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矛盾化解 楓橋經驗 矛盾化解江陽四法 檢察調解
隨著輕罪時代的到來,在有效應對輕型犯罪形勢變化的同時,還要做到有效化解矛盾、修復社會關系、減少社會對抗?;饷?,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調解,調解優先是新時代“楓橋經驗”的實踐要求,調解應當在矛盾糾紛預防化解中起到基礎性作用。如何在現有的檢察職能中找到與調解相匹配的功能,讓調解和檢察履職充分融合,破解調解固有的短板缺陷,是檢察機關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的題中之義。
一、基本案情及辦理過程
[案例一] 2022年12月,周某某(已不起訴)駕駛小型普通客車與正在該路面開展道路保潔工作的被害人張某某發生碰撞,造成張某某死亡。經交警部門認定,周某某承擔此次事故的主要責任。四川省瀘州市江陽區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江陽區院”)通過數據模型進行矛盾線索篩查,在偵查階段啟動調解程序,在尊重雙方自愿的基礎上促成賠償諒解,并在偵查環節召開聽證會。后該案在移送審查起訴后,檢察機關不再另行組織聽證會,檢察機關僅用15日就對周某某作出不起訴決定。
[案例二] 2022年8月,林某某(已不起訴)和室友許某某發生口角,繼而對許某某進行毆打,導致許某某肋骨骨折,被害人許某某之損傷構成輕傷一級。案發后,經過檢察機關調解,雙方對賠償金額達成一致,但林某某因自身經濟原因,賠償金額不能及時履行到位。后經檢察機關調解,幫助許某某申訴司法救助,同時將賠償協議移送法院作司法確認,打消了許某某顧慮,出具了諒解書,該案因矛盾得到有效化解,林某某最終被檢察機關作出不起訴處理。
[案例三] 2023年3月,被告人古某某駕駛一小汽車與行人李某某發生擦掛,導致李某某受傷。后李某某被送往醫院救治,于案發后51日死亡。經交警部門認定,古某某承擔本次事故全部責任。經法醫學鑒定,車禍所致損傷在李某某死亡中原因力大小建議為20%至30%。案發后,古某某、保險公司和被害人李某某家屬三方多次調解,李某某家屬要求全額賠償;保險公司則只賠償總體金額的30%0嫌疑人古某某也愿意在保險公司理賠的基礎上,酌情給予更多的賠償,但要由古某某補齊剩下的70%,沒有這個賠償能力。檢察機關通過賠償保證金提存后,依法建議法院對古某某從輕處理,并適用緩刑,經法院審理后,采納了本院量刑建議。
[案例四] 2024年1月,嫌疑人李某某入戶盜竊,被被害人張某某(文盲、系五保戶)發現,李某某為抗拒抓捕,與張某某發生抓扯打斗,導致張某某受傷倒地昏迷。經法醫學鑒定,張某某腦部所受之傷為輕傷二級。嫌疑人李某某被抓捕到案后,拒不承認犯罪事實,也不賠償被害人張某某任何費用。考慮到被害人因遭受刑事侵害后訴訟能力下降的特殊情況,本院為了充分保障被害人的合法權益,啟動了民事支持起訴,依法幫助被害人維權。該案在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中,法院采納了本院的支持起訴意見,被害人的合法權益得到了有效保障。
二、構建符合基層院現狀的矛盾化解平臺
江陽區院樹立“矛盾不上交、矛盾不后移”的理念,成立全省首個輕罪治理中心——“楓和江陽”,致力于把“楓橋經驗”融入到刑事案件辦理全過程,有效化解刑事案件矛盾、修復社會關系,推動溯源治理。
(一)加強陣地建設
依托“楓和江陽”輕罪治理中心,在瀘州市江陽區院根據轄區類案發案趨勢和特點,在主城區4個派出所和2個交警大隊設置矛盾調解工作站。采取檢察官“定人定崗”與“受邀參與”2種方式參與矛盾糾紛化解,進一步擴大輕罪綜合治理體系的覆蓋面,變被動等待為主動出擊,從最前端著手參與矛盾化解,防范涉罪矛盾進一步擴大。如在案例二中,檢察機關通過派出所主動邀請,參與調解,打通了檢察機關在偵查階段參與矛盾化解的路徑。
(二)強化矛盾糾紛篩查數字化手段
江陽區院通過研發“立案未處理”法律監督模型,有效獲取公安機關立案數據,進而有針對性的篩查出可能存在刑案矛盾的案件,及時主動掌握相關矛盾線索信息,做到涉刑矛盾早發現、早處置、早化解。案例一的線索就是通過“立案未處理”法律監督模型篩查出相關矛盾線索,進入提前介入參與矛盾化解。
(三)推動“一站式”化解涉案矛盾
通過在檢察院輕罪治理中心設置受理窗口、調解室、檢察官工作室、聽證室、信息研判室五個功能區域,強化能動履職,將矛盾受理、分流、調解、調解結果應用一體推進,將矛盾化解“案件化辦理、程序化流轉”,實現矛盾糾紛“一扇門”受理、“一站式”化解,將矛盾化解貫穿刑事辦案全流程。案例二在獲取矛盾線索后,專門將該案線索“立案辦理”,專人負責,從受理、到調解、到結果應用,程序化推進,使矛盾線索能規范管理,有效處置。
(四)整合多種資源提升調解能力
充分運用刑事案件的多樣化調解機制,整合司法、行政等多種渠道矛盾糾紛化解資源,建立以檢察官為核心,吸納警官、人民調解員、村社網格干部等多元矛盾糾紛調解力量,充分利用經驗豐富的專業人才,進一步壯大矛盾糾紛調解力量,破除矛盾糾紛化解資源組織關系松散等問題,提升調解能力水平。
三、建立具有基層院特點的矛盾化解機制
在矛盾化解工作中,江陽區院將檢察調解作為基礎手段,深入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能動履行刑事、民事、控告申訴檢察職能,創造性提出“矛盾化解江陽四法”。
(一)能和解且已賠償則聽證前置
在“楓和江陽”輕罪治理中心針對矛盾糾紛得到化解并足額賠償到位、滿足相對不起訴條件的案件,將公開聽證工作前移至偵查環節,以面對面、零距離、可感可知的形式,邀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人民監督員等參與公開聽證,以高質量釋法說理提高司法公信力。偵查階段形成的聽證記錄,將作為審查起訴階段作不起訴的重要依據,在審查起訴階段,對于符合相對不起訴條件的案件,將不再另行組織聽證會,減少雙方當事人訴累的同時,又大量縮短了不起訴案件的平均辦案時長。在案例一中,因為矛盾得到有效化解,聽證記錄已經形成,該院在審查起訴階段僅有15個工作日就對周某某做不起訴處理決定。
(二)能和解但未賠償則司法確認或司法救助
對形成和解協議但賠償義務尚未完全履行的,可以由民事檢察部門介入審查,幫助雙方申請人民法院確認調解協議,打消被害人顧慮,促進協議履行。針對被害人有賠償意愿,但確實因為自身經濟原因無法及時賠償的案件,對于符合國家司法救助條件的,由控告申訴部門參與研判,及時開展司法救助,做到暖民心、解民困,最大范圍內發揮司法救助“雪中送碳”效果。在案例二中,檢察機關啟動了司法確認和司法救助。一方面,同時民事檢察部門將雙方的賠償協議移送江陽區法院立案庭作庭前調解,由法院出具調解書,確認賠償協議的司法效力,使賠償協議具有強制執行力,打消被害人許某某的顧慮。另一方面,由控告申訴部門為許某某申請司法救助,解決許某某的“燃眉之急”。被害人即獲得了一定補償,也打消了顧慮,最終出具了諒解書,二人之間的矛盾得到化解,關系重歸于好。
(三)不能和解但愿意賠償則賠償金提存
針對犯罪嫌疑人有償意愿,但被害人提出的賠償金額過高、明顯超出合理范圍致使無法達成和解的,在充分釋法說理、依法保護被害人合法權益的前提下,啟動輕微刑事案件賠償保證金提存程序,參照民事賠償標準合理確定提存數額,作為刑事案件處理酌情考慮的情節,兼顧當事人訴求和案件處理“三個效果”。在案例三中,雙方在賠償金額上有較大差異,檢察機關引入了賠償金提存制度。承辦檢察官將本案相關線索材料移送本院民行部門,由民行部門征求專門審理交通事故侵權的法官的專業意見,確定大致的賠償金額。在明確賠償金額后,由檢察機關讓嫌疑人將賠償金繳存至制定的公證賬戶內,檢察機關收到繳款憑證后,對嫌疑人提出從輕處罰的建議。同時,充分保障被害人合法權益,引導被害人依法提起民事訴訟,民事判決后,將提存金額作為賠償金,按照多退少補的原則,保障被害人能及時獲得賠償。嫌疑人古某某在繳存賠償金后,檢察機關依法提出了從輕處罰的建議,建議法院判處古某某緩刑,古某某也自愿認罪認罰。案件起訴至法院后,法院也采納了本案量刑建議。同時,被害人李某某家屬也對古某某及其保險公司提起民事訴訟,民事判決后,李某某家屬也通過提存的賠償金,第一時間獲得了賠償。
(四)不能和解且不愿賠償則支持起訴或做風險預警
針對當事人拒絕和解或經調解未達成一致的案件,主動收集被害人獲得民事支持起訴的需求,符合民事支持起訴條件的案件,由民事檢察部門通過支持起訴程序幫助被害人合法維權。如果通過上述工作暫不能有效化解矛盾,則將相關信息及時上傳全省“一站式”矛盾糾紛多元化解平臺,作風險預警防控提示,并按照矛盾處置流程,積極參與配合后續處置工作。在案例四中,鑒于張某某本身實際情況,民事訴訟能力不高,加上在刑事案件遭受侵害,訴訟能力進一步下降,檢察機關將本案相關線索材料移送本院民行部門,由民行部門幫助支持被害人提起民事訴訟,依法幫助被害人張某某維權。案件起訴至法院后,法院采納了檢察機關支持起訴的意見,判決被害人勝訴,并幫助被害人執行到位了相應的賠償金額。
(五)“矛盾化解江陽四法”的優勢
1.彌補了機制的空白?!懊芑饨査姆ā敝贫松姘该芎Y查、調解的啟動條件、調解的具體程序、調解結果如何應用等4個方面的內容,對調解的實體和程序都進行了具體規定。
2.防止調解程序空轉。普通的調解,如果矛盾雙方達不成一致的賠償諒解協議,這個調解就不成功,沒有任何意義。但“矛盾化解江陽四法”包含了調解可能產生的所有結果,根據每種不同的結果都對應相應的檢察手段,該調解方法通過為雙方當事人搭建矛盾化解的平臺,充分聽取雙方當事人的意見,引導雙方當事人就賠償達成一致,并著重將調解結果應用的后續案件處理之中。成功調解是價值追求,但調解結果的后續有效應用,才是“矛盾化解江陽四法”的核心功能。
3.規避了調解存在的短板。承前所述,檢察調解存在定位不明、效力待定、缺乏依據等問題,“矛盾化解江陽四法”充分運用檢察綜合履職,將調解的重點從“是否調解成功”轉變為“調解結果運用”,將調解重點從“實體”轉變為“過程”,從“成果”轉變為“成效”,就有效回避了效力待定、賠償標準不明等影響調解成功與否的“實體硬傷”。
目前,全國各地檢察機關都在大量開展“檢察調解”的區域實踐,各地都總結了相關的制度機制。但是,如何將“檢察調解”的功能和實效發揮好,還需進一步探索。“矛盾化解江陽四法”是在現有的機制框架下,基層檢察院對調解工作的一種自我實踐探索。未來,愿在進一步明確“檢察調解”的程序規定、法律效力的基礎上,將“檢察調解”的作用發揮好,使檢察機關將化解矛盾和案件辦理有機融合,讓矛盾不上交、矛盾不后移,踐行好“新時代”楓橋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