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筑共有精神家園：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理論邏輯與實踐探索

摘 "要：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是黨加強和改進民族工作的重要著力點。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應堅持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立足中華民族偉大歷史實踐和當代實踐，從歷史、理論、生活多個維度組織中華民族共同體話語的生產傳播。歷史觀敘事注重對中華文明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解釋說明，以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歷史為話語素材；理論性敘事聚焦對中華民族共同體概念內涵的系統闡釋，以不同時期黨的民族工作實踐為話語素材；生活化敘事側重對各民族社會生活經歷的生動講述，以各族群眾的日常交往和共同發展為話語素材。當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在“三交”史料編撰、宣傳教育常態化機制完善、全媒體傳播矩陣搭建方面取得了積極進展，但也存在不同敘事維度相對脫節、話語傳播目標靶向不清晰和傳播感染力不足等問題。推進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敘事體系建設，須尊重各族群眾社會生活中的話語交往需要，科學研判國內外社會輿論形勢和問題挑戰，從“歷史－現實”“概念－事實”“文化－文明”多個敘事維度構建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在黨團結帶領各族群眾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征程上，要進一步講明中國觀點、講清中國道理、講好中國經驗，凝聚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和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發展共識。

關鍵詞：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統一戰線；民族工作；交往交流交融；話語傳播

中圖分類號：D633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2096-3378（2024）01-0105-17

一、問題的提出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對中華民族共同文化生活經歷的系統凝練，是各族群眾交往交流交融歷史實踐的生動表征，對于理解中國文化、講述中國故事、展現中國形象有著寶貴的敘事意義。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必須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道路，“堅守中華文化立場，提煉展示中華文明的精神標識和文化精髓，加快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系”［ ］。依據這一精神，深入推進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是新時代黨不斷健全推動民族團結進步事業發展體制機制的重要舉措。

進入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新征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工作在黨團結各族群眾實現共同富裕的不懈奮斗中發揮著凝心聚力作用，并成為黨和國家面向國際社會傳播中華文明的重要著力點。2023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指出：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統一性，從根本上決定了中華民族各民族文化融為一體、即使遭遇重大挫折也牢固凝聚，決定了國土不可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的共同信念，決定了國家統一永遠是中國核心利益的核心，決定了一個堅強統一的國家是各族人民的命運所系［2］。同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對宣傳思想文化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強調要“充分激發全民族文化創新創造活力，不斷鞏固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團結奮斗的共同思想基礎，不斷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和中華文化影響力”［3］。同月2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體學習時再次強調，“要大力宣傳中華民族的歷史，大力宣傳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大力宣傳新時代黨的民族工作取得的歷史性成就，大力宣傳中華民族同世界各國人民攜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美好愿景”［4］。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對于培育中華民族文化自信、強化各族群眾國家認同、推動對外文化交流互鑒有著不可忽視的現實意義。這意味著深化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工作不僅要形成歷史脈絡清晰、理論知識完備的內容體系，還需結合國內外社會環境變化持續強化其傳播敘事能力。

梳理既有文獻發現，學界關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研究成果主要分為兩大類。一是論證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文明屬性及內涵表征。該類研究主要從認識論角度闡釋中華民族共同體是中華文明的自然選擇［5］，內嵌著儒家思想“大一統”的政治倫理認同［6］，呈現為中華各族兒女辛勤勞作的物質生產史與砥礪前行的不懈奮斗史［7］。在中國式現代化語境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是對中華民族和合文化的積極傳播［8］，發揮著引導各民族在思想、情感和行為上逐漸趨于一致的重要作用［9］。二是提煉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的敘事傳播經驗。該類成果通過剖析典型案例，發現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潛藏著“中華民族一家親”的親緣意象［10］，以增進中華民族共同性為敘事原則［11］，有助于全國各族人民在對歷史文化共同性深度領會與認同基礎上，形成現實利益共同體和未來命運共同體［12］。但也有研究提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存在文化符號供給不足問題［13］；有必要厘清生活敘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運行機理與律動規則［14］；通過編織大型平臺算法模型的交互過濾網絡，提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等公共信息的供給質量［15］。綜觀之，學界就“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主題已基本形成理論思辨和經驗解釋相結合的分析體系，建構出較為清晰的知識圖示及方法路徑。但現有成果多聚焦于敘事內容生發的溯源式研究，亟須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敘事結構和能力問題展開系統性闡述。

基于上述分析，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就是立足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新征程，以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為行動指向，構建中華民族自主話語與敘事體系，重在“講好中華民族故事，大力宣介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4］。從敘事層面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是各民族長期交往交流交融的生活實踐結果，表現為建立在高度政治自覺和文化認同基礎之上的“國族共同體”。鑒于此，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構建敘事傳播體系，勢必要重視各族群眾作為積極行動者的社會交往需要，實現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與各族群眾日常生產生活的深度嵌合。這也是新時代推進黨的民族工作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

二、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邏輯基點

在經典馬克思主義論域內，人類的對象性交往活動構成了社會生活的全部內容。以現實對象為出發點，人類在生產生活實踐中形成普遍的交互聯系，這種現實對象不僅包括實體性的物質對象，也包括其他個人以及各種共同體［16］。從結構上看，中華民族共同體是以中國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為紐帶結成的社會實體，其內部蘊含著豐富的文化符號和語料素材。據此，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可將馬克思主義共同體理論對人的交往活動論析視作基點。

（一）人作為共同體成員的話語交往需要

馬克思認為：“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17］人的生存發展方式為歷史書寫提供生動文本，不同歷史階段的精神文化生產亦是以相應時代背景下人的社會活動為事實依據。語言符號的出現和發展，為人的活動存在身份提供了媒介載體［18］。在共同體中，人們將個人觀念及其對所屬群體、社會的態度轉化為話語信息。這不僅指涉個體要“如何做”，還意味著個體要成為“誰”，“更確切地說，它是這些個人的一定的活動方式，是他們表現自己生命的一定方式、他們的一定的生活方式”［17］147。可見，人的對象性交往活動構成了社會生活的基本內容，并為相關共同體精神形塑提供話語來源。在哈貝馬斯看來，話語實踐蘊含著普遍化原則，“經過話語形成的意志，之所以具有‘合理性’，原因在于，話語與討論狀況的形式特點足以保證，共識只會通過被適當解釋的普遍利益而產生”［19］。熟練掌握語言是個體完成社會化的重要特征，人只有能夠借助話語媒介清晰表達己愿并理解他人意圖，才能扮演正常的社會行動角色。人們在普遍化和內在化的層面上遵循社會規范的總體發展，并將倫理規范的有效性歸結為有關各方的話語一致性［20］。因此，以他者和外部世界為對象的話語交往活動，貫穿于個體生命歷程始終，并在人與人、人與國家和社會的互動嵌套中形成完整的人類歷史敘事。同理，各族群眾的交往交流交融經歷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重要話語素材，其中蘊含著個體理解他人、社會乃至反思自我的生存哲學。回顧不同歷史時期，中國各民族始終保持著互嵌共生的空間格局，并以互補式經濟關系為基礎達成彼此承認生活習慣、文化偏好、價值選擇的認知共識。也正是在這種生產生活多重互嵌的空間結構中，各族群眾對中華民族的理解和認同逐漸由實在層面拓展至精神層面，不斷豐富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語義符號體系。

（二）個體社會交往活動的關系性敘事

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強調，人是一切社會關系建構的核心，是具體且真實的生命存在，“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21］。相應的，社會和國家雖存在多種共同體形態，但究其本質依然是“以一定的方式進行生產活動的一定的個人，發生一定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21］523-524。在馬克思筆下，社會生活是個體通過交往活動不斷建構形成的現實世界，蘊藏著人們的物質和精神生產關系。其中，“語言是一種實踐的、既為別人存在因而也為我自身而存在的、現實的意識”［21］533。語言源自于人們彼此交往的迫切需要，言說敘事是個體為滿足自身生存發展需求而展開的關系互動，即“思想、觀念、意識的生產最初是直接與人們的物質活動，與人們的物質交往，與現實生活的語言交織在一起的”［21］524。有研究認為，共同的語言是不同主體取得共識、彼此認同的前置條件，也為主體間實現交互性和平等性交往創造了積極環境［22］。不同社會話語表征的精神內涵雖各有差異，其意義解釋卻有賴于人們走入集體生活后結成的共同“意義之網”。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馬克思主義從社會關系的角度把握人的本質，中華文化也把人安放在家國天下之中，都反對把人看作孤立的個體。”［23］這進一步證明，只有將人的交往活動放入關系分析維度，才能賦予相關敘事更具一般性意義的文化解釋力。依此邏輯，新時代語境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關系性敘事，是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與各族群眾日常生活經歷緊密結合，以各族群眾社會關系網絡共通為現實基礎，充分激發各族群眾在共同精神文化生活中的主觀能動性。因此，圍繞各族群眾生活交往過程的關系性表達，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敘事的主要內容。

（三）以共同體精神為指引的敘事體系構建

對“共同體”形態和價值的追問，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經典命題。馬克思充分肯定真正的共同體對維持人的類屬性的積極意義，指出“只有在共同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只有在共同體中才可能有個人自由”［17］199。現實中，真正共同體指向一種普遍合作和真誠交流的社會實踐，是人們建立在合理社會分工基礎上形成的健康交往關系。在那里，人與人既是交往的對象，也是各自尋求社會化發展的必要條件，即“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17］199。因此，以共同體精神為指引的敘事體系構建，理應緊緊圍繞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主線，科學思考“講什么”（話語內容）和“如何講”（傳播方式）的問題，具體涉及如下維度。

一是基于“大一統”歷史觀的中華文明敘事。習近平總書記列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諸多重要元素時，曾提及“九州共貫、多元一體的大一統傳統”［24］。中華文明作為中國各民族共有精神財富，是以中華民族為核心符號標識，經歷史積淀形成的穩定社會文化樣態。從歷史維度構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需要講明在“大一統”的文化認同下，中華民族即使在危機時刻也從未分崩離析，反而于逆境中不斷深化互動融合，凝聚形成追求統一的思想合力。

二是中國式現代化視域下的民族事務治理經驗敘事。民族事務治理作為黨開展統一戰線工作的關鍵環節，是黨團結全體中華兒女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著力點。黨領導統一戰線推進國家建設和社會發展，著力構建和諧有序的政社關系，形成以黨的方針政策為主要表現形式的樞紐性統一戰線話語和敘事［25］。從理論維度構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應當堅持以“兩個結合”思維理解中國式現代化，講清中國共產黨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是我國各民族共同發展進步的可靠保障，面向各族群眾加強黨的理論和路線方針政策教育，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

三是各族群眾共創美好生活的時代敘事。中華民族共同體是各民族在彼此幫助、互相扶持過程中形成的交往關系集合，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則是由實踐經驗升華而成的共同精神指引。各族群眾兼具中華民族文化創造者、傳播者和踐行者身份，個人的文化活躍度與民族的文化創造力緊密相關，匯聚成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生成與更新的內生動力。從生活維度構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理應充分尊重人們創造自我文化意識的文化主體性，講好各族群眾為實現共同富裕不懈努力的奮斗故事，傳播中華民族同世界各國人民攜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美好愿景。

綜上，馬克思主義共同體觀針對人的話語交往需要的積極主張，確證了各族群眾作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言說主體的理論基礎，并為推進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提供了思路。對照現實，社會交往是各族人民發展的必要社會過程，這體現了人的社會性本質特征，反映在各民族族際關系整合的動態過程中［26］。可見，人的話語交往需要貫穿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從個體、民族到國家的完整敘事過程，引導各族群眾以生活歷史為依據講好各自生存發展經歷、在社會交往中講述中華民族共同體故事、于中外文明互鑒中展現中華民族文化自信，凝聚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社會合力。

三、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理論論述

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任何文化要立得住、行得遠，要有引領力、凝聚力、塑造力、輻射力，就必須有自己的主體性”［23］，并強調“有了文化主體性，……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就有了國家認同的堅實文化基礎，中華文明就有了和世界其他文明交流互鑒的鮮明文化特性”［23］。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為一種高層次的共同內群體認同，性質復雜，結構多元［27］。堅持主體性視角有助于厘清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敘事結構，并就其中涵蓋的不同傳播維度和目標指向做整體性分析。

（一）以中華民族整體發展為主體的歷史觀敘事

中華民族共同體指中國各民族在漫長繁衍生息中形成的統一體，是對中華民族歷史發展和存在形式的高度概括。“一部中國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中華民族的歷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締造、發展、鞏固統一的偉大祖國的歷史。”［28］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理應以中華民族整體發展為敘事主體，準確把握中華文明包容并蓄的鮮明特性，講清中國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經緯，具體包含如下議題。

其一，對中華文明特性的解釋性闡述。從文明傳承與延續角度理解，中華民族共同體得以形成的內在機理，在于中華文明崇尚和平、開放包容、止于至善的文化基因。中國的山川地理是孕育中華文明的自然土壤，中國各民族在此形成“農耕為主，兼業游牧”和“村落定居，遷移雜居”的生產生活結構。在這種獨特的社會結構中，血緣紐帶、宗族家族、民族群體內在地成為社會生活的倫理基礎，人與自然、人與人、個人與群體之間需要密切而穩定的和諧關系和“通天人、合內外”的文明秩序［29］。中華文明在中國各民族歷史生活中內化為穩定的民族歷史心性，并外顯為以中華民族共同體為整體的中華民族發展實踐。也正是因此，在不同歷史時期，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及其積淀而成的強烈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成為中華民族飽經挫折磨難但依然剛毅堅卓、發憤圖強的精神力量［30］。可見，若想講清中華民族共同體由“自在”向“自覺”的歷史演進過程，勢必要將中華文明及其蘊含的文化基因作為整體敘事框架。

其二，對中華文化符號和形象的多角度傳播。以某一特定歷史時空為錨點，中華文明多依托諸種文化符號在各民族的社會生活中廣泛傳播。以圖騰、器物、衣飾等為載體，中華文明所蘊含的民族精神和價值意蘊得以具象化表達，并借助人們的認知和交往實踐融入日常活動。文化符號作為敘事中介，在以既有知識經驗體系為存在基礎的同時，關聯著個體對外部世界的主觀想象，由此達成個人與他者及所屬集體、社會的精神聯系。在以解釋世界為目的的行動過程中，人們以交往為媒介創造出諸多融合傳統與現代的意義符號，這些符號為個體想象提供了可供解讀的直觀對象，進而建構成具有較強互通性的“意義共同體”。其中，符號域所具有的記憶功能鑄成了文化的自主性，是民族文化身份和情感認同的根源［31］。將中華文化符號和形象納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敘事的話語體系之內，引導各族群眾作為文化主體去主動探尋敘事符號所蘊藏的“意義－動機”，有助于增強中華民族共同體敘事體系的文化解釋力。

其三，對中華民族形成發展歷史的生動講述。中華文明發展的連續性特征，強調的是作為文明體創造者的中華民族始終是這片土地的主人［32］。以中華民族共同體為主題的歷史敘事，其全部話語必然來自中國各民族多元統一的歷史實踐。習近平總書記曾強調：“多民族的大一統，各民族多元一體，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一筆重要財富，也是我們國家的一個重要優勢。”［33］“大一統”理念及其制度實踐，夯實了中華文明和中華民族文化生成、演進、傳續的社會共同體基礎，成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集體共識。在“大一統”思想影響下，中國各民族始終堅持和諧相處的發展之道，逐漸形成血脈相融、文化相通、家國同構的多元一體格局。講述中華民族形成發展歷史，是為了教育引導各族人民端正歷史文化認知，正確理解各民族文化交融性和中華文化共同性［34］。基于共同歷史記憶將中國各民族的發展經歷轉化為話語藍本，能夠有效提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說服力和感染力。

（二）以黨的民族工作實踐為主體的理論性敘事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黨領導全國各族人民深刻踐行“兩個結合”的現實成果，是對黨的民族工作經驗的理論提煉和再闡釋。2021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五次中央民族工作會議上明確強調：“要準確把握和全面貫徹我們黨關于加強和改進民族工作的重要思想，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動員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為實現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而團結奮斗。”［35］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需以黨的民族工作實踐為敘事主體，在扎根中華民族歷史文化同時回應時代發展新命題，主要涉及兩個基本面向。

一是基于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中國化的理論敘事。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兩個結合”的生動體現，黨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開展各項民族工作，根據中國實際，在不同階段提出解決中國民族問題的理論和實踐方法［36］。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基于對中國民主革命形勢的科學研判闡釋了“中華民族”概念。1938年9月，黨的六屆六中全會擴大會議在延安召開。毛澤東于大會報告中明確指出，出于“領導一個四萬萬五千萬人口的大民族”的考慮，把“團結各民族于一體”作為“一個亟待解決并著重致力才能解決的大問題”［37］。就如何建立現代化的統一多民族國家問題，黨以中國國情為依據提出“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堅持“承認中國境內各少數民族有平等自治的權利”［38］。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提出“全方位嵌入”理念，強調要順應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各民族大流動、大融居的社會新形勢，“逐步實現各民族在空間、文化、經濟、社會、心理等方面的全方位嵌入”［35］。在黨的百余年歷史中，“兩個結合”不斷激活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生命力，把各民族緊緊凝聚成牢固的民族共同體［39］。理論指導現實，現實回應理論。中國共產黨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不斷從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和不同階段社會發展現實中汲取營養、擇善而用。黨在領導和團結全國各族人民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奮斗實踐中，“用馬克思主義真理的力量激活了中華民族歷經幾千年創造的偉大文明，使中華文明再次迸發出強大精神力量”［40］，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注入豐富的理論內涵。

二是聚焦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實踐敘事。黨在領導新民主主義革命以來積累的民族工作經驗，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了清晰的實踐邏輯。在由革命斗爭到社會建設的不同歷史時期，黨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深入各族群眾社會生活，推動民族團結進步事業持續取得新進展，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奠定牢固的現實基礎。新中國成立后，進入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黨領導實現和鞏固了全國各族人民的大團結，形成和發展各民族平等互助的社會主義民族關系”［41］。改革開放后，黨以各族人民的社會發展需要為出發點，推進民族地區現代化建設，先后實施西部大開發、民族地區脫貧攻堅等戰略工程，提出了“漢族離不開少數民族，少數民族離不開漢族，各少數民族之間也相互離不開”的理論觀點，并提出“各民族共同團結奮斗、共同繁榮發展”的民族工作主題。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黨以扎實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為目標，堅持“全面實現小康，一個民族都不能少”的工作方針，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探索中繼續書寫各族群眾團結發展新篇章。可見，黨的民族工作成就與經驗顯著豐富了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話語體系，以新中國成立以來各族人民的共同發展為現實例證，形成歷史與現實相連接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

（三）以各族群眾交往活動為主體的生活化敘事

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是黨帶領全國各族人民穩步走向共同富裕的社會基礎，是對中華民族現代生活和時代形象的生動表達。黨的二十大報告清晰指明：“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要將各族群眾交往活動確定為話語表達主體，在中國式現代化的宏大敘事體系內呈現中國各民族齊心協力共建美好生活的行動圖景，于中西方文明交流互鑒中形塑新時代中華民族整體形象，主要涵蓋以下內容。

一方面，突出人民本位思想，講述各族群眾團結奮斗經歷。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正是馬克思主義與群眾生活深入結合的過程［42］。這賦予個體理論踐行者與創造者的雙重身份，各族群眾生產生活實踐成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必不可少的經驗來源。不同于歷史敘事和理論敘事，生活敘事多以個體真實經歷及其主觀感受為素材，在話語表達中能夠刻畫出較為飽滿的人物形象，有效提高傳受雙方的意義理解和價值觀念傳遞的通達度。生活敘事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通過生活化敘事達到表征、傳遞價值理念，并使這種理念邏輯根植于人們的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圍繞各民族在不同時代的核心主題，將個人生活、群體互動和社會建設銜接一體，能夠構建出層層嵌套的表意空間。生活化敘事通常以記憶的形式存在和傳播，記憶與心理相關聯，成為將社群成員們連接起來的理想、期望和情感的復合整體［43］。經驗性事實意義的呈現，往往是一個多重意義的選擇性表達［44］。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生活化敘事多發生于“口口相傳”的人際交往過程中，這種傳播形式能夠使個體“直面”經驗事實，并以自身生活境遇為參照去解釋、回應或轉述相關信息，進而通過持續互動尋求彼此理解乃至共情。生活化敘事的根本前提是各族群眾作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成員的真實在場，人們在親身經歷中感受著來自他人和社會的需要，將對他人的情感內化入自我心靈世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生活化敘事，能夠輔助個體確定各自的社會角色和位置，調節與他人及其所屬集體的交往關系，使各族群眾在現實生活中結成“共生共榮共享”的互嵌式格局。

另一方面，把握民族事務的國際話語主動權，展現中華民族形象。縱觀世界舞臺中的大國博弈，話語權始終是一國綜合國力的核心要素。近年來，中國的國際話語權雖有所提高，但并未根本改變處于弱勢的局面［45］。回顧過往，歐美國家長期主導國際輿論并任意塑造他國形象，“西方中心論”已然是形容國際話語秩序最為貼切的表述。以此為背景，立足中西方文明交流互鑒的時代命題，把握民族事務的國際話語主動權，展現中華民族形象，是增強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能力的必然要求。其中，中國各族群眾當下生活狀態是最具說服力的語料素材。這既能具體呈現每個獨立人、家庭和民族的幸福生活，更能充分展示中國現代化建設所帶來的顯著發展成效，轉變中國形象在國際輿論領域長期被他塑而非自塑的境況。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生活化敘事以中國各族群眾真實生活經歷為話語內容，能夠有力回擊歐美國家在民族領域挑起的國際輿論攻擊。已有經驗表明，國際輿論話語權因國力與地位勢差而有強弱之分。近代以來，歐美國家憑借國力快速增長而主導國際輿論，將其權力政治邏輯強加于他國，甚至對政治立場不同的國家進行污名化敘事。對此，中國需要將民族外宣工作作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的重要部分，秉持中華文明開放、包容、團結的精神特質，基于中國各族群眾生活與世界人民生活的共通性，傳遞新時代中國發展價值觀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滕尼斯曾言：“精神共同體在同從前的各種共同體的結合中，可以被理解為真正的人的和最高形式的共同體。”［46］在國際輿論領域中開展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現實意義，在于打破資本主義“國強必霸”的政治話語陷阱，團結世界各國人民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站在人類文明進步的一邊。

四、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實踐進展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加強和改進民族工作的重要思想，是對黨百余年來民族工作發展歷程特別是新時代民族工作歷史性成就和寶貴經驗的科學總結。習近平總書記殷切囑托要“加快形成中國自主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史料體系、話語體系、理論體系”［4］。新時代以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取得積極進展，為強化敘事傳播能力提供了經驗參考。

（一）整理編撰《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書稿

“一個民族的歷史是一個民族安身立命的基礎。”［47］五千年中華文明史由中國各民族在世代休戚與共的奮力拼搏中共同書寫，現實中國亦是從歷史中國中不斷發展而來的。“大一統”歷史觀告訴我們，中華民族和中國始終處于連續不斷地發展整合之中。只有堅持歷史中國與現實中國的統一性與時代性，才能更好地認識各民族共同開拓中國疆域、共同建設中華大地的歷史［48］。《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以下簡稱“三交”史）整理編撰工作以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加強和改進民族工作的重要思想為根本遵循，堅持正確的中華民族歷史觀，是黨中央部署的重要任務，是貫徹中央民族工作會議精神的具體舉措。“三交”史編撰工作堅守中華民族共同體立場，圍繞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主線，著重運用豐富史料闡釋中國各民族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軍事等方面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基于完整歷史發展脈絡和清晰史書文獻記載，“三交”史生動還原中華民族共同體由自在階段轉為自覺階段的演進歷程，夯實中華民族“四個共同”的歷史根基。與其他文史資料相比，“三交”史具有鮮明的話語特色和時代意義。一是緊扣“中華民族”敘事主題，從中華民族的生成和發展角度看待歷史軸線。二是跳出王朝更迭視角，從文明演進視角構建中華民族新的歷史敘述范式。三是立足中國各族互構史實，書寫各民族共同締造、發展、鞏固統一偉大祖國的歷史過程。“三交”史有力回擊了“新清史觀”“內亞史觀”“族群史觀”等試圖解構中國歷史的舶來史觀，是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的重要依據。

（二）推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宣傳教育常態化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黨在民族領域堅持“兩個結合”的創新成果，是構建中國特色民族理論話語體系的必然要求。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提出，經歷了一個在認識上不斷深化、在理論上不斷完善、在實踐中不斷發展的過程［49］。從信息傳播角度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具有理論新穎性、政治重要性、任務艱巨性特征，需要高度重視相關主題的宣傳教育工作［50］。推進宣傳教育常態化，是對“潤物細無聲”和“久久為功”民族工作理念的認真踐行。該項工作廣泛存在于黨和國家政策宣傳、學術研究話語傳播、民族事務治理實踐宣介等環節，有助于科學揭示中華民族形成和發展的道理、學理、哲理。當前，依據黨中央相關工作部署，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宣傳教育常態化主要聚焦連續教育體系設計、專業人才隊伍建設和研究成果轉化三個領域。一是大中小學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教育一體化。在中小學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教育走入德育課堂，通過“各族青少年交往交流計劃”等活動開展中華民族歷史觀宣傳，幫助各族青少年“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率先在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直屬高校開設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核心課程，以師生同上一堂“中華民族共同體概論”課等形式推動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宣傳教育常態化、理論化，并逐漸向民委共建高校及其他院校推廣。二是持續開展四部委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基地建設。根據中央統戰部等四部門印發的《加強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理論研究體系建設意見》文件精神，截至2023年已遴選支持43項基地項目（含培育項目）。以基地建設為依托，初步形成國家民委密切聯系專家庫，在對“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中華民族‘三交’史”“中華民族共同體”等基礎問題研究中產生一系列理論話語。三是穩步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概論》統編教材的編寫和修訂工作。按照編年形式詳細敘述中華民族文明起源、華夏共同體演進、中華民族意識覺醒和中華民族新紀元等歷史內容，著重闡述“中華民族共同體基礎理論”“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文明新路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等關鍵命題，充分發揮理論教材在青少年學習成長中的培根鑄魂、啟智增慧正向功能［51］。宣傳教育常態化機制有助于更新人們的知識結構和經驗常識，強化各族群眾的國家意識、公民意識、法治意識，是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的主要內容。

（三）搭建中華民族共同生活話語全媒體傳播矩陣

對人文精神和共同體觀念的追求，是中華民族的價值觀［52］。這種不懈追求，在日常生活中表現為各族群眾圍繞國家、民族、家庭等符號意象組織的交往話語，是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的關鍵一環。富有“故事性”的生活話語能夠消解因話語的高度抽象理性帶來的理解困境，使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獲得更完善的意義表達機制和更寬廣的內容增長空間［53］。國家民委聚焦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主線，創新建設集合知識觀點傳播、文明交流互鑒、國家形象塑造的全媒體傳播矩陣，力求以更為生動、多樣的話語敘事風格講好中華民族共同生活故事。一是推出“道中華”內外宣平臺。該平臺以微信公眾號為主，先后在微信、抖音、快手等自媒體端口開設視頻賬號，與《中國民族報》等報刊形成聯動傳播體系，并在人民日報、新華網、光明網、Deep China等海內外主流媒體平臺創建專欄或賬號。該傳播矩陣的敘事內容更多采用生活話語，注重挖掘闡釋中華文明的共同性要素，堅持學理化闡釋、通俗化表達、大眾化傳播。截至2023年12月，“道中華”微信公眾號已擁有用戶粉絲530余萬，發布原創內容600余篇，并同步進行外譯推廣工作，在國內外輿論宣傳領域產生了一定影響力。二是探索在地性的生活化傳播活動。“有形有感有效”的敘事原則可以使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貼近實際，提升各族群眾社會生活幸福感［54］。如民族文化宮長期開設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文物古籍展，以文物為敘事載體將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有形化。中華民族共同體體驗館設置地方文化體驗區，組織各省市區輪換宣介地方民族文化特色，拉近不同地域各族群眾文化生活的空間距離。

目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尚存在優化空間。一是不同敘事維度之間的連貫性有待強化。雖然，當前歷史觀、理論性和生活化三個敘事維度內容均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題，但仍停留于各自組織本維度話語內容階段，三者之間的敘事連貫性不足，限制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的整體傳播能力。二是話語內容的目標靶向不夠清晰。由于尚未形成連貫的敘事體系，各維度在話語組織和語料庫構建時存在著目標靶向不明的問題，多數內容采用宣傳性話語而缺少針對國內外輿論挑戰的回應性和宣示性話語生產。三是全媒體矩陣的傳播感染力不足。從傳播內容來看，發布文稿多是依據文史資料撰寫的陳述性話語，對非專業受眾而言存在不可避免的認知挑戰。這導致稿件閱讀量長期在幾千、幾萬到“10萬+”之間頻繁波動。從傳受關系來看，當前多以供給式傳播為主，缺乏對各族群眾日常文化生活需要和信息獲取偏好的充分考慮，難以有效激發受眾參與傳播互動的積極性。從傳播范圍來看，各主題語料庫雖已初步搭建成型，但主要集中于對國內宣傳話語的收集儲備。應對來自國際的惡意輿論攻擊，還需增強信息抓取、識別和回應能力，提升我國在民族領域的國際輿論戰斗力。

五、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優化路徑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物質富足、精神富有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根本要求。”［1］進入新時代，在以“人民精神文化生活更加豐富，中華民族凝聚力和中華文化影響力不斷增強”為主要目標之一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進程中，提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能力有著重大現實意義。黨的民族工作要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尊重各族群眾社會生活中的話語交往需要，科學研判國內外社會輿論形勢和問題挑戰，從“歷史－現實”“概念－事實”“文化－文明”多個敘事維度構建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見圖1）。

圖1 "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框架

（一）構建歷史與現實聯結一體的話語體系

作為一種自在實體，中華民族共同體是中華民族數千年歷史發展的結果。只有客觀認識中華民族共同體生成的歷史脈絡及其蘊含的中華傳統文化因素，才能充分展現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歷史性、包容性和時代性特征［55］。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歷史觀敘事，可概括為“中華文明”“中華民族文化”和“‘三交’史料”三個大類。

一是以“中華文明”為主題的話語內容，重在講述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歷史整體性特征，從文明根性出發確證中華民族的歷史自信。作為世界上唯一同根同種同文且以國家形態發展至今從未曾中斷的偉大文明，中華文明為人類文明貢獻了獨特的“大一統”理念［56］。在中華文明的宏大敘事背景中進行話語創造，可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注入不竭的精神動力。一方面，要系統介紹中華文明的內涵與外延。這反映了中華民族共有的文化基因和精神特質，是中華民族文化血脈賡續的基點所在。另一方面，要著重闡釋中華文明的“五個突出特性”。這從根本上決定了中華民族必然走自己的路，也賦予中華文化對世界文明兼收并蓄的開放胸懷。

二是與“中華民族文化”相關的話語，意在體現中華民族精神的古今延續，側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的活態性和流變性。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國各族共同持有的文化記憶。對中華文化的整體認同能喚醒各族人民的集體文化認知，對共同文化生命的認可能生成對中華民族樸素的歸屬感［57］。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敘事話語，既要傳承發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價值觀念和內容形式，也要在“兩個結合”過程中不斷推動中華民族文化的現代創新。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就是要順應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充分汲取各民族文化中的營養，引導各民族將中華文化內化為共建、共有、共享的精神家園［58］。持續強化各族群眾作為中華民族文化傳承發展主體的責任意識，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中實現歷史與現實的一體聯結，進一步豐富內容傳播的語料素材。

三是將“三交”史料作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重要話語材料，關鍵是要聚焦中國各民族在不同歷史時期的交往交流交融過程，強調中華民族社會生活的共同性和共通性，理清中華民族共同體敘事的歷史邏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與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史、統一多民族國家發展史共同構成中國歷史的三條主線，講明推動中華民族共同體和統一多民族國家形成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59］。“三交”史料中蘊含的豐富歷史文獻資料，有助于動態呈現各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過程，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提供文史例證，是當前做好黨的民族工作的重要方面。相關工作可將“三交”史料編撰作為重心，以中華文明賡續和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歷史進程為敘事線索，有序推進相關史料和古籍的成系列出版發行，增強文史資料在各族群眾現代生活中的可讀性和可感性。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歷史觀敘事體系建設，主要是為了應對“歷史虛無主義”問題，解構社會生活中各類錯誤的民族史觀。這要求以史為鑒、以史為據，立足當下社會發展語境形成貫穿古今的話語內容，塑造各族群眾自覺踐行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歷史思維，回答中華民族“從哪里來，向哪里去”的時代之問。

（二）強化話語體系的政治意識和理論立場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黨將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民族工作實踐相結合提出的重要概念，具有豐富的理論內涵和政治意義。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理論敘事應當堅持“兩個結合”的要求，圍繞“馬克思主義經典原理”和“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中國化”主題推動理論話語的生成和發展。

其一，增強中華民族共同體敘事體系建設的政治意識。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黨的治國方略在民族工作領域的集中體現，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60］。這決定新時代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敘事體系建設，應當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彰顯中華文明的五個突出特性，宣傳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講好中華民族共同體故事。堅持運用馬克思主義經典原理認識和解釋中國社會現實，在民族工作實踐中推動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中國化。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理論的飛躍不是體現在詞句的標新立異上，也不是體現在邏輯的自洽自證上，歸根到底要體現在回答實踐問題、引領實踐發展上。”［61］可見，政治意識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敘事體系建設的話語核心，在黨團結帶領全國各族群眾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奮斗征程中發揮著統一思想的作用。

其二，夯實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話語體系的理論基礎。“問題就是時代的口號，是它表現自己精神狀態的最實際的呼聲。”［62］問題是理論創新的起點，“從某種意義上說，理論創新的過程就是發現問題、篩選問題、研究問題、解決問題的過程”［63］。從理論生成邏輯來看，人類總是在不斷發問中革新自身社會知識體系。“馬克思主義具有鮮明的實踐品格，不僅致力于科學‘解釋世界’，而且致力于積極‘改變世界’。”［63］9由生活經驗向理論知識轉化，是中華民族共同體話語體系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現實要求。以問題為導向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的主要功能，正是以科學的理論回答各族群眾日常生活問題，指導個體認識和改造社會世界的各類生產生活實踐，鞏固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團結奮斗的共同思想基礎。這需要各類高等院校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穩步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一級學科建設，優化民族學科專業培養體系設置，為持續深化中華民族共同體基礎理論和重大現實研究工作提供人才支撐。研究基地和專家團隊應進一步強化文化宣傳服務意識，積極將理論成果轉化為新聞媒體文章，主動參與公民道德建設、時代新人培育等思想鑄魂工程，引導各族群眾在價值觀念和精神情趣上共同向現代化邁進。

豐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理論性敘事體系，主要是為應對民族領域的意識形態滲透問題，推動黨的民族工作實踐經驗向理論知識轉化。當前，世界局勢風云變幻，我國進入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關鍵階段，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至關重要。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是對民族領域意識形態滲透最為有力的回擊，能夠以科學嚴謹的知識體系強化各族群眾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

（三）提升話語體系的國內外輿論宣傳能力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人民性是馬克思主義的本質屬性，黨的理論是來自人民、為了人民、造福人民的理論，人民的創造性實踐是理論創新的不竭源泉。”［1］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建設需堅持黨的群眾路線，理解各族群眾對美好生活的期盼與設想，并以此為基礎不斷豐富、延展敘事體系的話語內容和傳播方式。

一方面，準確認知“各族群眾生活經歷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最具感染力的話語來源”，生成“形、意、情”相融合的生活話語體系。于生活層面闡述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機制，包括各族群眾的主觀價值選擇、情感投入和關系網絡變化等多種要素，這意味著個人和群體生活過程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最生動的現實映照。以各族群眾日常生活敘事為“書寫”藍本，逐層遞進講述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經驗，可為深層次結成精神文化共同體積聚話語力量。強化意象敘事表達能力，主要是以真實生動的實物形象承載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精神意義，如運用長城、石榴籽、胡楊進行符號化表達。注重提煉各族群眾共同生活成長故事，并結合時事熱點做即時性傳播，突顯其中蘊含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經驗。例如，以“照見我們共同的命運”為主題講述景邁山古茶林文化景觀申遺成功事跡。關注各族群眾日常生活中廣泛流傳的民間習俗，以家戶文化實踐為切入點闡述中華民族共有文化記憶。例如，以關羽等耳熟能詳的古代人物形象，傳播“雪域高原的關公廟”“為何晉商拜關公，徽商拜朱子”等說明性話語內容。豐富各族群眾生活敘事表達形式，需要借助舞臺藝術創作、影視創作、美術創作等方式，打造既可彰顯中華文化深厚底蘊又能體現中華民族多彩生活的文化作品。如排演大型民族歌舞劇目、拍攝制作邊疆題材專題紀錄片、組織公益文化大講堂，持續推動各類文藝精品走入各族群眾日常生活。整體來看，對應具體敘事實踐，應以各民族共同的文化認同與價值持守為核心，借助話語修辭、符號塑造、場景再現等多種形式，依托實體空間、媒介空間和記憶空間展開真誠交流對話。將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整體敘事與各族群眾日常生活的個體敘事相融合，在話語交流中努力探尋個體與共同體之間應然的價值張力，實現對人的社會性存在方式的積極確證［57］。

另一方面，著重加強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的國際傳播能力，構建國際輿論領域統一戰線。信息全球化時代，中西輿論斗爭形勢激烈且多變，西方國家及其媒體不斷炒作我國民族議題，試圖解構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64］。面對日漸嚴峻的民族領域外宣環境，中國亟須對來自外媒的惡意歪曲抹黑做出有力澄清和回擊。這要求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敘事模式逐漸由“宣示性敘事”向“斗爭性敘事”拓展。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圍繞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主線，不斷加強和改進黨的民族工作，提出“中華民族共同體”“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華文明”“五個共同”等重要論斷，形成歷史脈絡清晰、理論知識完備、話語內容豐富的敘事體系。我國已具備開展民族領域輿論宣傳斗爭的國際傳播基礎。我們應當更為主動地走進國際輿論領域，借助現代信息技術提高數據抓取的精度和廣度，及時明確外媒話語攻擊主題并做出有效應對。要組建專業化民族外宣人才隊伍，在穩定完成內宣敘事素材譯介工作基礎上，進一步開展對外宣傳敘事材料的原創性制作。同時，有必要秉持平等互信的態度與海外媒體、專家學者進行交流對話，尋求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共識，爭取更多海外受眾由信息接受者轉變為宣傳者。站在中西方文明交流互鑒的歷史新起點，中國需要放大己方在國際輿論領域的聲音，以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為傳播主題，講述新時代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社會生活風貌，傳遞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發展成績經驗，尋求世界各國人民對共創人類美好未來的精神認同。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生活化敘事體系拓展，是為了有效應對民族領域風險隱患和國際輿論惡意攻擊，力求以生動的話語最大程度彰顯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蘊含的道義價值。這有利于引導各族群眾在真誠普遍的互動交流中形成共情心理，將中華民族精神氣質內化己身，由此積淀建設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社會情感基礎，并通過積極主動的國際傳播喚起世界人民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情感共鳴。

六、結語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是黨立足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不斷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重要舉措。其以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為歷史與現實基礎，提煉黨在不同時期扎實推進民族團結進步事業的工作經驗為理論思想導向，關注各族群眾團結奮斗、共同發展的社會生活經歷。本文以馬克思主義共同體理論為研究基點發現，人的交往需要及相關實踐是中華民族共同體生成與發展的內在動力，并由此衍生出蘊含深刻歷史性、理論性和生活性的話語體系。話語敘事是不同歷史時期各族對所處共同生活境況的生動表達，是黨團結各族群眾開展民族工作的重要經驗來源，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有著不可忽視的精神和文化意義。新時代推進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敘事體系建設，就是要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征程中，塑造真實、立體、全面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形象，建構貫通古今、連通中外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敘事結構，為各族群眾實現美好生活的奮斗實踐凝心聚力，在中西方文化交流互鑒中發揮提神振氣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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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龔靜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