前后均有簽訂。如認可民事協議的有效性,將集資參與人自愿放棄的數額均認定為已經兌付,會直接影響未兌付數額的計算,是本案的辦理難點。
難點二:如何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以最大程度追贓挽損
二審階段,張某向檢察機關提出,其此前通過多種形式進行了退贓退賠工作,包括出售自有房屋籌集資金、聘請中介機構催收Y公司對外債權等舉措退賠給集資參與人。另個人實際控制的上海W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W公司”)在其被羈押前經營狀況良好,其具有在未來持續退賠的能力。經查證,該W公司與本案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犯罪事實無關,且近年來處于持續盈利狀態,其盈利部分系張某承諾回購集資參與人股權的資金來源。由于張某是W公司的實際經營人,公司主要經營張某帶領團隊開發的產品,因而張某被羈押后,W公司只能開展少量存量業務,經營狀態陷入停滯。此外,張某在清盤后持續通過組織員工、牽頭組織對接各中介機構、上門及電話催討等方式,催收Y公司的對外債權,該部分催收工作同樣因張某被羈押陷入僵局。
經審查,在最終虧損的163人中,損失金額在100萬元以上的有4人,該4名集資參與人對張某判處實刑的意愿較為強烈。同時,已簽訂前述民事協議的集資參與人中有200余名出具了《聯名請愿書》與《刑事諒解書》,表達了希望對張某適用緩刑的意見。因此,在全面考慮張某退贓退賠表現和認罪悔罪態度的基礎上,對其是否可以適用緩刑的執行方式以促進追贓挽損最大程度實現成為需要認真評判的重點問題,也是本案法律適用的難點。
難點三:如何在法庭審理中對涉案財物處置情況予以查明認定
實踐中,傳統刑事訴訟程序普遍將重點置于關注被告人定罪量刑的問題,而相對忽略對涉案財物的審理和裁判。有學者對涉及財產處置的涉眾型經濟案件進行實證調研后得出,300份樣本案件中,61%的案件涉案財物相關證據的出示依附于定罪量刑程序,27%的案件僅概括性出示證據,僅有12%的案件能夠依照“一證一質”的原則舉證質證,實踐中涉案財物庭審實質化存在較大不足。這種涉案財物庭審的虛置進一步加劇了處置過程的封閉化,缺乏舉證、質證和辯論的調查程序,容易導致對相關事實認定模糊甚至發生錯誤,致使法官無法在裁判文書中詳細列明涉案財物處置的方式,只能采用模糊性的語言處理。這種模糊性的處理方式導致涉案財物處置問題未能在審判階段得到很好解決,本質上使刑事裁判權被移轉給執行機構,又進而制約了刑事涉案財物的執行處置,也使得涉案財物處置處于非規范化的狀態,進而影響了追贓挽損的質效。
本案中,因張某退贓退賠的方式、途徑多樣,涉及的金額巨大,簽訂協議的效力亦可能產生爭議,且不同方式在相同時間段內有交叉,具有相當復雜性。有必要通過專門法庭審理對張某開展的退賠工作、退賠數額作出審查并予以確認。此種針對涉案財物的審理裁判應當如何結合本案特點作程序上的安排,最大程度保障集資參與人的權益和追贓挽損的效果是本案的難點。
二審環節檢察機關辦案思路及履職過程
(一)以證據為基礎綜合認定民事協議的效力
為進一步查證上述民事協議簽訂的合法性及有效性,二審階段檢察機關從以下角度人手開展查證工作:
一是向集資參與人代表核實協議簽訂的具體程序。經向集資參與人代表核實,債轉股方案當時系通過Y公司系統線上公示,如果同意該方案則可以線上點擊同意,輸入本人手機收到的驗證碼才能完成簽約。二是補充收集協議簽訂過程的視頻錄像。檢察機關向Y公司調取了協議簽名的演示視頻,視頻顯示確實只有輸入本人手機收到的驗證碼后,才能簽署債轉股協議。且集資參與人在輸入驗證碼后,系統即自動在協議落款處生成黑體字簽名。三是向公安機關承辦民警核實張某與投資人簽訂退賠協議的相關情況。公安承辦民警證實,張某在偵查階段就開展的債轉股的相關情況向公安做了匯報,且在公安機關監督下組建了微信群,邀請集資參與人進入該群,該群中張某定期將協議方案公示,因此集資參與人有充分的知情權,能夠參與協商、溝通的全過程。
綜上,以上證據能夠證實該等民事協議均系在司法機關監督下,集資參與人知曉法律后果后自愿簽署,能夠最大程度保障所有集資參與人平等、充分地掌握信息以自主決策。結合前述查證的基礎,對于集資參與人在立案前后簽訂的民事協議效力可以作如下認定:
第一,針對立案前簽訂的協議,集資參與人在平等自愿協商的基礎上自愿放棄的債權金額559萬余元可以從未兌付的金額中扣除。理由在于:在沒有轉化為刑事案件前,投資人根據自身情況,自愿減免了部分本金(放棄部分債權)。如果對此不予認可,一是有違民事領域的平等協商,意思自治原則;二是不利于社會矛盾的化解,使得雙方本已認可的解決方案再次翻“燒餅”,法律關系再次處于不確定狀態。
第二,針對立案后簽訂的協議,集資參與人自愿放棄的債權金額作為未兌付金額在量刑中綜合考慮,簽訂協議且實際獲得部分退賠金額的集資參與人不參與此后的刑事退賠執行。自刑事立案起,未兌付的事實已然在這一刻形成,即便部分集資參與人自愿放棄部分債權,亦不能從客觀上消除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在整體上對投資人已然造成的損失。但是,一來,在案件進入刑事環節后,集資參與人在知道可以依賴刑事手段償付所受到的損失的基礎上仍然簽訂協議,更加充分地體現了其衡量利弊后的自愿選擇,應當予以尊重。二來,若對此類放棄的債權和真正未兌付的數額同等對待,使之前放棄部分債權獲得部分賠付的人在之后享有同等的賠付,就會在客觀上造成賠付上的不平等,會導致簽訂協議的人享受優先賠付和客觀上得到更多的金額賠付。故,對立案后簽訂協議放棄的債權金額,可以作為未兌付金額在量刑上考慮,但不再參與之后的刑事退賠。
(二)積極履行刑事涉案財物審查職責
1.逐一核實張某以多種方式向集資參與人退贓退賠的真實性、合法性。二審階段,一是檢察機關多次與辯護人以及集資參與人代表溝通聯系,審查在案的相關書證,全面評估張某所開展的工作。二是引導公安機關補充調取了經張某催收后Y公司賬戶的還款記錄;補充調取Y公司涉案被凍結賬戶的資金流水,證實張某組織對外催收之下,收回了Y公司對外債權共計460余萬元。
2.針對張某的后續退賠能力補強涉案財物相關證據。為進一步查明張某的退賠資金來源、集資參與人的諒解等情況,檢察機關積極引導公安機關補充調取了張某為退賠出售本人價值3000萬余元房產的《房屋出售合同》以及200余名集資參與人出具的刑事諒解書和聯名請愿書等材料。同時,二審檢察機關充分聽取了辯護人意見,通過自行補充偵查收集了W公司近3年的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稅收完稅證明等書證,查明了W公司2021年凈利潤為1440萬余元;2022年凈利潤為831萬余元;在張某被羈押后,2023年上半年凈利潤為38萬余元。張某確系通過經營該W公司持續盈利,為退賠集資參與人的資金來源持續“造血”,且在被羈押后實質影響了W公司的經營狀態。
3.持續推進追贓退賠工作。二審期間,檢察機關督促張某一方繼續積極推進追索公司對外債權工作的同時繼續引導主動退賠,二審階段促成張某在家屬幫助下退賠600萬元。同時,全盤考慮各類集資參與人的實際獲賠比例,努力實現公平受償。張某在二審階段退賠600萬元后,Y公司凍結賬戶有1060余萬元可以在未簽訂任何協議的集資參與人中分配,此類集資參與人獲賠比例可以達到31%,與簽訂債轉股協議的參與人實際獲賠比例28%大致相當。為保證今后公平受償,鼓勵未簽訂任何協議的集資參與人自愿與張某簽訂債轉股協議,保障此類人群可以與之前簽訂債轉股協議的集資參與人平等享有未來從張某經營的W公司盈利中持續獲賠的權利。
4.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將退贓退賠情況與刑事量刑建議相關聯。一方面,張某在本案中個人違法所得僅100萬余元,基于張某組織領導開展的多項工作,使得造成損失的金額在檢察機關提起公訴時降至不到4000萬元,且張某具有持續退賠的能力,二審期間又退出了600萬元。上述行為體現了其較好的認罪悔罪態度,從犯罪的個別預防角度.存在不對其適用監禁實刑的空間。另一方面,從社會關系修復來看,非法集資類案件中,集資參與人關注退賠到位情況往往甚于對被告人施以重刑,本案如果維持一審對張某判處實刑的判決,則簽訂債轉股協議的集資參與人無法再定期獲得兌付;對外的債權催收工作亦可能繼續陷入停滯(其中Y公司有6000余萬元的債權已進入訴訟階段),導致投資人不能受償,這都可能會引發新的、棘手的社會矛盾。
綜上,從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統一的角度出發,二審階段檢察機關建議法院綜合本案事實、張某的認罪悔罪態度、對社會關系的修復效果等,可以考慮對張某適用緩刑,使其通過個人努力賠付集資參與人,盡最大程度減少損失,消除社會矛盾。
(三)探索相對獨立的刑事涉案財物訴訟化審查程序
正確處置涉案財物需要重視和細化對涉案財物的審理裁判,設置相對獨立的審理環節,在各方共同參與的情況下進行舉證、質證,由法庭聽取訴訟各方的意見,對涉案財物的性質、來源和歸屬進行相應審查,申言之,在定罪量刑的程序之外探索涉案財物相對獨立的訴訟化審查程式。
目前,理論界對于刑事“對物之訴”的審理程序主要有三種意見,第一種意見認為應當建立獨立的“對物之訴”,“對物之訴”的訴訟標的是沒收違法所得或者對涉案財物提出其他訴訟請求。第二種意見認為構建獨立性對物之訴改革難度較大,可以在定罪量刑程序后,構建對涉案財物進行審理和認定的相對獨立的涉案財物處置程序。第三種意見認為應采用獨立的民事訴訟模式進行涉案財物的處置,允許被害人向民事審判庭提起民事訴訟,由民事審判庭判決被告人賠償被害人的經濟損失。本案中,結合二審的程序特點和具體案情,就涉案財物訴訟化審查作了如下安排:
1.構建相對獨立的涉案財物處置訴訟化審查程序。經與二中院充分溝通研商,從兼顧財物處置的公平與效率的角度出發,采取了相對獨立的涉案財物處置程序,以訴訟化審查形式確認財物處置內容。二中院采納檢察機關建議,在二審庭審中設置專門的庭審環節,用以查明張某退賠能力及實際開展的退贓退賠等情況。經共同商定,二審階段探索性地將法庭調查劃分為兩個環節,在完成案件事實法庭調查之后,就涉案財物事實單獨調查,兩個環節獨立示證、質證,前后相繼。在本案涉案財物調查環節,控辯雙方圍繞張某在案發前后分別以資金兌付、債權催收、債權轉讓、債轉股回購股權等形式進行的涉案資產處置兌付情況等情況進行了舉證質證。一名集資參與人代表到庭,就其所知曉了解的張某一審前退贓退賠開展情況,接受了辯護人詢問與檢察機關訊問。在法庭調查結束后,控辯雙方在法庭辯論環節集中就全案定罪量刑、涉案財物處置等問題發表意見。
2.明確刑事涉案財物處置程序參照適用民事證據標準。對于涉案財物證明則采取了二元標準,也即對于與定罪量刑有關的財物事實,適用通常的刑事證明標準,而對刑事涉案財物處置事實,參照民事訴訟適用優勢證據標準。理由在于:一來,涉案財物高度蓋然性證明標準已被司法解釋采用。如“兩高”《關于適用犯罪嫌疑人逃匿、死亡案件違法所得沒收程序若干問題的規定》第17條中規定,申請沒收的財產具有高度可能屬于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物的,應當認定為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物。二來,從訴訟效率的角度看,涉眾型金融犯罪通常涉及的財產龐雜、法律關系復雜,過高的證明標準可能嚴重限制訴訟效率,不利于涉案財物的及時確定和處置。三來,如果適用“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對訴訟雙方及利害相關人的舉證責任加重,尤其是在私權利主體出現的場合,個人證明的能力有限,不利于訴訟的展開。
典型意義
2023年9月1日,法院采納二審檢察機關意見,在判決書中創新性地對二審庭審開展的涉案財物訴訟化審查情況,即張某通過追索公司債權、自籌資金、債權轉讓、債權轉股權附回購等形式退贓退賠予以了確認,并據此認為可以對張某從輕處罰并可適用緩刑。本案的成功辦理是對最高檢《2023-2027年檢察改革工作規劃》中提出要強化涉案財物公訴職責,協同健全涉眾型金融犯罪案件追贓挽損機制的具體落實,對于促進涉眾型經濟金融犯罪追贓挽損工作向更深層次、更高水平邁進,真正實現“高質效辦好每一個案件”具有以下幾方面的經驗:
(一)以涉案財物訴訟化審查強化追贓挽損實效
第一,要緊緊圍繞推進金融高質量發展主題,增強服務保障金融高質量發展的責任感和使命感,破除重人身、輕財產;重定罪,輕涉案財物處置等不盡正確的思維定勢,在更高維度上型塑依法妥善處置涉案財物與準確定罪量刑同等重要的理念。第二,檢察機關在辦理此類案件時,應將依法辦案與修復受損社會關系相結合,以追贓挽損與化解社會矛盾為主要任務和目的,探索有效機制切實推進追贓挽損工作。第三,加強與公安機關、法院的工作協同配合,全方位加強對涉案財物的訴訟化審查。嚴格按照庭審要求,在審前查明涉案財物處置事項。充分發揮檢察機關審前把關、過濾作用,注重引導公安機關收集與涉案財物處置相關的證據,為確保訴訟效果,檢察機關在必要時可以通過自行偵查進一步補強涉案財物處置相關證據。
(二)充分履行刑事涉案財物處置公訴職責
刑事涉案財物的權屬、性質、來源、退賠責任、退賠范圍等事項都需要通過庭審予以查明與認定。以上述事項為中心議題的涉案財物處置司法查明相較于定罪量刑問題具有相對的獨立性,應不斷強化涉案財物處置的庭審實質化。檢察機關辦理非法集資等涉眾型金融犯罪案件,應充分聽取辯護人、集資參與人、案外第三人對涉案財物的處置意見,依法綜合全面審查,在庭審中針對涉案財物的權屬、性質、處置范圍及、退賠責任等事項提供證據證明,并提出明確的處理建議。刑事二審階段,檢察機關在審查定罪量刑問題之外,還應對一審認定的涉案財物處置事項予以審查,如認為一審對涉案財物處置相關事項認定錯誤或者在一審判決后出現新的涉案財物處置事項等問題,應及時提請法院在庭審中予以專門查明,做好涉案財物處置的新證據出示、法庭辯論及法庭意見發表工作。
(三)合理把握運用寬嚴相濟刑事政策
在辦理涉眾型經濟金融犯罪案件中,應合理把握刑事打擊范圍,綜合運用刑事追訴手段處置和化解風險,最大限度追贓挽損,保障受損群眾合法權益。一方面,在嚴懲非法集資的組織者和直接責任人員的同時,對于認罪認罰、積極退贓退賠的人員,綜合考量非法集資數額、退賠能力、實際退賠金額、集資參與人的諒解情況、行為人在退賠方面所作的實際努力等因素,依法予以從寬處理。另一方面,要綜合被告人在各個階段的認罪悔罪態度,退贓退賠的實際表現及持續能力等內容,準確適用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機制,防止就案辦案、機械辦案,實現辦案結果的情理法統一,以高質效履職確保涉眾型經濟金融檢察案件辦理的質量、效率與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