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
陽光透過空隙,重疊出柵欄和老式自行車的影子。春風得意地吹著,矮墻邊的柳樹都跟著笑開了花。公雞在院子里驕傲地踱著,時而挺胸昂頭,四處張望,時而低頭四下尋找,啄一啄地上細小的沙粒。
熬過了一個冬天的風雪,房屋的窗戶上已滿是灰塵,像是蒙著一層灰色的紗,模糊了原本明亮的眼睛。
是時候該擦一擦了……
一盆清水,一塊抹布。我就踩在窗臺上,蹲下、起身、踮著腳使勁地把胳膊往上伸,或是一腳里一腳外地跨在窗臺上,傾斜著身子,揮舞著手臂。不想讓一點點的污漬遮擋了窗外的明媚,朦朧了這大好時光。
探出頭時,才發現,屋檐下的泥窩里已經住下了去年的“來客”——一只燕子站在窩的邊緣,另一只起身便飛向了藍天。沒一會兒,又盤旋回來,嘰嘰喳喳不知說些什么。仔細一瞧,原來要在老窩旁邊搭建新的小窩,已經有個雛形底座了。“銜泥燕,聲嘍嘍,尾涎涎。秋去何所歸,春來復相見。”細細算來這燕兒同我們住在這里已有好幾個年頭。每年秋去春回,是否也曾盼著與我們相見呢?
沒多久,一抹抹的灰塵便都融進了那盆清水里,心也似乎跟著明亮起來。陽光肆意地灑滿窗臺,灑向房間的半個角落。我索性坐在窗臺上,任由這春光滲透到每一寸皮膚,感受這溫暖流淌到心靈深處。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新翻的泥土,覆蓋著整個菜園,像是新鋪上去的一張黑色卡紙。父親就在這卡紙上描繪著。一把鎬頭從這頭挖到那頭,一根筆直的線就被畫在了上面。母親在壟溝里撒下一粒粒種子。一邊撒,一邊用雙腳把它們埋起來,左一下,右一下,麻利得很。手腳并用,嘴也沒閑著,他們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時不時地傳來說笑聲,我也不由得坐在那里傻樂。泥土的芬芳在空氣中彌漫,那即將綻放的滿園碧綠,似乎就在眼前。
一不小心,父親挖斷了一條蚯蚓。弟弟就噌的一下跑進了菜園里。用一根小木棍挑著蚯蚓放到院子里,然后蹲下身子看它們在地上來回扭動。時而拿著小木棍撥弄它們,時而回過頭去,望望身后躍躍欲試的大公雞。畢竟這柔軟的肉蟲,對公雞來說,可是難得的美味。
一個淘小子,光看蚯蚓在那扭動是不能滿足他的好奇心的。于是他拿來尖銳的樹枝,狠狠地把蚯蚓一分為二。就這樣,兩條蚯蚓瞬間變成了四條,讓人看了不免覺得有些殘忍。弟弟卻說:“你怕啥?又沒有流血。而且蚯蚓是可以再生的,即使把它們切成若干段?!?/p>
“就算它疼,也沒有辦法告訴你??旆潘鼈兓厝ニ赏涟?!”在我的勸說下,弟弟把蚯蚓又扔回了菜園里,轉身,又拿起紙風車,呼啦啦地在院子里跑來跑去。我便跳下窗臺,拉著春風的衣角跟他一起跑。一會兒,他看看我,我看看他——我們的臉蛋什么時候被撲上了腮紅呢?
幾個黃色的小點在院落邊跳躍,走近一瞧,是三兩只蒲公英的花朵正輕輕地搖曳。一朵已經綻開,兩朵還嬌羞地打著骨朵兒。風一吹,它們的舞就跳得更歡快了?!耙膊恢鼈兪裁磿r候長出來的。怎么就突然開花了呢?”我默念著。
“弟弟你看,剛剛我們明明看見菜園那頭的一片綠,可走到近處,那綠卻不見了!這叫‘草色遙看近卻無?!?/p>
弟弟笑著說:“不管它是有還是無,只要你看見了綠色,就證明春天已經來了?!?/p>
是啊,春風與暖陽、綠草與野花、種子與泥土、風車與燕子,還有窗前歡笑的我們和播撒希望的父母,都帶著春的氣息。
原來,我擦亮的不只是窗戶,還擦出了一片屬于我們的春天。它奔著那片明亮,闖進了我家的院門,來到我們身邊,擋也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