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的花園

溫佳紅

探館掠影

莫奈不僅被譽為“印象派領導者”，還有“光的詩人”這一美譽，他的繪畫以光和影的細致把握和獨特表現而獨樹一幟。同樣地，他的花園也是光與影交集的地方。在這里，植物的花、葉，在碧綠的水池中顯現出美妙的倒影，隨著光線的波動、天氣的變幻而產生了奇妙的變化。莫奈曾說：“我只能愛你一生一世，可這座我種下的花園，他們的生命足夠穿越宇宙，伴你永生永世。”也許愛與生命短暫易逝，但留下的畫和花園卻能陪伴恒久。

要去莫奈的花園，便要從巴黎圣拉扎爾火車站出發。1877年，莫奈在畫《圣拉扎爾火車站》的時候，正值一個嶄新的蒸汽機時代，眾人帶著莫大的新鮮和驚奇迎接新時代的來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畫面上蒸汽繚繞的月臺，緩緩進站的蒸汽火車，在煙霧迷蒙中候車的乘客，都成了褪色的記憶。畫作連同著畫面上的蒸汽火車，都已經成了歷史，一同進了博物館。

來到這浪漫之都，是托了公司的福，借著工作告一段落的機會，快速和同伴確認了幾個要去的景點。因為莫奈的作品，莫奈的花園是一定要去看看的。坐火車到達Vernon（韋爾農），再跟著大部隊轉乘去莫奈花園的大巴，大巴上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但大家卻有一個相同的目的地：莫奈的花園。下了車，安靜的小鎮立馬喧鬧了起來。

穿過狹小的入口，來到畫家的院子。撲面而來的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油彩色盤，在這個院子里，除了明媚的陽光，還有濃烈的色彩。這個美麗溫馨的家園里的各種花草樹木，都曾是莫奈筆下的模特。百年后，郁金香、杜鵑、鳶尾花、石竹、玫瑰花等花兒依然迎接著如織的游人。游人們帶著點貪婪，帶著點急切，擠在樹蔭底下，等待著魚貫而入。

從高高的玫瑰花架子望過去，花叢之后，有一棟青綠色為主色的長方形房子，這就是莫奈的故居了。這棟樓房上下共有兩層，大約有10個房間，擠滿了從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的游客。據說故居內的陳設，甚至細微到墻面，百葉窗的顏色，都是莫奈自己挑選布置的。畫家生前的起居習慣，用過的畫架、調色板、桌椅都原封不動，一切如從前。他有許多畫作，都是在這里完成的。房屋內的色彩和花園里的生命，并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顯得落魄，反而容光煥發。

跟傳統的一絲不茍的花園不同，畫家崇尚自然，對花草樹木天然生長的形態非常尊重，并不主張過度修剪，植物們錯落有致，繁多但不顯得雜亂。花園里的植物葉片在陽光的加持下，綠得發亮，各種各樣的花朵，綻放得熱烈恣意。我覺得，莫奈不僅僅是個杰出畫家，還是個挺厲害的園丁，這兩個角色相輔相成，他創建了他的花園，而他的花園，又成了他畫作的繆斯。莫奈的花園，不就是他最大的一幅實物畫嗎？他在建造這個花園的時候，一定是將這片土地當作一張白紙，胸中有丘壑，精心地描畫了一幅美好的實物畫。

園中有一條寬闊的林蔭道，連接著莫奈的住所和通往園中的那座日式小橋，在莫奈的作品中，曾經有過大量的關于這座橋的精彩描繪。當初完整的莫奈花園，如今被一條道路分開，但還是有一條隧道將花園的兩部分連接起來，隧道的盡頭，便是那個著名的睡蓮池。

1891年，吉維尼村附近的艾普特河改道，流經莫奈家的人工池塘，他便借此機會，設計了一座水上花園。他在池塘上建造起一座日式小橋，沿著池塘周圍種著垂柳和各種花卉，池塘中種植了大量睡蓮。這個水上花園就是莫奈晚年時期的靈感，是他的自然調色板。這池塘里開放的睡蓮，明滅不定的月光，因季節變換而產生的顏色，水面的光影交錯，都被莫奈描繪在了畫布上。在此后的幾十年里，他除了有時候去外地旅游創作，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家的花園內作畫。“My Paradise”（我的天堂），莫奈是這樣評價自己的這座花園的，正是這座花園的存在，使莫奈遠離了人生的種種焦慮，讓他有了自由呼吸的地方。

睡蓮池，對許多人來說，是游園的重點。睡蓮，柳樹，日式小橋，紫藤花，池塘，這是莫奈最常畫的事物，也是莫奈花園里最具代表性的景點。他為這處地方創作了上百幅的畫。是怎樣的一處美景，能讓他創作欲望如此高漲，我懷著朝圣的心情，信步而行。

也許是天氣晴朗，來參觀的游人很多，接踵摩肩，還碰上一群小朋友，小朋友是老師帶著來參觀的，在我們身邊竄來竄去。但不知道為什么，越是人多的地方，景色就越顯得有點疏離蒼涼的感覺。種種美景盡入眼簾，卻無端端讓人有種捉摸不透的隔閡感，相比起前面的花園的“熱鬧”，睡蓮池這邊則“靜”。同伴細聲跟我說，這個花園挺大，莫奈晚年時期獨自一人住在這，只有園丁的陪伴，感覺好孤獨冷清啊。孤獨嗎？我心想，這里的花草樹木，都是他的模特，已經融入了他的生活，怎么會孤獨呢？畫家的身心可充實忙碌著呢。

當我走入名畫《睡蓮》的實景時，站在青綠色的拱橋上，望著幽深的池塘水面，水面上有天空，白云，以及垂柳的模糊倒影。柳樹依依，蓮瓣層疊，天光云影共徘徊，很有東方神韻。腦海中忍不住一陣恍惚，恍然間，仿佛時空穿越，眾人都置身在莫奈的油畫里面。我站在此處觀賞美景，也許百年前的今天，莫奈也在此處，被眼前的景色，水面似真似幻的光影觸動心弦，便將此景入了畫。

對于藝術，我的了解非常有限，但是人類對美好事物的欣賞與喜愛卻是相通的，時光仿佛一層又一層的顏料，凝固了莫奈的藝術人生，留下了一座莫奈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