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走到我的桌前,端上了一碗金湯爆肚粉。
這原本是一件很小的事。偶然的一晚,偶然的游蕩,偶然瞥見這家店以及偶然的回憶。它擠在一排商鋪中間,和它左右也被擠著的商鋪一樣,又瘦又長。
粉絲盤繞著七分熟的泡面,用它繾綣的溫柔一點點軟化面的倔強,在金黃的湯中輕輕漂浮。碗里熱氣升騰,像食物的靈魂,一股股辣的香、香的辣,在熱流中飛竄,繼而被嗅覺統統截奪。美味面前,我愿榮幸地稱自己是一只餓狗。我用筷子夾起一簇簇粉擱進嘴里,大口大口地哈氣、吮吸、咀嚼、咽下,全身的歡快好像直接流進了食道。
回憶,它就是在這時出現的。就如同我偶然拐進這家店一樣,美食不可控地開始在胃里一點點翻騰,我全身震顫,心魄沉重。食物帶給身體的愉悅一下子把我甩開,我呆滯,我沉思,我傷感,我空虛。這一瞬間,我甚至感覺自己像一個神經病。我的胃里纏滿了粉絲。
沒有觸發的扳機,高中已經很久不曾被我翻出來了。剛大一時,三年的高中,像一條浸滿水的毛巾,不擰也會連續溢出飽滿的水漬,綿延著一切剩余的情愫,輕狂,壓力,奮斗,懵懂,擰巴,統統成為“懷念”的注解。高中同學們在網上津津樂道,隔著網線也感覺彼此從未遠去,每次聊天繞不開的都是“你還記得當時我們……”,不厭其煩。
毛巾,總有擰干的一天。從我的聊天界面上很久沒出現曾經熟悉的名字而我又絲毫沒察覺開始,這塊破舊的、黯淡的、長滿了褶皺的毛巾就已經被擰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