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

西方神話可以追溯到古希臘。其時地震與洪水、猛獸與毒草，還有人類自身的生老病死，同東方一樣，是不可預料又不可避免的。在共同的外部世界面前，古希臘人的描述，往往充滿著好奇和驚訝，而中國人對于天地和生死，更多的是一種敬畏。例如女媧補天、大禹治水、后羿射日這些故事的背景：天崩地裂、洪水滔天、九日并出，其實，也就是大地震和大洪水，還有大旱災。

面對災難，中國的神祇具有的是憂患意識，主人公們總會正視現實，愈艱難，愈努力，最終戰勝災難。這種不辭辛勞的現實精神，與希臘奧林匹斯山諸神的享樂精神截然不同。例如，中國的太陽神是東君，他以扶桑為屋，以青云為衣，以白霓為裳，以太陽為車，又以云彩為旗；而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阿波羅，住在奢華的宮殿中，坐在金燦燦的寶座上，他的車軸是金，車輻是銀，轡頭則閃耀著寶石的光輝，處處體現出對物質享受的追求。

其他希臘華麗的諸神們，會沖動，會犯錯誤，并且有強烈的七情六欲。看起來，希臘所謂的神似乎只不過是真實的人類世俗思想的投射。而那些樸素的中國神祇們，往往莊嚴神圣，是全知全能的代表，是至善至美的化身。

中國神話的講述重點在“德行”二字。例如黃帝鉆燧取火、神農勇嘗百草、后稷教民稼穡、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后羿在大旱時勇射九日……東方神的事跡，充滿著造福黎民的壯舉。希臘神話的講述，除了愛欲，還非常愛慕的是：力量。一位神的地位取決于其神力的大小，只有強者才能贏得尊重。宙斯為何能夠成為諸神之王，那是因為他法力無窮。于是我們看到，中國神話中三皇五帝的世系，是根據德行進行舉賢和禪讓的更迭；而希臘神話中奧林匹斯山諸神的譜系，則充滿了力量的角逐，以至于夫妻爭奪、父子殺戮。

如此看來，東方神是美好與理想的抽象與集合，而希臘神話中的諸神形象，則是人類對自身的描摹。

——摘編自《詩書畫樂中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