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
尋找使貧窮微不足道的事物
傍晚的小巴,鎮(zhèn)中學的站臺會上來一群學生,小巴迅速填滿,沿海岸線挨村停,人一點點下。上車后一直坐在引擎蓋上的馬尾辮女孩沒有坐到空位上,身子微微側向司機,上山前最后一個村,女孩下車,車沒立即開動,司機對走過車頭的馬尾辮喊:回去馬上做作業(yè)啊!
山上的高中即將竣工,有條棧道直通山下的村,棧道四時有花開,黃鈴木、野牡丹、杜鵑、馬櫻丹、梔子花,山腰的木棧道兩側有荔枝和龍眼,果實伸手可摘,山腳的天堂鳥開得像鳥,不像花。
馬尾辮女孩將在這里上高中。放學后,無論她是走棧道,還是坐她父親開的小巴引擎蓋上,都將經(jīng)過那些爬山看海的旅游者,經(jīng)過他們而去,就像銀色的貨輪,穿過層層涌動的海,往港灣泊去。
去年濃霧封山近整月,人被霧扔到世界盡頭,每一步都踩在霧上,它抹去了春天以往的、其他的種種好,只留一種好——讓人驚懼的、完美的霧。
直到五月一個深夜,陌生的風強勢而來,我從夢里驚起,拉開窗簾,整月未現(xiàn)的后山像清晰的巨幅黑白照片,天上一輪清朗的圓月,高高地懸在天空之外。我把虎皮從客廳抱進臥室,指月亮給它看,然后把它放在被子上。虎皮第一次獲準上床,它翻滾肚皮,發(fā)出巨大的呼嚕聲。我捏著它的爪子繼續(xù)睡,讓窗簾開著。
“霧從海上慢慢跑過來,停下,一團不可思議的霧,簡直是為了我們的吟唱而來。將十米外的一切都抹去,植物從模糊到清晰排列而來,葉脈均勻跳動,花心吐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