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沒有一次遲到不是為了她的地漏。
房東不打算大修,教了她一套臨時緩解返水的辦法。她當然也不可能去大修,那又不是她的房子。她想的是,沒準再住兩個月就換地方了。但她一次次地靠著房東的辦法,治標不治本地倒騰著那個地漏,住了一年又一年。
先是伸進一個頭,露出她那標志性的頭發(fā),確認沒走錯包廂后,她閃身進門,道歉的同時拿牙簽連戳了幾顆圣女果吃。
倪儂給大家介紹,說這是我老鄉(xiāng)郭玲玲。僅此一次鄭重其事地介紹她的大名。之后她還是一口一個“草雞毛”。宜卿聽見了,心里反而逸當,有一點往日的感覺。真要直呼其名,就算叫的不是她,她也如坐針氈。草雞毛沒來之前,宜卿本想發(fā)信息給她,說自己也打算坐坐就走,趕不上就別來了。
草雞毛郭玲玲到底是跑江湖的人,很快和這一屋子人打成了一片。在揶揄、籠絡(luò)、冷眼之間游刃有余。
像等紅燈等到倒計時三秒再闖紅燈,接近凌晨,那些原本出去抽煙的人也不出去了。房間里,煙霧和繽紛的燈光互相裹挾,一張張千篇一律的臉愈發(fā)模糊。宜卿向草雞毛耳語了一句。草雞毛說好,我送你回去。
倪儂拿塑料袋揀了幾只大個的水果要給宜卿,“都沒人動過”。
是沒人動過。也沒人注意她這個動作。她們都在拍照,玩手機,唱歌,說悄悄話。宜卿很堅決地說不了。倪儂說:“哎喲喂,你跟我又拘什么禮。”宜卿說不是拘禮。草雞毛一把拎過袋子:“那我們走了哦。你也早點回啊,你這張臉現(xiàn)在值錢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