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拓
和朋友們聊到了一個話題:那些在公共場合被“錯付”了的好意。一個姑娘先打開了話匣子。
有一次坐地鐵,車廂里滿滿當當都是人,她看見身邊有位老大爺上車,就自然而然地起身讓座。不想大爺只是擺擺手,不僅不領情,甚至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當時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姑娘尷尬地重新坐下后,心情變得很不美妙,臉頰都隱隱發熱,暗自發誓以后再也不這么熱臉貼冷屁股了。
后來她下了車,走幾步被人拍肩膀,扭頭一看正是剛才那位大爺。大爺可能事后覺得過意不去,跟她解釋說自己腰椎不好不能久坐,所以沒能領情,還請她多擔待。姑娘還尋思,這也就三站地的工夫,不算久坐啊,心里莫名其妙。
大爺說完就又轉身回到站臺上繼續等車了。她這才發現,原來他是特意中途下車過來跟她解釋的。想到此處,她釋懷一笑,糟糕的情緒回了血,對這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有人提出疑問:“那他當時也可以直說呀,非弄這么復雜。”
另一位姑娘擺擺手說:“車廂里人那么多,大家又都看著,你突然被一個人搭話,就是很難有周全的反應呀。”
她講了這樣一件事。有段時間,她身體有點兒小毛病,一直吃藥調理,可能藥里有激素的緣故,身子發福了不少。有天她坐地鐵,進車廂后忽然被一個小伙子搭話讓座,搞得她一頭霧水。
然后她反應過來了,對方可能誤以為自己懷孕了,本想禮貌謝絕,但是周圍全是眼睛,安靜得令她緊張,根本不敢多說一句,最后只能順勢坐下,雖然心懷感激,但是一路上如坐針氈。
大家哈哈一笑。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迫不及待地分享了出來。
有一次我出警回來,同事半路去其他地鐵站了,我穿著制服乘地鐵,看到車廂里剛好有一個座位就坐下了。后來下一站上來了一位老阿姨和一位小伙子,倆人看樣子像是母子,手里還提著大包小包。
見倆人風塵仆仆,盡管離得很遠,我還是起身徑直走過去,小聲跟阿姨說那邊有一個空座,他們可以過去坐。
沒想到阿姨見我突然過來,驚訝地往后退了一步,在我話音未落之際,身邊的小伙子則擋在前面很明確地打斷:“不用,謝謝。”
眾目睽睽下我愣在原地,感覺身邊的空氣都被抽干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妥,以至于被如此干脆地拒絕。后來實在太尷尬,我去了其他車廂,直至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些臉酸。
大家聽了這么多,對這類事也算有了共識,都勸我說,人家說不定第一次來北京,正小心翼翼呢,看見一個警察忽然過來搭話,肯定亂了陣腳。還有人分析,說行李多的話,人家沒準也只是想找一個不礙事的角落好好呆著,坐到座位上也不好安置大包小包。
最主要是,在那種人多又安靜的場合,每一句突如其來的交流都可能觸發社恐,想來也不太可能有得體又周到的反應啦。
“是的是的,我在人多的電梯里都不好意思和朋友聊天呢。”
“專賣店里只有店員時我都不敢進去。”
“開會時最怕接電話,感覺再小的聲音全世界都聽得見。”
原來絕大多數人都是如此啊,這真是一個令人欣慰的發現。所以當大庭廣眾下,我們的善意在并沒有被對方好好接收時,心態千萬別崩,因為說不定對方心里也為大腦的一時宕機而追悔莫及呢。
人生就是如此,僅有的一次說話機會,留下的多是遺憾。
這次聊天,讓我整個人都通了。所以我也愿意分享給大家,讓所有人都看一看,善良有時候吧,其實是個羞澀的小姑娘,那么容易受傷,又那么的純粹可愛。
選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