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翻譯研究;譯學術語;譯學話語;中國譯學大辭典
[中圖分類號] H059/H315.9 DOI:10.12002/j.bisu.5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6539(2024)03-0003-12
引言
譯道漫漫,文脈悠悠,理融古今,義兼中西。從支謙到錢鍾書,從西塞羅到霍姆斯,人類對翻譯學科的探索從未間斷。試圖記錄古今中外翻譯義理的《中國譯學大辭典》(初版)(以下簡稱“初版”)于2011年面世,距今已10年有余,而為初版收集材料、鉤稽整理的準備階段更是可以追溯到21世紀初。彼時,譯學的基礎概念工具主要來自西方,我國翻譯學的學科地位剛剛確立,譯學話語體系尚在醞釀之中。翻譯研究由語言學轉向到社會學轉向,由文化轉向到技術轉向,變化頻仍。面對紛繁復雜的范式更迭和交替,學者們總是忙不迭地加以套用,急于在研究中引進新的方法和視角,往往還未來得及作好面對前一種范式的理論準備,就迎來了下一個“轉向”。20世紀末期,我國譯學園地雖曾熱鬧一時,但總是充斥著西方話語的高調囂呼。
2000年左右,我國譯學完成了“與國際接軌”,大規模理論引進的時期結束,開始進入自主研究的獨立學科階段。我國譯學發展不再以新術語的大量引進為表征,而是以學理的深化、內涵的豐富、范疇的拓展和譯學話語的自創為特征(方夢之,2021: 29-30)。“接軌”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在沿著國際譯學軌道前行的同時,立足本土,創新理念,建構具有中國特色的譯學話語體系,從我國大規模翻譯實踐中發現新問題、提煉新材料、建構新理論,為國際譯學發展作出我們應有的貢獻。
初版顧問楊自儉(2004:3)先生曾告誡我們:“1.從理論上搞清楚范疇、概念、術語的區別與關系;2.按譯學發展的不同時期梳理出譯學的術語;3.給各個不同歷史時期的術語分類。”我國面廣量大的翻譯實踐為翻譯理論的提煉奠定了基礎,為譯學話語表達方式的創新鋪平了道路。概念的創新是理論創新的必由之路。為滿足我國譯學研究之需,反映國內外譯學研究的最新成果,特別是國內學者的成果,我們啟動了對初版的修訂工作,編輯出版《中國譯學大辭典》(第二版)(以下簡稱“第二版”)。
一、第二版的增訂目標
第二版的增訂目標是:進一步整理迄今為止的譯學思想,集古今中外譯學術語之大成,特別是要呈現進入21世紀以來新誕生的術語,爬羅剔抉,傳播我國學者的譯學成就,借鑒西方譯學思想,通過整合、轉化和創新,提供專業性的基本概念和術語,以鑄就具有國際影響力和中國特色的譯學話語體系。
我們的任務是立足本土,建立具有解釋力的本土概念體系,彰顯中國價值,凸顯中國智慧和中國思維。翻譯學是經驗科學,我國學者已經從傳統譯學實踐和當代翻譯研究中提煉出一批又一批的標識性概念,具有中國特色的譯學話語體系正在逐步完善。譯學辭典理應成為科學的、系統的、開放的話語體系的縮影。雖說辭典永遠晚于現實,但階段性的回溯、整理與建構必不可少。建構話語體系的基礎是創新理論概念和學術范疇。第二版將爭取最大限度地記錄譯學前進的印記。
第二版力求名實相符,對得起《中國譯學大辭典》這個令人敬畏的標題。為此,編者特別在“中國”和“大”兩個方面下功夫:“中國”的題中之義是要體現辭典的中國特色,在學術命題、學術思想、學術觀點、學術標準和學術話語上力求反映我國譯學研究的傳統脈絡和當下水平,做到科學化、精細化;“大”則指范圍廣、規模大,是博大和浩大。譯學所系學科交叉,學理縱橫,翻譯本來就被呂叔湘先生稱為“雜學”。大辭典的任務是細大不捐,應收盡收,在繁雜中理頭緒,在深邃中尋簡約,提要鉤玄,刮垢磨光,至顯而寓至微,至約而寓至博,反映譯學發展的脈絡,呈現濯古來新的面貌。古今譯學研究,論者如云。近半個世紀以來,學派林立,百家爭鳴。進入21世紀以來,翻譯業態、翻譯手段日異月殊,新理踵出,新術語、新概念層出不窮。第二版旁搜遠紹,加以條貫,猶或未盡,工程之大,自不待言。譯學與其他現代學科之間的關系盤根錯節,除語言學及其眾多的分支學科外,第二版中單列的學科類詞條不下三四十條,旁涉學科數以百計。“理扶質以立干,文垂條而結繁”,有2800余個詞條生息于第二版這棵大樹上。第二版文獻浩瀚,數以千計,短短數百字的詞條釋義,往往需要引經據典,涉文數篇;加上前言、目錄、附錄等各種副文本,整本辭典不“大”也難。
二、分類
翻譯研究涉及的學科眾多,是跨學科、多學科甚或超學科的研究,與人文各科甚至理工科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譯學辭典是存儲、追溯、展示、使用譯學術語的知識庫,譯學的思想流脈、范式更替、交互轉向、概念甄別等都可由此一窺端倪。因此,這一知識庫的總體結構設計,包括欄目選定、條目分布和詞條撰寫等,既要便于“按圖索驥”,又要符合學科邏輯。第二版仍以筆者“一體三環”的譯學發展時空圖為結構框架,一一安排細節。“一體”即譯學本體,是譯學發展之本,千百年來不斷壯大、不斷完善。該部分共分為12類欄目,包括一般概念、傳統譯論、現代譯論、翻譯學、翻譯標準、翻譯批評、翻譯主體、翻譯方法、翻譯策略、翻譯技巧、翻譯類別和口譯等。“三環”分別是:①語言和語言學,這是譯學發展的原初性、奠基性學科,包括語言、文體、修辭、詞匯、詞義、語法、語篇、語言學及其分支學科等,分為5類欄目;②譯學發展的支持性、工具性學科,包括哲學、邏輯學、倫理學、思維科學、認知科學、心理學、文學、美學、信息論和社會學等學科,分為5類欄目;③文化與技術,翻譯研究具有延展性、復合性和技術性,“文化”單設1類欄目,網絡、語料庫、語言服務和翻譯技術等共設2類欄目。除了上述各欄目之外,“翻譯教學”“翻譯史”“國外人物”和“國內歷史人物”單列為1類欄目。因此,第二版欄目設置增增減減,共分為26類欄目,比初版少了1類。
值得注意的是,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學者在翻譯研究上追求創造性和體系性,高舉“(翻)譯學”的旗幟,“××翻譯學”或“翻譯××學”之類的術語不斷涌現。據筆者統計,即使不計“變譯理論”“譯者行為研究”等系統性論說,這類術語也已有70余種。第二版收錄了其中為譯界所熟悉的三四十種,如“翻譯哲學”“翻譯美學”“生態翻譯學”“翻譯倫理學”“翻譯心理學”“描寫翻譯學”“翻譯符號學”“文章翻譯學”等。這些術語的理論來源主要有3個方面:①中國傳統哲學和傳統文論;②交叉學科;③引進后被本土化的翻譯學,如社會翻譯學、語料庫翻譯學等。由此,第二版中各色“翻譯學”及其核心詞條倍增,在分類編目中不得不把“翻譯學”從初版的“現代譯論”欄目中分離出來,單獨編目,以便查檢(此舉純粹是從編輯角度考慮,絕非嚴格意義上的學術分類)。類似地,之所以將“語言服務翻譯技術”獨立編目,是為了反映進入21世紀以來語言服務和翻譯技術這兩個方面突飛猛進的發展以及翻譯研究中新的學術范疇。
詞條的分類很難銖兩悉稱。許淵沖“美化之藝術”的系列詞條收在欄目“傳統譯論”之下,這是因為許先生的譯論植根于中華傳統文化和儒家經典,具有獨特的民族性。他從自己的翻譯實踐和中國的文化土壤中提煉概念。雖然他表述在當代,是針對當代的翻譯問題而發,但這些表述具有顯豁的中國氣派和中國風格,其譯論是傳統譯論流脈的延續和發展。同樣,按譯論流脈,潘文國的“文章翻譯學”也可歸入“傳統譯論”欄目。文章翻譯學以中國傳統的道器論為建構的出發點,以嚴復從文章學角度解釋的“譯事三難信達雅”為之道,以“譯文三合義體氣”為之器,在此基礎上建構其元理論、基本理論、應用理論和翻譯實踐的4個層次(潘文國,2021)。不過,“翻譯學”有專設欄目,文章翻譯學自成體系,因此最終按門類歸入欄目“翻譯學”。雖未標稱“學”但有獨到之處的系統理論都被歸入欄目“現當代譯論”,如任東升的“國家翻譯實踐”、黃忠廉的“變譯理論”、方夢之的“應用翻譯研究”等。有的詞條明顯橫跨兩類,如“翻譯技術教學”,既可編入“翻譯教學”類,又可收在“翻譯技術”類。針對這種情況,編者在相應詞條上加注了“互參”的標識。
以傳統文論或儒釋道經典為基礎的譯學分支還有許多,除文章翻譯學外,還有“和合翻譯學”“儒家翻譯學”“大易翻譯學”等。雖然其中難免有曇花一現的,但總體而言,翻譯學的“版圖”在不斷擴大。
三、編寫思想
第二版集諸家之成,補初版缺漏,訂初版訛誤,對初版詞條進行了全面的梳理:吸納國內外的最新成果,潤改初版詞條逾半,重寫部分詞條,刪減少數過時的詞條。第二版尤其在新詞新義上發力,從源頭上尋覓并選收新術語。確定新增術語的途徑包括:挖掘傳統術語、提煉現代概念、借鑒國外范疇、完善已有表述以及補充翻譯史實等,其中前4項為主要途徑。第二版新增詞條900余條,詞條總數從原有的約1900條增至約2800條。本節將主要介紹第二版新增術語的具體做法。
1.挖掘傳統術語
第二版挖掘了一批佛經翻譯術語,同時也增加了一批近現代譯家對傳統譯論概念的表述。
(1)增補佛經翻譯術語
初版所收錄的佛經翻譯術語有限,第二版補苴罅漏,增添了上百條傳統術語,詞條涉及人物、學理、方法等各個方面。在古代譯論中,進一步挖掘諸如慧遠(334—416)的“厥中論”、鳩摩羅什(約344—413)的“依實出華”等術語;列出佛經翻譯的范疇詞,如“味”“境”“化”“隔”“圓”“妙”“和”“真”“言”“修”等;增添了著名佛經翻譯家,如“攝摩騰”(?—73)、“康僧會”(? —280)等。
(2)選收近現代譯家用語
近代以來,有無數先輩和賢達投身翻譯研究,以魯迅、傅雷、錢鍾書等為代表的翻譯家都擁有各自特色鮮明的譯學話語,在當時的語境中充分表述了其譯學思想,提出了一大批重要概念和創新術語,奠定了今日譯論之話語基礎。我國傳統文論是源頭,新范疇、新概念則是內容。對此,第二版特別注意吸納近現代各位大師的話語表述。例如,在魯迅使用的術語中,除保留原有的“兼顧兩面”等詞條外,還增添了“寧信而不順”“拿來主義”“易解”“硬譯”等。又如,錢鍾書使用的術語,除“化境”之外,又補充了“虛函數意”“轉胎投世”“不隔”“訛”等詞條。此外,葉君健的“精品論”、曾虛白的“感應論”、郭沫若的“風韻譯”、楊憲益的“歷史距離論”等論說也一應收錄。
2.提煉現代概念
創新的術語是表述新概念的有力工具,網羅新術語、描述新范疇是第二版的主要任務,在這方面我們也做了一些工作。
(1)網羅新術語
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譯界在翻譯實踐中不斷創造新概念、新表述和新范疇。例如,任東升提出了“國家翻譯實踐”的新范疇,即主權國家以國家名義為實現自利的戰略目標而自發實施的自主性輸出和輸入翻譯實踐(任東升、高玉霞,2015);汪榕培在翻譯中踐行了他的“傳神達意”理論,即把形似和神似完美地結合起來——“傳神”即傳達原作精神,“達意”即傳達字詞和比喻的表面意義與深層意義;“闡釋關鍵詞”是我國對外傳播的策略之一,在2016年全國兩會期間,中國外文局的《中國關鍵詞——權威解讀當代中國》亮相兩會新聞中心,以多語種方式向國際社會闡釋和解讀中國,受到國外記者的好評。這3個詞條均被收入第二版中。此外,第二版擴大了翻譯標準的概念范疇,除信達雅等學術標準外,還收錄了語言服務中的各種實際標準和規范,如《翻譯服務規范第2部分:口譯》《翻譯服務譯文質量要求》《翻譯服務第1部分:筆譯服務要求》《公共服務領域英文譯寫規范》等。
(2)描述新范疇
進入21世紀以來,生態翻譯學、變譯論、應用翻譯研究、譯者行為批評論、文章翻譯學等理論先后發展起來,它們自成體系,擁有自主創新的譯學范疇。第二版約請上述譯論的創導者們,分別從各自的理論體系中萃取精華,組成系列核心詞條,概述各自的理論要旨。
許淵沖壽享期頤,一生筆耕不輟,尤擅詩詞翻譯,號稱“詩譯英法唯一人”。他實踐與理論并重,根植于我國歷史文化傳統,創造性地提出了“美化之藝術”的經典譯論。初版僅收錄了他的“三似”“三美”,第二版增補了“三化論”“三之論”“發揮譯語優勢”“創優競賽論”“創譯論”等概念。至此,許淵沖譯學方面的系列主張和系統思想已得到全面反映。
與此同時,眾多以“××翻譯學”或“翻譯××學”命名的創新學說帶來了一批傳統文論范疇、他學科范疇或與這些創新學說相結合的新范疇,衍生出了許多新的概念。對此,第二版選擇性地記錄在案。這類詞條數目之多,讓我們不得不把“翻譯學”從原“現代譯論”中分離出來,另立欄目,以平衡辭典結構,合理安排詞條。
3.借鑒國外范疇
大規模引進的階段雖已成為過去,但是吸收和借鑒西方理論,為我所用,仍然是建構我國譯學話語體系不可或缺的重要途徑。
(1)直接“拿來”
部分概念及其表述可以直接從外文翻譯過來,并對其來源和內涵進行解說(如例1—3所示)。
例1
認知翻譯學(cognitive translatology),由西班牙翻譯家馬丁(R.Martin)在2010年的《范式與翻譯學》(“On Paradigms and Cognitive Translatology”)一文中首次提出,標志著該學科有了雛形,學科概念直接翻譯而來。
例2
云翻譯( cloud translation),指通過云計算技術提供的在線翻譯服務。它利用云端的強大計算能力和人工智能算法,能夠將輸入的文本或語音內容進行實時翻譯,并輸出目標語言的翻譯結果。該服務通常基于機器翻譯技術,這些翻譯技術通過大規模的數據訓練,可以在多種語言之間進行自動翻譯,提供實時、準確的結果。
例3
數字化翻譯( digitalizing translation),指以數字化文本為基礎的翻譯。
其他術語,如“離散”“離散作者”“離散譯者”“超媒體”“超文本”“無作者文本”“翻譯職業倫理”“翻譯技術倫理”“區塊鏈技術”“大語言模型”等,在此不一一細述。
(2)“拿來”+發展
引進是為了發展,結合大規模翻譯實踐,我國學者對國外已有概念進行了完善。例如,阿皮亞提出了深度翻譯(thick translation)的概念(Appiah,1993: 817)。事實上,深度翻譯是一種常見的翻譯策略,我國翻譯家嚴復早已在翻譯實踐中付諸實施,在嚴復的譯作《天演論》中,按語占了全書篇幅的一半以上,可算作我國翻譯史上典型的“深度翻譯”。曹明倫(2014)豐富和發展了“深度翻譯”,將深度翻譯分為顯性深度翻譯和隱性深度翻譯兩種。顯性深度翻譯是指譯文中含有明顯可見的解釋性文字,有兩種形式:置于文內,加上括號;置于文外,作為腳注或尾注出現。隱性深度翻譯是指注釋性文字與原文融為一體,一般以同位語、介詞短語或從句的形式出現。對此,第二版均予以收錄(如例4所示)。
例4
“(譯者)主體性”(translator's subjectivity)是20世紀末引進的外來詞,與我國譯學話語中早已存在的“(譯者)主觀能動性”同義。新世紀以降,譯者主體性的話題逐漸升溫,時至今日,未見消退,派生出“翻譯主體”“翻譯主體性”“翻譯主體間性”等概念和術語。
4.完善已有表述
(1)更新表述
概念的表述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會隨著社會的進步與學科的發展不斷完善。第二版力圖做到去粗取精、去偽存真。
例如,2000年前后“翻譯產業”一詞出現,多年后“語言服務業”興起。2008年,我國學界開始使用“語言服務”一詞,原來使用的“翻譯產業”“翻譯服務”逐漸少有人提及。目前,“翻譯產業”已被“語言服務業”所包含和替代,翻譯產業的內容已被整合到語言服務業之中。語言服務是翻譯服務的擴展,“翻譯產業”在概念上已成為“語言服務業”的下位詞,如在中國翻譯協會發布的《2018中國語言服務行業發展報告》中,翻譯客戶被稱為“語言服務需求方”,翻譯人員或機構被稱為“語言服務提供方”。“語言服務”出現至今不過10余年,其概念表述本身也在不斷完善。
(2)填平補齊
在學術研究中常見一些成對詞或三四個內涵相關的成組詞,如“可譯性”與“不可譯性”、“欠額翻譯”與“超額翻譯”、“逆向翻譯”與“順向翻譯”、“歷時研究”與“共時研究”等。成對詞或成組詞收錄的完備與否,往往是衡量辭典質量的要素之一。在這一方面,初版有所不足,如初版中有“結構主義”而無“后結構主義”,有“格義”而無“反向格義”,有“文本中心論”而無與之相對的“譯文中心論”和“譯者中心論”,有“舊譯”而無“古譯”“新譯”。對此,第二版盡可能做到填平補齊。
(3)充實次級概念
學科的推進可以反映在重要范疇下次級概念的生長方面,研究的問題越深入,也就越接近問題的核心和真諦。例如,初版收有“回譯”,近一二十年來對回譯的研究多有進展,學者們創造了“無本回譯”(textless back translation)、“文化回譯”(cultural back translation)等術語,皆為第二版所收錄。又如,初版中只有“文化轉向”1個詞條與“轉向”相關,而第二版則增添了“語言學轉向”“修辭轉向”“生態轉向”“社會學轉向”“技術轉向”等次級詞條,使“轉向”和“多重轉向”的概念趨于完整。
在有關學科或范疇下補充核心概念可以幫助讀者了解該學科與翻譯研究的聯系,如第二版便在“社會翻譯學”詞條下增設了“文化資本”“場域”“慣習”“行動者網絡理論”等社會學的基本概念。
5.補充翻譯史實
我國翻譯史研究歷來重文學翻譯、輕科學翻譯,若要進一步深化翻譯史研究,就必須重視補充對我國近現代社會進步、經濟建設和科學發展起過重要推動作用的翻譯家,挖掘翻譯史上被忽略、被遮蔽的重要史實,實現由文學翻譯史向思想文化交流史研究的轉向(方夢之、莊智象,2016:1)。為此,第二版收錄了一批在社會科學和理工翻譯方面對學科的引進和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的專家兼翻譯家,他們自身專業成就的輝煌往往掩蓋了其對翻譯事業的貢獻,如社會學家費孝通、潘光旦,心理學家高覺敷、唐鉞,地質學家丁文江、張資平,語言學家高名凱,經濟學家楊敬年,政治經濟學家李達、郭大力,哲學和宗教學家賀麟、呂振中、吳經熊,數學家鄭太樸,醫學家丁福保,地理交通學家馮承鈞,等等。此外,第二版還收錄了在對外傳播或外事方面成就卓著的師哲、吳亮平、沈蘇儒、段連城、冀朝鑄等人,他們既是各自領域的專家,同時也是成就卓著的翻譯家。不僅如此,第二版也收錄了近年離世、還未來得及納入翻譯史的翻譯家,如楊自儉、王宏印、汪榕培、謝天振、許淵沖、張培基、張佩瑤、鄧正來等人。除酌量增補歷史人物之外,第二版也充實了佛經翻譯和近現代部分翻譯史料。
從古至今,翻譯載體經歷了口頭文化一筆錄抄寫文化一制版印刷文化一數字信息文化的更替,第二版在翻譯史部分對上述各階段也略有增補。
四、作者
第二版的重點之一在于反映21世紀初期我國譯學研究的發展狀況。在這一歷史時期,我國的翻譯研究站上了一個新的臺階,具有中國特色的翻譯學開始確立,用中國理論來解釋中國翻譯現象已成為日常,具有繼承性、時代性、原創性、自主性的系統理論不斷產生。表1列舉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6種學說(以諸論問世的時間先后為序)。倡導者們提出了一批新范疇、新概念、新術語,其核心概念均被第二版一一收選。可喜的是,這6種創新理論的首創者均欣然應邀,以刻煉之筆為第二版的系列詞條書寫各自的理論精髓。
除上述詞條作者之外,譯學界其他專家學者也參與到修訂工作中來:我國翻譯界領軍人物許鈞教授和譚載喜教授分別撰寫了基礎核心詞條“翻譯”和“翻譯學”;專攻翻譯教學的文軍教授及其博士生團隊重新規劃了“翻譯教學”欄目,審訂和增補了一系列詞條;曾利沙教授補充了一批認知方向的詞條;傅敬民教授提供了社會翻譯學的基本術語;范武邱教授及其博士生王昱等整理了國內外翻譯期刊的信息并補充了國外人物詞條;許建忠教授書寫了他自創的翻譯學的條目;王華樹教授審訂并撰寫了若干翻譯技術方面的詞條;熊宣東教授充實了佛經翻譯的重要人物并審訂了相關條目;易曾權副教授地毯式地搜索了海量的翻譯研究書籍并匯編成目錄……正是在以上教授和青年才俊的參與下,第二版才得以薈萃古今中外譯論之精華,發百家之聲,采眾家之長。
初版的編委譚載喜、郭建中、王宏印、王克非、張美芳、陳宏薇、穆雷、曾利沙、賀顯斌、賀愛軍、余協斌、易曾權等作出了奠基性的貢獻,他們撰寫的詞條在第二版中多有保留。第二版正是站在他們的“肩膀”上問世的。一字一句,當思作者心力;一詞一條,恒念作者創造。
值此第二版即將面世之際,我們特別懷念曾為初版獻計立言、刪蕪正訛、撰寫詞條的故友林煌天先生、楊自儉教授和王宏印教授。他們的學術思想、譯學貢獻和學者風范在我國譯界廣為傳頌,第二版“國內歷史人物”欄目已為他們各立條目。
結語
辭典永遠晚于現實。在我國譯界理論自覺增強、創新意識勃發的當下,新理踵出,詞條收不及收。尤其是近年出現的新論,方興未艾,如“國家翻譯實踐”,“集描寫性、解釋性、建構性、對策性研究于一體,是一個跨越多學科的新領域……分支不少、論題眾多,應用研究前景廣闊”(高玉霞、任東升,2023: 157)。學理縱橫馳騁,而辭典的編纂是有時限的;況且,從新概念、新術語的出現到被認可,還有一個時間差。這為辭典工作者留下了補苴罅漏的空間。
翻譯研究領域寬廣,文獻浩瀚,筆者蟄居一隅,見識有限。其中釋義偏離、簡繁失當、備證不足、考證疏舛、予奪不公等問題在所難免,仍需匡謬補正,深望讀者批評指正。
作者信息:方夢之,上海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上海翻譯》名譽主編,200444,研究方向:應用翻譯研究、譯學辭典編撰。電子郵箱:fangmengzh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