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冰玲
“海上絲綢之路”是國家在新的歷史條件、歷史機遇下尋求發展共贏的重大國家戰略,對律師法律服務提出了高度要求和期待。“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具有法律服務視野國家戰略化、需求專業多元性、內容高度集中性的特殊屬性。為達成“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的歷史使命,應重塑法律服務適應性、服務性、能動性“同心圓”式三大功能,通過培育法治思維、規范化法律服務、培養復合型涉外專業人才、形成法律信息交流常態化機制等路徑為“海上絲綢之路”的建設發展保駕護航。
根據《漢書·地理志》記載,早在公元前,周武王即“教其民以禮義,田蠶織作”。中國的絲綢通過東海(今黃海)起航,“海上絲綢之路”既是絲路,也是商路。作為歷史海上絲綢之路的延續和發展,2013年,國家主席習近平先后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大倡議。“海上絲綢之路”借用了遠古的歷史符號和元素,融合了大數據、低碳化、智慧城市、創意產業、區塊鏈等概念。2017年1月,司法部、外交部、商務部、國務院法制辦公室發布《關于發展涉外法律服務業的意見》,為新形勢下“海上絲綢之路”律師法律服務指明方向。
“履不必同,期于適足”。“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是否具有區別于一般法律服務的特殊屬性,決定了其功能定位和法律服務內容、方式和路徑的選擇,因此,為充分發揮法律服務功能,應首先認識“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區別于一般法律服務的特殊性質。
法律服務視野國家戰略化。“海上絲綢之路”是我國在世界格局發生復雜變化的當下,為全面深化改革創造良好的機遇和外部環境,而主動創造合作、和平、和諧的對外合作環境的有力手段。因此,律師在提供法律服務過程中應立足國家重大戰略格局,突破法律服務項目本身的贏利價值局限判斷,而應以區域、全球化視野為“海上絲綢之路”提供法律服務,為國家長期戰略提供重要法律保障。
法律服務需求專業多元性。在法系劃分上,“海上絲綢之路”共建國家包括了大陸法系、英美法系、印度法系等,其貿易沖突爭議解決方式、法律適用依據大相徑庭。在法治發展水平上,“海上絲綢之路”國家經濟發展水平、法治建設程度、法律穩定性持續性等差異較大,增加了企業對外投資的法律風險。此外,各國歷史、人文、自然、民族文化的差異導致了各個國家在勞動用工、稅收、環境保護等方面截然不同。因此,多元、復雜的法律服務需求應運而生。
法律服務內容高度集中性。“海上絲綢之路”共建國家迥然不同的政治、經濟、法治水平導致法律服務前期存在解決難度高、爭議糾紛多等法律服務難題。但隨著近5年法律服務的進一步開拓和深化,經過市場、時間的檢驗,“海上絲綢之路”法律問題已逐步呈現于集中領域,包括:第一,企業設立、運營、管理過程中的投融資、公司治理、收購并購、海商海事所帶來的法律服務的需求;第二,涉外商事活動所帶來的專利技術、商標等方面的知識產權法律服務需求;第三,國際稅收、國際爭端解決機制、反壟斷、反傾銷等對法律服務的需求。
與一般法律服務不同,“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具有法律服務視野國家戰略化、法律服務需求專業多元性、法律服務內容高度集中性三大特殊屬性,因此,律師在提供“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時應立足其特殊性,理性分析判斷法律服務的現有困境、功能地位及解決路徑。
“知其不善,則速改以從善。”“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在特定時代條件和使命背景下,與現有法律服務供求市場必然存在不相協調的困境。研究、整合其多重問題,是設計“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方案、路徑的重要前提。

法律需求端發育不成熟。由于法律服務引導不足,作為“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需求端的眾多民營企業在“走出去”的過程中法律意識淡薄、忽視法律風險把控的重要性,普遍存在粗放式發展狀態。特別是前期往往存在盡職調查不科學、境外法律未查明等普遍現象。一旦風險爆發,企業只能依靠更高的維權成本和維權難度展開法律應對,同步造成律師因未進行前期深度介入、參與服務空白導致案件代理舉步維艱、收效不佳。
涉外法律扶持政策不明朗。行業發展還須政策先行,扶持保障政策,包括企業扶持及法律服務扶持是涉外法律服務業發展的先導性因素。雖然中央強調加強涉外法律服務、發展涉外法律服務業,但相關的配套政策尚未跟進,影響了實施效果。目前,國家及各區域、省市缺乏關于涉外法律服務政策的系統、透明、標準化規定,缺乏成熟的規范化法律服務指引,相關企業扶持政策不明朗。目前關于該行業扶持政策的訴求集中體現在政策依據、執業范圍、收費標準、操作指引、操作風險等方面。
涉外法律服務人才稀缺。“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建立一支專業的涉外法律服務隊伍,是法律服務和保障‘一帶一路建設的關鍵所在。”為加強涉外法律服務隊伍建設,更好地為“一帶一路”建設等國家重大發展戰略、為中國企業和公民“走出去”提供優質高效的法律服務,司法部成立了《全國千名涉外律師人才名單》。但相較于全國已有的47.3萬執業律師,千名涉外律師人才所占比例過低,遠遠不能滿足法律服務市場的長遠需求。2015年全國律師工作會議披露全國能熟練辦理涉外法律業務的律師不到3000名,能辦理“雙反雙保”業務的律師不到50名。根據司法部官網發布的《2022年度律師、基層法律服務工作統計分析》,與2021年度的數據相比,2022年,我國執業律師增長了7.68萬人;而30歲以下的律師卻減少了2.69萬人,占比下降6.9%。而在律師文化程度方面,在國/境外接受過教育并獲得學位的律師僅增長了540人,占比甚至下降了0.08%。因此,在絕對數量上,目前涉外法律服務律師稀缺,人才培養任重道遠。
涉外法律服務人才分布不均衡。根據2020年“中國律師網”發布的《2262名中國涉外律師大數據分析》,北京、上海、廣東3省市涉外律師占全國涉外律師比例為41.7%。因此,“海上絲綢之路”路上省份,包括廣西、廣東、福建、江蘇、浙江、上海、天津等呈現出涉外律師人才分布不均衡,部分省份涉外律師人才匱乏的狀態(見圖1)。

因此,“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存在法律需求端發育不成熟、涉外法律扶持政策不明朗、涉外法律服務人才稀缺、涉外法律服務人才分布不均衡等困境,“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路徑設計應直面現有問題,定位法律服務的功能、尋求破解方案。
“明者因時而變,知者隨事而制”。“海上絲綢之路”下的法律服務功能是指在法律規范下,通過律師提供的法律服務助力企業合法合規開展商業行為。我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隨著“海上絲綢之路”建設的繼續推進,未來企業在開展國際化、全球化貿易時,必須面對國際交易、投資、并購增加,以及不同國家和地區的不同商業習慣和行政法規等各種各樣的法律問題。因此,定位“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的功能是發揮律師服務的重要問題。本文探索了法律服務的“同心圓”功能定位,即以“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的特殊屬性為準心,根據緊密性程度、發展空間,依次為“適應性功能”“服務性功能”“能動性功能”(見圖2)。

以“適應性功能”為起點。法律服務的“適應性功能”是指法律服務應適應國家戰略方針、經濟發展態勢,“因時制宜”為企業提供法律服務。律師在提供法律服務時,需要不斷研究國際經濟的發展趨勢和國內外政策變動,研究“海上絲綢之路”倡議對經濟建設提出的法律服務要求,通過對時事、政策、方針的全面把握,從源頭上確立法律服務的正確導向和原則。
以“服務性功能”為主線。法律服務的“服務性功能”是指法律服務應滿足服務需求端的具體法律服務訴求,打造個性化法律服務內容。“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首先應定位其“服務觀”,及時應對企業在“海上絲綢之路”投資貿易中的法律服務需求,為企業提供“本土化”、完善的法律保障,發揮法律服務對企業“走出去”的服務性功能。
以“能動性功能”為目標。法律服務的“能動性功能”是指法律服務應調整理念、增強法律服務自覺性;調查研究、增強法律服務前瞻性;健全機制、增強法律服務有序性;有效服務、增強法律服務針對性。在為“海上絲綢之路”建設提供法律服務時,法律服務不應僅僅在于滿足企業的法律服務需求,更重要、更長遠的是要整合法律服務所涉及的信息資源、項目資源、資本資源,著力打造綜合性、多層次、便利性的法律服務平臺,以規范化、信息化、創新化的法律服務體系引領“海上絲綢之路”建設,努力為“海上絲綢之路”參與者提供優質高效的法律服務,推動“海上絲綢之路”共建各國經濟貿易發展。
“山再高,往上攀,總能登頂;路再長,走下去,定能到達”。“一帶一路”國際合作倡議是由中國倡導下的新一輪全球化服務,小到一般服務,大到規則的制定,立法的修改完善等都與法律服務息息相關。我國法律服務業應以自己的新形態廣泛融入“一帶一路”建設,加強與“一帶一路”共建國家法律服務機構的合作,確保“一帶一路”共建國家經貿暢通、互利共贏。
高屋建瓴:培育“海上絲綢之路”法治思維
法治思維是指在法律規范和程序約束、指引下的思維方式,法治思維的精髓在于規則意識,社會要發展、和諧都必須講規則,無論社會治理當中運用何種思維方式,其前提都在于制定良好的規則并得到大家的普遍遵守。“海上絲綢之路”的發展建設應首先樹立規則化、法治化意識,用法律思維使涉外經濟活動在法治框架內依法運行。
第一,政府作為政策的制定和倡導者,應發揮其主導作用,加強對企業“走出去”的政策宣講和法治滲透,讓企業充分了解相關國家的法律規定、貿易生態。
第二,企業作為“海上絲綢之路”的主導力量,應自覺樹立法治意識,運用法治思維提升企業管理水平,讓企業的民事行為在法律規范下依法展開。
第三,律師作為企業的法律服務提供者,應協助企業在“走出去”的過程中逐步認同依法投資、依法管理的重要價值,從風險的事前、事中、事后預防鏈條牢固企業法治思維。
規范標準:編制“海上絲綢之路”法律制度和法律應對方案
匯編“海上絲綢之路”政策規定。“海上絲綢之路”需要沿路各國經濟、文化、教育、法律服務等全方位的參與和融合。隨著“海上絲綢之路”的深入發展,各方經貿往來更為頻繁,透明公開、具有直接指引作用的法律制度和法律應對標準是法律服務的迫切需求。因此,應全面研究、匯總國內各層級制度以及路上國家的相關政策,整合各國在建設工程、知識產權、環境保護、爭端解決方式等方面的立法差異,梳理中國與共建國家所簽訂的雙邊、多邊協議,為法律服務的開端提供政策匯編支持。
開發“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產品。為提高涉外法律服務的標準化、規范化,可借助各省市律師協會“一帶一路”專業委員會、涉外專業委員會等組織,逐步開發較為成熟的“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產品,以幫助共建各省市律師進一步提升法律服務水平、延伸法律服務觸角、優化法律服務供給,為“海上絲綢之路”涉外民事商主體提供便捷高效、精準實用的法律服務。
專業打磨:培養“海上絲綢之路”復合型法律服務人才
在“海上絲綢之路”業務中,需要法律服務人才具有精湛的法律專業知識,深刻理解服務對象的背景、內容、交易方式、交易規則等。通過人文環境、商業策略、政策支持等全方位的風險把控,給予涉外民商事主體合理、科學的法律建議。因此,“海上絲綢之路”復合型法律服務人才的培養任務是“重中之重”。
系統化培養涉外專業人才。“海上絲綢之路”涉外法律服務的國家戰略性、專業復合性等特征決定了法律服務人才的培養有別于一般國內法律服務業務人才的培養方式。建議根據培養目標設置系統、多樣的涉外法律服務人才培養方式:第一,以專業提升為目標,多形式舉辦涉外法律人才培養營、專業沙龍、政策研究會、學術論壇等,從而提升涉外法律人才的法律服務視野、專業研究能力;第二,國家、各省市均可設立獨立的涉外法律人才庫名單,通過年度優化,實現法律人才的更新迭代;第三,制定涉外法律服務人才資質認定考核標準,提高法律服務門檻,真正培育成熟、專業的涉外法律服務人才。
加強與高校資源的交流合作。“海上絲綢之路”戰略的實施離不開學術法律的支持。因此,律師實務界應與法學理論界通力合作、形成合力、加強交流合作。近年來,各高校為“海上絲綢之路”的發展先行先試創設了多種研究中心,為“海上絲綢之路”提供了理論指導和學理支持。如廈門大學法學院“一帶一路”研究中心、汕頭大學“東南亞絲路產業發展研究中心”等。高校學術的助力,有益于為律師行業培養吸納涉外專業法律服務人才、提升專業品質和專業精神、推動涉外領域專業人才的隊伍建設。
多方協作:建立“海上絲綢之路”沿路省市法律信息交流常態化機制
定期召開共建法律服務聯席會議。“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屬于法律行業的新興產業和領域,在服務國家戰略的格局背景下,應依托路上省市全區域法律服務信息共享機制,互助提高服務涉外民商事主體的綜合水平。建議由商局部門、司法部門引領設置定期召開的“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聯席會議,由司法審判機關、律師事務所共同參與,及時反饋“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扶持政策、法律服務需求、司法審判、涉外律師培養等方面的現狀和難題,共商解決方案,提高形勢判斷能力,為涉外法律服務工作的高效開展提供組織力量。
建立“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共享平臺。如前,“海上絲綢之路”沿路省市的涉法法律人才供給、法律服務水平發展不均衡。因此,建議設置“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共享平臺,通過“互聯網+法律服務”渠道,實現法律資源的隨時、及時共享,推廣涉外法律服務發展中的典型經驗、有效做法,幫助各省市律師積極尋求法律服務支持,從而進一步打破行業交流的壁壘,實現涉外法律服務的互聯互通、共建共贏,更好地支持我國企業“走出去”。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過去幾年共建“一帶一路”完成了總體布局,繪就了一幅“大寫意”,今后要聚集重點、精雕細琢,共同繪制好精謹細膩的“工筆畫”。作為“海上絲綢之路”建設中至關重要的“工筆畫”,在新的歷史機遇中,律師應深刻認識“海上絲綢之路”法律服務的特殊性、重塑其法律服務功能,進而不斷優化法律服務的方式、內容、路徑,提高提供法律服務廣度、深度,共同繪制“海上絲綢之路”壯美畫卷。
(作者單位:福建旭豐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