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依法嚴懲群眾反映強烈的各類違法犯罪活動”[1]。近年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以下簡稱《刑法》)歷經(jīng)多次修正,危險駕駛罪、高空拋物罪、妨害安全駕駛罪等大量輕罪(輕微犯罪)得以增設,輕罪犯罪圈不斷擴大,輕罪案件大幅增加,大量輕微刑事案件隨之進入刑事司法系統(tǒng)。這使得我國刑事案件的結(jié)構(gòu)呈現(xiàn)出輕微犯罪案件占比增加、重罪案件占比減少且刑事案件總量不斷攀升的新趨勢。刑事案件呈現(xiàn)出的這種結(jié)構(gòu)性變化及其新趨勢,使得輕罪治理成為當前我國刑法理論與刑事司法實踐普遍關注的熱點問題。輕罪治理是一項系統(tǒng)工程,其中免刑制度是一項重要的輕罪治理制度。免刑是以有罪認定為基礎的。司法實踐中,人民法院在對被告人作有罪認定的基礎上,是進一步判刑還是免刑,往往備受各方關注,并形成定罪判刑與定罪免刑兩種不同的刑事責任實現(xiàn)方式。
長期以來,受多種因素影響,人們對定罪判刑這種刑事責任實現(xiàn)方式的關注和研究較多,對定罪免刑這種刑事責任實現(xiàn)方式的關注和研究較少。在輕罪立法擴張、輕罪案件大幅增加背景下,應充分發(fā)揮免刑制度的輕罪治理功能,以優(yōu)化輕罪治理機制,提升輕罪治理效能,提高我國犯罪治理的整體能力和水平。但從司法實踐看,當前我國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實踐中還面臨著免刑治罪觀念不夠濃厚、免刑法律依據(jù)存在分歧、免刑適用范圍存在爭議等現(xiàn)實困境,這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免刑制度之輕罪治理功能的有效發(fā)揮。為此,本文立足于當前我國輕罪治理對于免刑司法實踐的現(xiàn)實需求,分析輕罪治理視域下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科學運用的法治價值,揭示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科學運用的主要困境,探求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科學運用的完善路徑。這有利于進一步認識和發(fā)揮免刑制度的輕罪治理功能,進而將我國《刑法》中免刑的相關規(guī)定切實轉(zhuǎn)化為輕罪治理的實踐效能。
一、輕罪治理視域下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科學運用的法治價值
(一)豐富輕罪刑事責任實現(xiàn)方式
定罪和量刑是刑事審判的兩個重要環(huán)節(jié),是人民法院及刑事法官日常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刑事審判實踐中,所謂免刑,是免予刑事處罰(免除刑罰處罰)的簡稱,即人民法院對刑事被告人不判處任何刑罰。在對刑事被告人定罪的基礎上,要不要對之進一步判刑(判處刑罰處罰),是量刑必須解決的首要問題。如果人民法院在對刑事被告人作有罪認定的基礎上,不再判處任何刑罰,即形成定罪免刑的刑事責任方式。相反,如果人民法院在對刑事被告人作有罪認定的基礎上,還需進一步判處某種刑罰,即形成定罪判刑的刑事責任方式。進而,定罪免刑成為與定罪判刑相對應、相協(xié)同的一種刑事責任實現(xiàn)方式,二者在人民法院及刑事法官的日常審判實踐中共同發(fā)揮著有效追究被告人刑事責任的犯罪治理功能,使得定罪判刑不再成為犯罪人承擔刑事責任的唯一法律后果,刑事責任的實現(xiàn)方式由此也變得更加豐富。
(二)推動輕罪刑罰適用更加輕緩
犯罪是社會矛盾激化的必然產(chǎn)物,是與人類社會長期共存的一種客觀現(xiàn)象。刑罰是一種不得已的“惡”,是現(xiàn)代國家對抗犯罪的最為嚴厲的法律手段。隨著人們對犯罪復雜原因的理性認知和犯罪治理方式的不斷探索,人們對于運用刑罰治理犯罪的實際效能有著越來越深刻的認識,對于刑罰治理犯罪的附隨后果越來越保持警醒。“刑罰如兩刃之劍,用之不得其當,則國家與個人兩受其害”[2] 的法治觀念已經(jīng)越來越深入人心。為了實現(xiàn)更為經(jīng)濟、有效、文明的犯罪治理效果,現(xiàn)代世界各國的刑罰,無論是在立法層面,還是在司法層面,在總體上都是朝著越來越輕緩的方向發(fā)展的,并試圖在刑罰之外不斷尋求非刑罰處罰方法。比如,根據(jù)201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九)》第1條增加的《刑法》第37條之一關于職業(yè)禁止的規(guī)定,便是我國在刑罰之外探求非刑罰處罰方法治理犯罪的立法創(chuàng)舉。在這樣的犯罪觀念和刑事立法背景下,原有刑罰治理犯罪的部分功能開始被非刑罰處罰方法治理犯罪的功能所替代,現(xiàn)代國家和社會治理犯罪的方式越來越多樣化。司法實踐中,人民法院對于刑罰適用尤其是輕罪的刑罰適用變得越來越輕緩和克制。越來越多的輕微犯罪人被人民法院在定罪基礎上作免刑處理成為可能。規(guī)模化的免刑判決及其犯罪治理實效,會加深人們對于刑罰的理性認知和非刑罰方式治理犯罪的內(nèi)心認同,并持續(xù)營造輕緩的刑事司法氛圍和理性的犯罪治理文化,進而推動輕罪刑罰適用更加輕緩。
(三)提升輕罪司法治理總體效能
在輕罪刑事案件大量增加以及輕罪治理越來越受到關注的刑事法治背景下,注重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的科學運用,還有利于更好發(fā)揮免刑制度的輕罪治理功能,使免刑制度和緩刑、微罪不訴等其他輕罪治理制度一道共同提升輕罪司法治理的總體效能。但從司法實踐看,近年來我國免刑案件的絕對數(shù)量和相對數(shù)量都還比較低,還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比如,以2021年和2022年的司法數(shù)據(jù)為例,據(jù)最高人民法院統(tǒng)計,2021年度全國法院刑事案件判決生效人數(shù)為1715922人,其中,宣告無罪894人,宣告不負刑事責任86人,宣告免予刑事處罰7698人,其余1707244人均被判處刑罰,據(jù)此,在定罪基礎上,判刑人數(shù)(1707244人)與免刑人數(shù)(7698人)的比例大致為222∶1;[3]2022年度全國法院刑事案件判決生效人數(shù)為1431585人,其中,宣告無罪631人,宣告不負刑事責任89人,宣告免予刑事處罰4096人,其余1426769人均被判處刑罰,據(jù)此,在定罪基礎上,判刑人數(shù)(1426769人)與免刑人數(shù)(4096人)的比例大致為348∶1。[4]該統(tǒng)計數(shù)據(jù)表明,當前人民法院對于運用定罪免刑方式追究被告人刑事責任,還是比較謹慎和保守的,尚有進一步加強適用的空間。
二、輕罪治理視域下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科學運用的主要困境
(一)免刑治罪觀念不夠濃厚
犯罪治理是一項包括觀念、規(guī)范、制度、機制等要素在內(nèi)的系統(tǒng)工程。其中,觀念是行動的基礎。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實踐中的科學運用,自然會受到相應犯罪治理觀念的影響。近年來,隨著我國刑事案件的結(jié)構(gòu)性變化,輕罪案件的數(shù)量越來越多,輕罪治理問題越來越受到關注。在新的犯罪形勢下,如何有效治理犯罪,尤其是如何有效治理輕罪,這需要科學理性的法治觀念予以支撐和引導。總的來看,如前所述,近年來,我國定罪免刑的案件在全部刑事案件中的占比較低,免刑治罪的法治觀念尚不夠濃厚。在刑法理論上,甚至有學者對免刑制度提出了異議[5],認為定罪免刑條款是對刑法邊界的解構(gòu)[6]。在司法實踐中,對于可判刑可不判刑的輕微刑事案件,有時并沒有受到免刑處理,而是被判處了刑罰。支撐這種司法裁判邏輯的往往是重刑主義觀念。在這種觀念指引下,人們對刑罰的犯罪治理功能寄予了“厚望”,犯罪與刑罰往往被視為是須臾不可分離的,有犯罪就必然有刑罰,犯了罪就應當被判處刑罰,刑罰被認為是治理犯罪的有效利器。
(二)免刑法律依據(jù)存在分歧
我國《刑法》經(jīng)過歷次修正后,在《刑法》總則和分則中散布著不少免刑規(guī)定。其中,總則中有11處,依次分別是《刑法》第10條、第19條、第20條、第21條、第22條、第24條、第27條、第28條、第37條、第67條、第68條;分則中有7處,依次分別是《刑法》第164條、第272條、第276條、第351條、第383條、第390條、第392條。這18個免刑條文,共同組成了我國的免刑法律規(guī)范體系,為人民法院在對被告人定罪的基礎上進一步作免刑判決提供了法律依據(jù)。但在刑法理論和司法實踐中,對于這18個免刑條文之間相互關系的理解存在分歧。這集中體現(xiàn)在對《刑法》第37條的規(guī)范性質(zhì)的不同理解。一種觀點認為,《刑法》第37條僅是關于其他17個免刑條文的概括性規(guī)定,不能獨立作為對被告人作免刑判決的法律依據(jù)。[7]另一種觀點認為,《刑法》第37條具有獨立的免刑功能,可以獨立作為對被告人作免刑判決的法律依據(jù)。[8]這種免刑法律依據(jù)的認識分歧,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的科學適用和免刑輕罪治理功能的充分發(fā)揮。
(三)免刑適用范圍存在爭議
司法實踐中,在認可《刑法》第37條具有獨立的免刑功能,進而可以獨立作為對被告人作免刑判決的法律依據(jù)基礎上,人民法院對哪些案件可以根據(jù)《刑法》第37條或其他免刑條文作免刑判決,仍然存在一些爭議。從刑法規(guī)范適用的角度看,概括起來,這些爭議主要體現(xiàn)在三個方面。一是免刑適用罪名范圍的爭議,即是否可以對所有的罪名作免刑判決。換言之,免刑判決是否應受罪名的限制。比如,對犯故意殺人罪的被告人是否可以作免刑判決。二是免刑與法定刑幅度中最高法定刑關系的爭議,即涉案行為對應法定刑幅度中最高法定刑超過三年有期徒刑的被告人,人民法院能否根據(jù)《刑法》第37條作免刑判決。比如,根據(jù)《刑法》第270條規(guī)定,侵占罪情節(jié)嚴重的,對應的法定刑幅度為“二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在沒有其他法定免刑情節(jié)的情況下,人民法院能否根據(jù)《刑法》第37條對被告人作免刑判決。三是免刑與法定刑幅度中最低法定刑關系的爭議,即涉案行為對應法定刑幅度中最低法定刑超過三年有期徒刑的被告人,人民法院能否直接根據(jù)《刑法》第37條作免刑判決。比如,根據(jù)《刑法》第263條的規(guī)定,非加重型搶劫罪對應的法定刑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在沒有其他法定免刑情節(jié)的情況下,人民法院能否根據(jù)《刑法》第37條對被告人作免刑判決。司法實踐中,由于這三個方面的爭議均在不同程度存在,使得不同法院及不同法官對具體案件處理的尺度把握不一,進而影響免刑制度司法適用的實效。
三、輕罪治理視域下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科學運用的完善路徑
(一)深刻認識免刑治罪功能
價值是實踐的指引,觀念是行動的先導。對免刑制度的實踐認同,從根本上源于對免刑制度的價值認同。免刑制度是我國刑法中一項重要的量刑制度。該制度與其他量刑制度的顯著不同在于,免刑制度適用的后果是對被告人在定罪的基礎上不判處任何刑罰,而其他量刑制度適用的后果是在對被告人定罪基礎上進一步判處一定的刑罰。免刑制度的適用,會在刑事責任上形成犯罪與刑罰分離的局面。因此,在法治觀念層面對免刑治罪樹立科學的法治認知十分重要。長期以來,人們對刑罰強大的犯罪治理功能深信不疑,認為刑罰越重,犯罪治理效果越好。“亂世用重典”的古訓,便是這種刑罰崇拜的真實寫照。與犯罪治理功能上的刑罰崇拜相伴而生的是刑事制裁方式上的唯判刑論。當人們崇拜刑罰、迷戀刑罰的犯罪治理功能時,在對行為人定罪后,判刑自然會成為追究刑事責任的習慣性選擇,即容易跳過“要不要判處刑罰”這個量刑起點問題,而忽略對行為人定罪后的免刑衡量!而刑法理論和司法實踐對免刑的認知偏差,根本在于對刑罰所具有的犯罪治理功能的過度迷戀,以及對定罪免刑的刑事制裁屬性的認識不充分。那么,免刑(對犯罪人不判處任何刑罰)具有犯罪治理的實際效能嗎?對此,唯有把犯罪治理作為一個系統(tǒng)工程看待,把刑罰作為犯罪治理“工具箱”中的一個“工具”看待,才能深刻認識和把握犯罪治理的復雜性以及免刑制度的犯罪治理功能。
犯罪是具有嚴重危害社會性的行為,是“社會矛盾和問題交織疊加”的集中體現(xiàn)。犯罪治理現(xiàn)代化是國家治理現(xiàn)代化的重要方面。犯罪治理歷來是國家治理全局中不容忽視的“硬骨頭”。國家治理能力的整體提升,離不開犯罪治理能力的不斷提升。刑罰只是現(xiàn)代社會犯罪治理系統(tǒng)工程中的重要方式之一,作為犯罪治理過程中歷史性地存在的一種“不得已的惡”,其既不是唯一手段,也不是最佳手段,而是“不得已而用之”的最后手段。對于除死刑和終身監(jiān)禁之外的絕大多數(shù)犯罪人而言,不得不考慮其承擔刑事責任后復歸社會的現(xiàn)實問題。在對行為人定罪作有罪宣告基礎上,是否判處刑罰,以及判處何種刑罰,都需要結(jié)合全案量刑情節(jié)綜合判斷。從犯罪治理效果看,對有的輕微犯罪人在定罪基礎上再判處刑罰,也并不意味著比不判處刑罰的犯罪治理效果更好。畢竟,定罪本身就是一種懲罰,定罪意味著人民法院代表國家對被告人的行為在法律上作了最為嚴厲的負面評價,意味著被告人會被人民法院貼上“犯罪標簽”,進而承受“一個人被判決有罪因而被歸為罪犯給他帶來的社會恥辱”[9]。同時,公安司法機關因辦案需要代表國家對被告人開展的偵查、起訴、審判程序,以及其間可能采取的刑事強制措施,給被告人帶來的不利影響,本身也是一種程序性的制裁和懲罰。因此,從程序與實體結(jié)合觀之,應當樹立定罪本身就是一種懲罰以及在定罪基礎上的免刑判決,也是一種嚴厲的刑事責任實現(xiàn)方式的理念,摒棄定罪免刑不是“罰”甚至認為定罪免刑會降低刑法威懾力的不合理認知。
(二)務實解釋免刑法律規(guī)定
如前所述,在免刑的法律依據(jù)方面,我國刑法理論對于《刑法》第37條能否獨立作為對被告人作免刑判決的法律依據(jù),還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這種刑法理論的認識分歧傳導到司法實踐中,會制約免刑制度在刑事審判中的科學適用和免刑制度的輕罪治理功能的充分發(fā)揮。對于前述兩種對立的理論觀點,筆者認為,應當從當前我國輕罪治理的司法實際需求出發(fā),對我國現(xiàn)有的18個免刑條文務實地作體系解釋,盡可能用好用足我國《刑法》中的免刑規(guī)定,將免刑的法律規(guī)定盡最大可能轉(zhuǎn)化為輕罪治理的實踐效能。基于這樣的考慮,筆者贊同將《刑法》第37條解釋為可獨立作為對被告人作免刑判決之法律依據(jù)的理論觀點。這有利于為不具備《刑法》中其他17個免刑條文規(guī)定的免刑條件但又確需免刑的輕微刑事案件提供充分的免刑法律依據(jù),以有效回應近年來我國輕微犯罪案件大幅增加的免刑需求。這在“醉駕”案件的司法處理中體現(xiàn)得尤為明顯。
“醉駕”案件本身是由一般違法行為因立法增設危險駕駛罪而上升為犯罪行為的新型輕微刑事案件,且“醉駕”案件大都為單人犯罪、當場查獲、辦案時間短,大都不具備從犯、自首、立功等法定免除處罰情節(jié),并在人民法院審判前大都已經(jīng)受到了嚴格有效的行政前置處罰。對于這類案件,應當允許人民法院結(jié)合案件的具體情況,綜合全案認為犯罪情節(jié)輕微的,根據(jù)《刑法》第37條作免刑判決,以取得最佳的辦案效果。這正如有學者指出,從免刑情節(jié)看,《刑法》第37條除與其他規(guī)定具體免刑情節(jié)的條文具有一般原則與具體內(nèi)容的關系之外,同時還有其免刑的獨立內(nèi)容,即當個案中不具備其他具體的免刑情節(jié),但犯罪性質(zhì)不嚴重、整個案情一般、具有多個酌定從寬情節(jié)時,也可以根據(jù)《刑法》第37條作定罪免刑判決。[10]
(三)科學劃定免刑適用范圍
對于前述關于免刑適用范圍的三個方面爭議。筆者認為,應根據(jù)我國刑事立法的總體特點和具體案件的實際情況予以妥善應對和解決。一是免刑適用罪名范圍的爭議。從我國《刑法》關于免刑制度的相關規(guī)定看,立法并沒有從罪名的角度明確限制免刑制度的適用范圍。因此,從邏輯上講,我國刑法中的所有罪名都有適用免刑判決的可能。司法實踐中也不乏故意殺人罪免刑判例。二是免刑與法定刑幅度中最高法定刑關系的爭議,即涉案行為對應法定刑幅度中最高法定刑超過三年有期徒刑的被告人,人民法院能否根據(jù)《刑法》第37條作免刑判決。對此,我國刑法理論一般認為,免刑一般適用于輕罪案件,同時一般將法定最高法定刑三年作為劃分輕罪與重罪的界限。進而,法定刑幅度中最高法定刑超過三年的,一般排除在輕罪范圍之外。對此,筆者認為,我國《刑法》第37條規(guī)定的“犯罪情節(jié)輕微”,應綜合全案情節(jié)判斷,不應機械地受法定刑幅度中最高法定刑的限制。即便涉案行為對應的法定刑幅度中最高法定刑超過三年有期徒刑,但綜合全案情節(jié)判斷,確實認為屬于“犯罪情節(jié)輕微”,并且“不需要判處刑罰的”,也可以根據(jù)《刑法》第37條作免刑判決。三是免刑與法定刑幅度中最低法定刑關系的爭議,即涉案行為對應法定刑幅度中最低法定刑超過三年有期徒刑的被告人,人民法院能否根據(jù)《刑法》第37條作免刑判決。對于該爭議,筆者認為,應與免刑與法定刑幅度中最高法定刑關系的爭議一樣認識和處理。換言之,我國《刑法》第37條規(guī)定的“犯罪情節(jié)輕微”,應綜合全案情節(jié)判斷,不應機械地受法定刑幅度中最低法定刑的限制。即便涉案行為對應的法定刑幅度中最低法定刑超過三年有期徒刑,但綜合全案情節(jié)判斷,確實認為屬于“犯罪情節(jié)輕微”,并且“不需要判處刑罰的”,也可以根據(jù)《刑法》第37條作免刑判決。這樣認識和處理,有利于充分利用《刑法》第37條的免刑功能,能動地應對司法實踐中確需免刑的各種復雜案件。
與此同時,在按照以上思路認識和處理關于免刑適用范圍的三個方面爭議基礎上,還必須注意的是,司法的本質(zhì)是依據(jù)立法既定規(guī)則判斷是非,司法公信的要義在于依據(jù)立法既定規(guī)則判斷是非的過程和結(jié)論能夠得到人民群眾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可和尊重。司法實踐中,司法公信力的高低,往往受制于合理的程序、敬業(yè)的精神、專業(yè)的能力、高效的裁判、充分的說理等多種復雜因素。當前,人民法院及刑事法官在運用我國《刑法》的相關免刑規(guī)定對具體案件中的被告人作免刑判決時,尤其應注重通過裁判文書和典型案例加強免刑的釋法說理,以詳細釋明免刑的依據(jù)和理由,使之獲得人民群眾的理解和認同。
基金項目:重慶市社會科學規(guī)劃項目“免刑制度在輕罪治理中的科學運用研究”(項目編號: 2021NDQN29),重慶市研究生教育教學改革研究項目“司法案例融入法律碩士培養(yǎng)的系統(tǒng)路徑研究”(項目編號:YJG232047)階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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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中共重慶市委黨校(重慶行政學院)法學教研部副教授
責任編輯:劉小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