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
春天了,周末時村里經常有徒步的人經過,一身運動裝備,身上散發著久居城市的氣質,大方、自信,因臨時路過而略顯虛浮的悠閑,他們打量平時少見的事物。他們看我時的眼神有點復雜,略帶輕慢的觀察與確認——從我呈現出來的樣態確認了自己的人生更正確,還有刻奇、哀憐等。這些毫不稀奇,多少次,我從市里回村,樓慢慢矮,屋漸漸稀,穿過條條長短隧道后,是嵌在山窩里那矮趴趴的村屋,我也略帶輕慢地想,住在這兒的,要么人生失意,要么沒出息,不然怎么不去錢更好掙、更文明、更現代的城里。
我住村里九年多,沒錯,我人生失意,沒出息。
十年前我半被動辭職,人事經理這個職位,我從未合格,且討厭再做。年逾四十,之前不曾創造過什么,以后也不會再有,我徹底斷了重回職場的念頭,不算早期還人情債的在布吉工作了三個月,我再也沒做過什么事,我緩緩躺下,像一個準備泯滅于眾的老人,同時,又是手無寸鐵的嬰兒,一種全新的生活。
時間需要填滿,生活需要內容。有積蓄支撐的前兩年,走到山里看山,走到海邊看海,睡到自然也很難醒,種一點點菜,做好吃的飯菜,沒有電視機,看一點點書,寫一點點字。整樓都是好鄰居,整村都是好村民。那是一去不復返的黃金時代,好到回憶它時有輕微的痛。
那時的文字,很輕巧,略俏皮,打量一切,給事物加上瑰麗的濾鏡。也寫得很快,想什么,就寫了出來。我覺得是一種天生的力氣使然,遠遠不是寫作,中間至少還差了幾萬里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