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資本主義或曰晚期資本主義的語境中,一切藝術品的生產,包括人類的日常生活,都被編碼進了資本主義的數字系統,進行精密運算、快速傳播和大量販賣,世界在光滑且安靜的光纖軌道上運行。這種幻夢,這種被資本主義所強加進人類主體的虛幻意識,是導致文學寫作“同質化”的根本原因。不僅在經驗,甚至在形式上,今天的文學寫作也紛紛“同質化”了。而我們必須承認,是因為先有了一種總體性的,占絕對統制力的資本主義文化現實,才導致了文學的虛構被破壞。正如弗里德里克·詹姆遜對后現代主義所做的定義那樣,是因為某種“主導性文化邏輯”或者“支配性價值規范”的觀念,我們才能對后現代主義與現代主義之間的真正差異做出評估。但吊詭的是,現實的晚期資本主義發展卻沒有像詹姆遜所預言的那樣,加速文學創作的“后現代化”,至少在中國文學的語境里,在“90后”作家的寫作當中,這種情況沒有普遍性發生。歷史似乎朝著人類所不能預料的另一條小徑曲折蜿蜒地前行。但詹姆遜給予我們的啟示仍在于,我們已不能將小說視為內部肌質完滿的自足體,而必須與現實的文化語境相結合,才能讀解出其中真正的意義。
首先這種意義在最高的層面應該是一種“破壞”,“破壞”意味著創造,它應該深入晚期資本主義文化邏輯的內部表達不滿,揭示出這種邏輯的悖論性、不可能性和壓迫的真實。其次是“補充”,以差異化和個性化的文學創造補充前輩大師們開創的藝術譜系,以具有創新性的典型人物形象,增補可能顛覆這一文化邏輯的革命性力量。最后的層面則是“反映”,在看似擁有完整敘事結構,也能調動讀者情緒的一篇篇“故事”中,小說寫作所表達的不過是對已經被壓平的資本主義現實的認同,這種寫作相較于機械現實主義的“反映論”其實并沒有高明多少。馬曉康最近發表在《作品》雜志的六篇小說,已經初步具備了上述文化分析的價值,這些小說多多少少地暴露了作者對現實文化邏輯的“不滿”。即使在敘述語言和敘事技巧上還有一定的提升空間,但能以積極主動的姿態介入全球化時代青年主體的建構這一寫作主題中來,仍讓我覺得十分意外和驚喜。
一、“新打工”經驗與差異性
從題材和內容的角度來看,馬曉康的這六篇小說可以被輕易地接續到“打工文學”與“留學生文學”的雙重譜系進行觀察。所謂的“打工文學”(以一種極不周延的定義),主要指20世紀90年代以來出現的,描寫中國南方省份青年遷徙入東部經濟特區特別是深圳、東莞等地“打工”的文學作品。這些作品不僅集中性地描寫了特區經濟崛起的過程,與勞動密集型產業內工人勞動的情況,也深刻摹寫了當地“打工青年”們的精神現實。同時,這種文學以一種極富同情心和感染力的情感敘述,極大程度地發揮了傳統現實主義文學的力量。馬曉康的《不要亂喊亂叫》《馬歇爾頓抹刀》與《父親的謊言》三篇小說,延續了以個人勞動書寫為主要內容的題材傳統,且這種嘗試在今天的青年小說家群體中并不多見。與傳統的“打工文學”相區別,馬曉康將小說的場景安排在海外。這一嘗試也至少體現出兩個方面的變化。一是直接的變化,即從以“70后”“80后”作家為主體的“打工文學”,到“90后”作家的寫作,“打工”的內容已隨作家的代際更迭發生了新的轉換。二是從國內經濟特區到海外發達國家,內容指涉的轉移,也深刻表征著中國經濟對全球化經濟參與程度的日益加深。
這兩種變化實際緊密地關聯于21世紀“全球化”進程本身。所謂“全球化”在本質上是一輪新的“帝國主義”的擴張,這是能夠寫出重要作品的文學方向。從馬曉康發表的這幾篇小說來看,他對于這一問題顯然已經開始了自覺的認識和研究。他幸運地從本能出發進行寫作,以身邊的人和事及他自己的海外打工經歷作為最直接的取材來源。但隨后開始逐步地在思想層面,將海外“打工”經驗上升為自身寫作的問題意識。雖然對比我熟悉的一些國內“打工文學”作品,馬曉康的小說還沒有達到后者的現實復雜性、層次感,以及極高的生命情感熔鑄與批判性,但客觀地來看,作為一名青年寫作者,馬曉康已經展現出了極高的潛力。他的《不要亂喊亂叫》這篇小說,無論以何種方式衡量,都無疑是一篇杰作。這篇小說既揭示了全球資本主義體系內部勞資關系的緊張,又以“后殖民”的視角,透辟地寫出了海外華人勞工群體與西方工人及華人群體內部復雜的情感關系。這種情感關系的實質是冷漠與同情的交織。同時,在這篇小說的結尾,馬曉康又以同樣具有強烈情感傾向的筆法,寫出了“打工”過程中“手掌被釘子鉆入”的倫理關切。這種“情感共同體意識”鮮明地體現出了作家的人道主義悲憫精神。
借用王逢振的觀點,“全球化”的核心是“同一性”而非“差異性”。在以跨國公司和國際金融資本為主要特點的全球化經濟體系中,自治的各國市場和生產區域被納入了某種單一的范疇,民族國家的邊界開始消失,世界各國被迫統一到一種新的全球勞動分工中。因此“全球化”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標準化現象,被迫進入到世界制度,且這種情況似乎不可逆轉。但與王逢振的分析相對應,在看似標準化、同一性的“全球化”體系中,實則又蘊含著深刻的差異,這種差異可以說是同一性的一體兩面,在“同一性”抹平、覆蓋、壓抑了“差異性”的現實之后,正是文學將這種“差異”再次揭露出來。仍然以《不要亂喊亂叫》這篇小說為例,華人木工隊領隊老秋手下掌管著十幾名“黑戶”,其中既有馬來西亞華裔也有大陸華人。而被老秋解救出來的工人小羅,曾在一個種族歧視非常嚴重的澳洲農場主那里打工,每周存下來的錢只有30刀,到了新工地以后,小羅被本地工人嘲笑,處境再度糟糕。小羅的這種身份、地位的尷尬與游移,正是上述全球化體系中“差異性”的鮮明表征。同理,在老秋手底下的馬來西亞工人和大陸工人等,肯定也都存在著相似的區別困境。在“全球化”看似同一的生產體系里,文化、族裔、身份、語言等“非階級”因素,同樣制造著勞動關系內部的焦慮和緊張,而這些“緊張”是文學超越于社會科學所更擅長捕捉到的。
進一步辯證地看,馬曉康作為深度參與了小說中勞動場景的“青年工人”,他的小說的真實性或還在于他并不以“壓迫—反壓迫”的單一結構組織小說里的人物關系。他筆下的“我”與當地的外國工人之間互罵“Panda”與“Donkey”。《愛吹牛的吉米》一篇中,寄宿的中國青年“宋潤理”和“馬曉康”甚至主動去幫一位外國老房東“追”女友。這種顛倒與混融消除著讀者對“全球化”想象的某些常規、刻板印象。它以一種文學性的視角深入了“全球化”現實的內部。從這個角度說,與其稱2010年前后提出的,以反映廣東等地“打工”現象新變的文學為“新打工文學”,不如稱這種在全球化資本主義體系內,中國工人的“海外勞動”為真正的“新打工文學”。因為據我所知,這樣的作品其實還有不少。
二、脫域個體與青年主體
與馬曉康小說相關的另一條文學譜系是“留學生文學”。同樣以一種極不周延的定義,中國當代文學中的“留學生文學”主要指20世紀80、90年代,以描寫海外青年留學生群體為主的一類作品。其中最有名的如小楂的小說《叢林下的冰河》、蘇煒的散文集《遠行人》等。2000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專門出版了“中國留學生文學大系”收集整理這一類作品。20世紀80年代的“留學生文學”主要的書寫對象是留學生,到了90年代,由于“留學生文學”引發了中國讀者對“異國風景”的熱捧,又催生出了一系列如《北京人在紐約》《曼哈頓的中國女人》等海外移民的奮斗傳奇。到了90年代后期,大量對這種商戰傳奇、奮斗故事的粗劣模仿,漸漸解構了“留學生文學”這一概念的合法性。客觀地來看,20世紀80年代及90年代早期的“留學生文學”順應了中國“改革開放”開眼看世界的心態,“留學生文學”的作者與讀者也都沉浸于一種中西方文化優劣對比的“新啟蒙”心境。這一時期的中國讀者對“異國風景”的熱捧,多少可以看成是經濟和文化的“全球化”在中國造成的心理“應激”。當時間來到21世紀,伴隨越來越多的國人走出國門,加之互聯網的普及,這種“應激”的癥狀也就相應地消失了。
不過問題最重要的地方不在于此,不在于上述心理“應激”癥狀的波動消替,而在于一種更為內部的文學心理機制,一種有關國家和個人主體“青年想象”的生成與消失。這種“青年想象”所依憑的主要對象,就是對“青年主體”的書寫、塑造和“爭奪”。作為最早走出國門的一批人,“留學生—青年”恰恰表征了“改革開放”初期中國面對和接受外部世界的心態,也因此小楂筆下的主人公“我”的困惑,正是作為一個年輕的“改革開放”中國知識青年主體的困惑。“國家—知識青年(留學生)—個人”被同構進了同一個主體,“知識青年(留學生)”的人生道路選擇,也極大程度地代表了國家面對“全球化”現實的應對,與中國青年發展的道路希冀。“知識青年(留學生)”在異國遭受的個人危機,同時對應于一個重新“開放”的中國在全球資本主義體系中的遭遇。自“五四”以來,新文學傳統一直不斷地通過塑造“青年主體”來表達理想主義的激情,并進行意識形態領域的斗爭,這已經成為文學研究中的某種常識。但在中國深度裹挾入全球資本主義體系的今天,我們如何面對新的話語場域與話語對象,塑造符合當下時代,并對青年讀者具有感召力的主體形象,已經成為一個嚴肅且深刻的話題。
我的觀點是應盡快擺脫“脫域個體”的重復書寫,而努力給青年主體的塑造注入更多的能動力量。“脫域”的概念來自安東尼·吉登斯,他認為在現代社會體制中,通過某種符號和共識的建立,人們可以輕易地認同并自由地傳播信息。比如“貨幣”作為一種“象征標志”就是脫域的。貨幣雖然沒有使用價值,但因為大家都認可它,它即能在社會的經濟運行中扮演一般等價物角色。同理,“專家系統”作為一種社會認可的公共范疇,由它制定的規則、發出的行為也不必被所有人認可即能被普遍地接受。我以為,在今天作為一種文學表達的主要話語,“青年”這一概念也是脫域的。與“青年”相關的其他概念如“青年寫作”“90后寫作”“00后寫作”等亦復如是。它們共同地塑造著一種關于“青年”的濫用和通約,把許多毫無相干的寫作紛紛地等同起來。我把其中某些看似各有特色、各具經驗的“脫域”青年個體,稱之為一種“彌漫性虛無”的個體。它們雖然五光十色、五彩繽紛但卻是脆弱、被動、景觀化且易逝的主體。
仍以馬曉康的這六篇小說為例,《我認識的鄭義》這篇小說講述了澳洲留學生群體中的“傳奇”人物鄭義,他如何以符號化的存在保護了華人留學生群體不被外國人欺負;《陌生人》一篇則講述了海外留學生阿天、阿翔、艾米莉與“我”如何在酒吧從認識到搭訕再到打得火熱的全過程,而最后“我”與阿天在第二天形同陌路。這些小說雖然也提供了作者的個人經驗和“異國風景”,但我認為如果將故事的場景更換為中國的上海或山東,情況不會發生太大變化。這就是“脫域個體”的堆疊,是大量“青年寫作”的故事化重復。而反觀《不要亂喊亂叫》《父親的謊言》這樣的小說,其中的情節、人物卻與現實環境緊密扣連,不能游移。因為只有在海外,只有身處于“后殖民”的語境中,“我”對小羅的關懷、斯考特對老楊的同情才能夠成立。它無法在另外一個場景中輕易復現。人物主體的行動也就因此有了更加切實的力量。只有這樣,馬曉康筆下的“海外青年形象”才能不如它表面所呈現的那樣,因為提供了某種異質性景觀,而被偶然地嵌入當今與政治強烈關聯的“全球化”敘事中。它能提供一種反觀與對照,對今天中國的普通青年讀者來說,它呈現著某種“域外”身份的建構經驗。作為一種困難但新鮮、活潑、能動的青年主體建構,這種“海外青年形象”的書寫也就能對當下中國文學經驗的“混成”形塑提供更多的價值。
三、“勞動”作為一種精神動力
在給馬曉康的這六篇小說寫評論時,我再三提到了我對他小說中“勞動”經驗的看重。我認為這種“勞動”經驗能夠給虛無主義盛行的當下青年寫作提供某種精神動力。不妨再次回到詹姆遜,這位后現代理論家曾這樣定義后現代主義“主體的滅亡”——不假外求、自信自足的資產階級獨立個體的終結。詹姆遜認為,“主體”曾作為古典資本主義和傳統核心家庭的中心,具有統攝萬事萬物的力量。但在今天這樣一個由后現代權力(官僚—技術—資本)宰制的時代,主體只能在全球性的經濟網絡和精神分裂中瓦解。這種瓦解給文學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情感的消逝”,即所謂“表現”“感覺”“感情”等的消逝。與之相伴的,還有作為現代主義核心批評概念的“時間”“記憶”“風格”等語詞的終結。作者苦于無法寫出感人的小說,讀者也苦于難覓精神共鳴的文本。當大家集體性地埋首于自我主體的建構時,驀然回首卻發現,這些建構中的主體正日益地脫離他者,脫離社會,與外部的世界完全隔絕。因此我們不禁要問,今天的文學寫作到底要求著什么樣的小說?
有關“勞動”的書寫,作為一種精神動力,在20世紀中國文學中的重要意義想必無須多言,而我今天所提的“勞動”,在根本的精神譜系上也回應著這一傳統。它首先需要面對的就是當下“勞動”語境的調整。在《歷史、革命與當代青年的思想構成》一文中,汪暉指出“勞動”這一概念在21世紀語境中發生了根本性的轉折。作為一種生產價值的行為,“勞動”在現代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始終為勞動者提供著基本的尊嚴依據,因此,即便在20世紀現代資本主義蓬勃發展的階段,資本主義體系內部也能夠產生“勞工神圣”這樣的口號。但當晚期資本主義興起,進入21世紀特別是在2008年金融危機以后,普通勞動者的“勞動”有相當一部分陷入了僅維持勞動再生產,而不再大量創造價值的窘境。也就是說,這一部分的勞動對于資本主義體系來說無關輕重,勞動者的尊嚴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抽空。無法滿足勞動尊嚴感獲得的青年主體,因此普遍地陷入一種潰敗、虛無的精神狀態中。汪暉的這一分析顯然相當深刻,但當面對這一勞動價值“矮化”“虛無化”的現狀時,我認為我們反而需要去寫一種作為“真實”的勞動、作為“情感客體”的勞動。我們需要將勞動的過程“書寫”為我們仍能與這個世界發生著切實聯系的紐帶。以我閱讀的馬曉康的第一篇小說,也是他獲得“京師——牛津文學之星”金獎的小說《拉小提琴的砌磚工》為例,最吸引我的恰是吉龍、宋潤理、“我”在澳籍教師斯考特的教導下砌磚的場景。他寫到,我們把碎裂的墻體敲掉,重新插入鋼筋,砌好后灌滿混凝土,為了美觀還調了白水泥抹墻面,墻面仿佛一層灰白色的砂紙,非常有復古感時,我為他對“勞動”經驗的重視、坦白和無畏而內心感喟。
我認為“勞動”在此已不僅僅作為主觀和客觀之間的連接物,而只提供某種場景構成或經驗填充的價值,它上升為了一種精神層面的“情感動力”。這種“情感動力”并不是憑空虛蹈的,它切實地關聯著小說里每一個人物背后的現實需求和難言之隱。這些隱情的具體所指當然十分重要,但我更看重的是,馬曉康經由“勞動”所表征的文學行動,為青年介入現實提供了一種切實的方法。在人的渺小與現實的蠻橫之間,青年的這種真摯“勞動”使人的脆弱性、易折的弱點變得更加純潔。學者何吉賢曾在《“熱情”與20世紀中國文學的基本情感動力》一文中以丁玲為例,探討了“熱情”如何既是推動個人投身文學,以情感性的敘事或抒情的文學形式表達自我,同時也是建構個人與社會、民族及國家之間的關系的。這種個人與集體、個人與他者之間的情感聯結,被何吉賢稱之為“熱力的橋梁”。忽略此一論述的嚴密推理過程,我認為“勞動”作為一種“切實經驗”,能夠在虛無的生活和精神的迷霧中重新喚起“熱情”,這種情感動力機制使得作家和讀者再次在文學的寫作與閱讀中,獲得使命感和尊嚴。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我會矮化和排斥晚期資本主義體系中“勞動”異變后的多種情形,比如我并不會否認大城市里格子間處理電子文檔的白領相比砌磚工來說就不是勞動。他們的勞動當然在某種層面上是等價的。我只是說,我更提倡將這種勞動的書寫“按”入現實之內,即寫出青年主體與現實生活之間活生生的碰撞。在馬曉康這里,他巧妙地利用了“身體”作為媒介,這很好地抓握住了晚期資本主義文化邏輯的痛點。《不要亂喊亂叫》中,當小羅的身體被釘進廁所夾板,手掌被鐵釘狠狠釘穿時,小說家無疑構造了一個基督被釘上十字架的諷喻。慣于亂喊亂叫的中國人這一次最終沒有喊出來,但在他的“身體”之內已經蘊含了一場新的斗爭的可能。意大利哲學家埃斯波西托在《人與物》這本書中做了對“身體”這一概念的精彩的分析,他借用西蒙娜·薇依的觀點說明,人的身體中“神圣之處”遠非它屬于人格的部分,而是它非人格的部分,即身體不屬于“物”,當然也不屬于“人”,身體是一處現實斗爭的場域。我非常認同埃斯波西托的看法,我以為從“身體”出發的寫作,可以再次警醒和呈現“勞動”這一行為的神圣性。作為一種精神動力的“勞動”在作家筆下也完全不用是封閉的,它能將更多的內容和對象包羅進來。比如我們就曾聽到過這樣的新聞,在中東某土豪城市,來自全球欠發達地區的勞工因超時、過量的工作而熱死,他們的生命可以同樣被歸入這一情感召喚機制。文學的書寫永遠在特殊中提煉一般,發生在中國公民小羅身上的故事,也無疑是全球性的現實。
責編:鄭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