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龍”獻瑞，茶啟新歲

云澤林藪

在喧騰的爆竹聲中，甲辰年來了。

這個龍年很特別，是“無春兼閏年”，乃“百年一遇”。盡管沒有“立春”，但對愛茶人而言，只要有一杯好茶，日日是好日，天天是“春天”。啜一盞佳茗，如坐春風。

大年初一，古稱“元日”“歲朝”。新歲伊始，萬象更新。為辭舊迎新，屬龍的茗淑早在年前就特地去搜尋三款不同龍年的茶品，分別是1976年（丙辰）陳皮普洱、1988年（戊辰）武夷巖茶和2000年（庚辰）福鼎壽眉，邀約親友共品賞，啟新年，名曰“‘話龍‘點津，三‘龍舞春”。

更妙的是，這一主題竟與春晚功夫微電影《爭春》的情節不謀而合。三“龍”獻瑞，是為“龘”，龍行龘龘，而參會者中也有6個屬龍的且同年，妙絕！

壹 庚辰年福鼎壽眉：最“年輕”的老白茶

以“長”為尊，先從“00后”的“龍茶”開始。雖是三款茶品中最“年幼”的，可這個年份，卻足以在白茶圈稱雄稱霸。甘余年的陳期，算是老白茶中的“王者”了吧。

烏黑粗松的條索，梗外露，若不嗅干香，幾乎與閩北烏龍茶別無二致。如此“隨意”的外形，是張揚不羈，亦是平實質樸。

千禧年，是—個十分特殊的年份。它就像一只鏈扣，一頭是20世紀，另一頭是21世紀。那一年，人們對未來滿懷憧憬與期待，也充斥著關于“千年蟲”的惶惑。

然而，當新世紀的鐘聲敲響時，先前所有的惴惴不安都被跨世紀的興奮一掃而光。它，正是那年春天“誕生”的。那時，茶市還是鐵觀音的天下，籍籍無名的白茶，尚處于“墻內開花墻外香”的窘境，今天人們所熱衷的老白茶藏鑒更是無從談起。

它之所以能留存至今，倒非因滯銷或被遺忘，而是陳年白茶在福鼎人的日常生活中扮演著藥的角色——茶最原始的功用。

24年，是從青澀到成熟的成長與沉淀。褐紅的茶湯，濃、厚而稠，濃郁的藥香，溫潤的湯感，是歲月豐厚的饋贈。“這味道非常像熟普呀！如果沒說是白茶，恐怕沒人會喝得出來！”座中有人感到很好奇。“看來‘萬茶歸普（洱）很有道理哦！”

的確，這款白茶讓我們真切地感受到了時間無形卻強大的力量。它一點一滴地無聲流淌，漸漸消泯了茶最初的個性，磨去了“棱角”，變得柔順溫和。

稠滑的茶湯，從舌面到喉底，無不妥帖。入喉時的甘醇，“有力”卻內斂。連飲五道，都還一直保持著最佳的狀態。“第一泡的（茶）‘起點就這么高，后面兩條‘龍”有壓力了喲！”有人調侃道。

貳 戊辰年武夷巖茶：返璞歸真的平淡

“屬龍的（人）沒有‘90后。”這句話，讓在座的人都仿佛幡然夢醒。的確，這一輪龍年，是上世紀80年代末到千禧年的直接跨越。雖只間隔12年，卻是3個年代。來自1988年的武夷巖茶，龍年的烏龍茶，“龍”氣十足。

那個年代的武夷巖茶，沒有過分地強調“山場”以及各種花里胡哨的品名，就連品種也幾乎不被關注。茶就是茶，茶只是茶，而已。36年的陳化，它會有怎樣的表現？令人充滿期待！

打開包裝袋，撲面而來的陳香，“老”氣橫秋。這樣的氣息，是老茶愛好者們熟悉且心心念念的感官記憶。

外形上看，條索緊結，同肉桂頗為相似。不過，更有可能的是多個品種原料的拼配。同2000年福鼎壽眉一樣，其品種特征在30余載的漫漫歲月中被消解，留下的盡是“時間的味道”。

濃稠似陳釀的茶湯，氤氳著濃濃的藥香。我們努力嘗試著從香氣、滋味中去捕捉和辨識有關品種的痕跡，哪怕是蛛絲馬跡，都是徒勞，時間封緘了它的所有秘密。

“藥味很明顯！”顯然，它的表現與大家對武夷巖茶固有的印象迥異。有人表示“喝不太懂”，什么花香、果香、“叢味”、山場氣息……全都無跡可尋，只有縈繞于杯間、充盈于口中的藥香陳味。

其實，單論口感，超過15年陳期的巖茶與5年陳的巖茶相比，香氣與滋味都缺少變化，層次感也欠豐富。但可以肯定的是，但凡優質的老茶，經歷歲月的洗禮，依舊鮮活，表現為清澈的茶湯、醇厚的滋味與軟亮的葉底。

9道過后，湯色轉為清亮的金紅。藥香里，依稀帶有木質的香氣。“茶湯很暖，很舒服。”返璞歸真，是茶的“素年錦時”，也是生活的本來面目。

叁 丙辰年陳皮普洱：果香陳醇“從前慢”

“茶齡”即將“奔五”的陳皮普洱，是壓軸。“它跟我同歲。”茗淑淡淡地說。人與茶，是同齡，不勝感慨。可是，也有人質疑：“1976年，就有陳皮普洱了？”

茶的分享者王老師說，盡管近些年陳皮普洱備受追崇，但并非創新品種，喜歡飲茶的老廣，陳皮入茶，早就習以為常了。

這款茶的顏值很高。餅面圓整端正，似圓月。褐紅的茶條，肥壯緊實，鑲嵌著大小不一的陳皮，片片似雪，繽紛爛漫。雖歷40余年，陳皮的果香依然清新悅鼻，與茶的陳香交織在一起。

如此“陳色”，在座者都認為是普洱熟茶。其實不然，它是生茶的自然熟化。茶刀的刀尖，穿透餅面，發出“哧啦”的清脆聲響，松緊適度。

水沸，溫潤泡，帶出清新的果香與厚重的藥香。棕褐的湯色，濃卻清澈，閃著像陳年花雕酒一樣的光澤。升騰的熱氣，在湯面上留下類于油性的物質，輕而黏。茶湯入口，溫熱順滑，陳醇里蘊藉著爽朗的陳皮清香，水乳交融。陳皮與陳年普洱，都是“時間的守候者”。從嶺南到云南，偶然的相逢，卻也是最美的遇見。

湯感細膩滑爽，口腔里仿佛有種“豁然開朗”之感，情思爽朗。“陳年的味道里，有陳年的時光，也有陳年的陽光。”好茶帶來的愉悅，讓人一下子變得詩意起來。

陳香，也徐徐勾起泛黃的陳年舊事。在座的“60后”“70后”們，一邊喝，一邊不由地懷起舊來：騎“二八大杠”飆車，坐綠皮火車旅行，憑票排隊買肉，交筆友，寫信投稿……

“現在越來越沒年味了。”他們也感嘆，“以前沒有手機，沒有網絡，沒有外賣，買年貨，買新衣服，親友走家串戶，年味比這茶湯還濃。”

時間一往無前地奔跑，節奏越來越快，選擇越來越多，卻越來越困頓。從舊年月“漂流”到今天的茶，封藏了當時的年景。樸素的年代，無名的做茶人，簡單的生活，不過如此。

瓦罐里，茶沸如泉涌，汩汩有聲，把大家從回憶中“喚醒”。溫厚飽滿的滋味，氣韻生動，在喉底泛起陣陣甘潤。果香、藥香與木質香，交替縈回，細柔悠長。

窗外，午后的艷陽，驀地闖了進來。澄亮的茶湯，搖曳著燦爛的琥珀色。浮光點點，斑駁陸離。茶暖心熱。好茶，好友，好天氣。

“從前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木心《從前慢》）

——責任編輯／楊巍美術編輯／蔡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