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節的起源
——瘴氣說

田顯樟

（大理大學，云南大理 671000）

1 相關概念

1.1 火把節

火把節是流行于彝、白、納西、拉祜、哈尼、傈僳、普米、藏、壯、瑤等西南少數民族中的節日。一般在農歷六月二十四日前后舉行。根據明談遷《談氏筆乘·緯候》，明沈德符《萬歷野獲編》卷二十四《火把節》引明楊鼐《南詔通記》等眾多史料記載，各民族火把節的起源眾說紛紜，一說源于頌揚鄧賧詔王之妻慈善夫人的貞節（白族），一說源于對情死者的追悼（蒙古族），一說源于迎接和感謝五谷神跋達（白族），一說源于始祖神祭祀（彝族撒梅人），一說源于對反抗天上權勢之神靈的紀念（納西族），一說源于對反抗世間權勢之英雄的紀念（彝族阿細人），一說源于燒害蟲的習俗（彝族撒尼人），一說源于征服惡魔的慶典（拉祜族）[1]。然而，正如1935 年《宣威縣志稿》卷八之四《歲時瑣記》中記載，火把節源起的各種說法雖不相同，“然皆是日故實，傳信既久，無容訾議。是火把節之興，原于服忠武之盛，表貞烈之德，歷久而不廢，而驅蝗逐疫諸事，逐乘乎其間耳”。現在彝族人在火把節中須舉行焚燒邪惡精靈的儀式，須在儀式中邊舞邊念：“燒呀燒，燒死吃莊稼的蟲，燒死饑餓和病魔，燒死豬、牛、羊、馬的瘟疫，燒出一個安樂豐收年”[2]。人們要在農歷六月二十六日“為全村各家各戶掃邪驅鬼”；要從農歷六月二十五日起連續四天“跳鑼”，挨家挨戶除禍祟。由此可見，火把節的最初目的在于逐疫驅邪，那么何為“邪”？ 何為“疫”呢？

1.2 瘴氣

龔勝生根據眾多的文獻記載，分析了兩千年來中國瘴病分布的變遷，并繪制了歷史時期瘴病的分布圖[3]。從圖中可知，云南、貴州、四川等地在古代是廣為人知的瘴癘之地。張文[4]在《地域偏見和種族歧視：中國古代瘴氣與瘴病的文化學解讀》中指出，學者對瘴氣的研究大致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以馮漢鏞的研究為代表，主要圍繞著瘴氣與瘴病的病理學進行研究，討論的是瘴氣與瘴病到底是什么疾病的問題；第二階段，以龔勝生等學者的研究為代表，主要是對瘴氣與瘴病的地理分布進行了統計和分析；第三階段，以蕭璠、范家偉等學者的研究為代表，主要關注的是地理環境、人口遷徙與瘴氣和瘴病的關系問題；第四階段，以左鵬為代表的學者轉而開始關注瘴氣與瘴病所反映的人類文化變遷。

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以周瓊為代表的近代學者對邊疆地帶不同地區的瘴氣進行了進一步的研究分析，提出瘴氣是一個區域性、歷史性名詞，是一種對南部、西南部、西部邊疆民族地區社會歷史進程產生深遠影響的歷史生態現象[5]。由此可見，從地域上來看，古代瘴氣的分布地區與至今依然過“火把節”的各少數民族聚居區部分重合在一起。而眾多學者分析了瘴氣或瘴病的歷史資料，認為瘴氣和瘴病的存在使得瘴域內的民眾呈現出三個特點：第一，由于長期遭受瘴氣的侵蝕，不但人群體質衰弱，體力喪失，而且心理素質極差，“俗好巫，好淫祀”“人無固志”，有著“信巫不信醫”，甚至為禳災祛病而“殺人祭鬼”的民俗[6]；第二，瘴域內民眾經常染病，平均壽命不高，人口繁衍困難，導致“生齒不繁”“土曠人稀”；第三，男性對疾病的抵抗力不如女性，導致瘴域內出現男少女多的現象。而滇西南各少數民族至今依然保留著火把節的習俗，祭祀中處處彰顯著瘴域內民眾長期與瘴氣共存、抵抗瘴病的痕跡。

2 各類型火把節與瘴氣

2.1 原生態的火把節

根據史料記載，南詔國包括今云南全境及貴州、四川、西藏等地部分土地，以黑彝先民烏蠻蒙姓為國王[7]。由此可見，現在依然過火把節的西南各少數民族在歷史上長期由彝族統治，受彝族文化的影響。彝族有上千年可考據的歷史，其族源可經烏彝、爨夷而追溯到古羌人。彝族人使用文字的歷史已經700 多年，其典籍涉及人文、地理、天文歷法等方面，包括《西南彝志》及《梅葛》《查姆》《阿細的先基》《勒俄特依》等多部創世史詩[8]。

楊智勇[9]在《火把節源頭的新材料和新思考》一文中，將火把節的存在形式分為三種類型，即原始形態、半原始形態和蛻變形態。云南雙柏縣者柯哨村的彝族依然保持著原始形態的火把節習俗。過火把節時，由一草人高舉男性生殖器來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唱《哭母調》，邊唱邊作性交、懷孕、生育的模擬動作，表演小孩向母親要食物，在得到食物后做表示感謝的動作。唱完《哭母調》就舉行驅鬼儀式，將蒸熟的鬼頭饅頭丟給大家。然后持火把上山，到半山腰燒一堆火，大家圍著火跳舞，青年男女對唱山歌。到達山頂，舉行燒草人儀式。燒掉草人之后，人們即從火堆上跳來跳去，表示驅邪，火勢越旺越高興。跨越火堆后，以男子相互紐結滾坡儀式做結束。

火把節習俗的原生形態，其突出特點是草人的象征意義及火在整個節日活動中的作用。草人披草不穿布衣代表的是遠古蠻荒時代的人，是祖先的象征，是祖先崇拜；草人高舉男性生殖器唱《哭母調》是生殖崇拜，表現的是彝族人民對種族延續的渴望；火的作用是使草人“火化歸天”“火化返祖”，與種族延續、祖神崇拜等同。

至今仍在云南雙柏縣者柯哨村存在的彝族火把節原始形態的習俗處處彰顯著遠古時代瘴域民眾把瘴“神化”后的行為。晚唐學者劉恂在其《嶺表錄異·卷下》中寫道：“嶺表或見物自空而下，始如彈丸，漸如車輪，遂四散，人中之即病，謂之瘴母。”可見，當時的人們視瘴為神，從天而降。縱觀歷史，自古瘴區都地處邊疆地帶，遠離國家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并與流放犯人、貶官的主要場所相重合，致使瘴區包括醫療條件在內的基礎設施在同時期處于極度落后的狀況，又因經常感染瘴病，當時瘴域民眾不但身體病弱，而且心理素質也差，“俗好巫，好淫祀”“人無固志”，加之西南、嶺南一帶自古“信巫不信醫”，給予了火把節原始形態中燒草人行為一個合理的解釋。

先民把瘴氣視為邪崇，以用生人獻祭的方式來祈求上天解除對人類的懲罰。宋代周去非筆下的瘴區是“生齒不繁”“土曠人稀”，他還指出“南方盛熱不宜男子，特宜婦人”。清代張泓筆下的云南也是“土著男子無致白須者，中壽亦鮮，女子或致耄耊”[10]。

由此可見，醫療水平低下加之瘴氣治病率、致死率極高，使得瘴域內民眾的平均壽命較短，且男性壽命普遍低于女性，呈現出男少女多的特點，人口繁衍困難，這也就解釋了火把節原始形態中草人為什么舉著男性生殖器的原因。首先，生殖器崇拜在許多少數民族中存在，目的是祈求人口的繁衍生息；其次，不排除對父神的崇拜，但更多原因在于瘴區男性壽命低于女性，瘴域民眾在突顯男性在繁衍后代中重要作用的同時，與唱完《哭母調》后的驅鬼儀式相結合，希望通過這種儀式祈求上天解除對男性的 “詛咒”，促進人口繁衍。《哭母調》唱的內容是女性懷孕、生產、撫育后代的艱辛及子女對母親的感恩之情，從另一個側面也反映出瘴區內家庭生活的模式，許多家庭處于父親早逝，母親承擔起撫育后代、家族繁衍重擔的狀態。

除此之外，瘴氣在一定程度上對瘴區內民族的早期分布格局也產生巨大的影響。元明以來，大量漢族的遷入占據了耕地豐富、生存條件較好的平壩地區，各土著民族被迫遷移到漢族及其他移入民族不愿也不可能生存的、偏僻的瘴氣濃重區[11]。正因為這一歷史原因，原始形態的火把節儀式中才保留著燒草人儀式，民眾持火把上山，到達山頂再舉行燒草人儀式，是祖先崇拜的體現。

2.2 半原始形態的火把節

根據楊智勇對半原始形態火把節的界定，現在西南各少數民族的火把節習俗大都處于半原始形態。

2.2.1 彝族火把節

火把節是一個以火為中心的祭祀性節日，祭祀是彝族火把節的重要儀式。彝族火把節從農歷六月二十四到二十六日共三天，主要活動包括：第一天，以祭祀活動為主；第二天，彝族民眾聚集在特定的火把場地上進行摔跤、賽馬、斗牛、斗雞、搶羊、射弩、爬油桿、拔河、板牛、打秋千、打磨秋、打陀螺、頂扁擔、蹲斗、跳火繩、耍龍、“三跺腳”、達體舞、阿細跳月、扁鼓舞、鐮甲舞、老虎笙等活動；第三天，送火儀式。

彝族火把節的叫魂儀式。元謀涼山彝鄉火把節第一天的祭祀活動主要包括谷地叫魂和祭祀祖先兩部分，從下午四時持續到十時。下午四時，家中的女主人開始進行叫魂儀式，帶著事先準備好的“道具”：將一根筷子從中間劈開，把新鮮的“耶日”草（雞草，又稱“雞谷草”，一般長在山箐茂密的林間，平日不起眼，但是在火把節祭祀當中則有給彝家帶來好運的寓意）夾在劈開的筷子中間，用一個小盆裝上滿滿一盆白米，米盆里放上一瓶白酒，然后把筷子插在米盆中間，再拎上一只“獻雞”（沒有下過蛋的小母雞），走到自家的地頭，開始逐個地叫家中人的名字，叫誰的名字就要在其名字的前面和后面跟著喊兩聲“古拉”（回來），大致意思是：“回來、回來，今日是六月二十四，趕快回來過年啦，家里樣樣事事都整好啦，趕快回來過火把節啦，明天你們就可以穿新衣裳去趕火把梁子，不管有多遠的路，你們都要快點回來過節，回來，回來”。其用意是告知自己家人的靈魂，回來過火把節。

彝族自古就有著“靈魂不死”的觀念，是彝民人生信仰的基礎。在他們看來，人的靈魂跟隨著人并起到重要的護持作用，但是當人由于遭受驚嚇或被詛咒等原因失去魂魄時，就會出現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心神不定、生病遭災，甚至死亡等問題[12]，這也正是彝族叫魂儀式盛行的由來。那么彝族先民的靈魂觀念又從何而來呢？弗雷澤認為，巫術是人類為了直接控制自然所采用的一種方法，往往不能達到預期要求，于是人們開始產生恐懼等情緒，祈求能得到一種更高級的超自然的力量，如鬼、神、靈等[13]。

根據現代學者對瘴氣的研究，云南、貴州、四川等地自古以來都是典型的植物王國和動物王國，有毒生物、毒泉、毒溪等遍布各地，“皆高山峻嶺，深林密箐，象虎成群，瘴癘為瘧，古所謂不毛之地”[14]。濕熱的氣候、封閉的環境為瘴氣滋生提供了有利條件，使得這些地方的瘴氣不僅分布范圍廣、持續時間長，而且種類繁多。彝族先民在日常的生產、生活過程中極易中瘴氣，或因涉瘴水而染瘴病。長此以往，瘴域內的民眾體力喪失，體質衰弱，“一日力作，明日必病，成至死耳”。加之邊疆地帶醫療條件相對落后，使得當地民眾“人無固志”，有著“信巫不信醫”的民俗。由此可見，彝族先民將民眾中瘴氣、涉瘴水后染上的瘴病歸因于魂不附體。

火把節的叫魂儀式由家中女性來完成，彰顯女性在彝族家庭中的主導地位。這種主導地位也與瘴氣息息相關。2 000 多年前的《淮南子·墜形訓》記載“暑氣多夭，寒氣多壽”“山氣多男，澤氣多女”；《史記·貨滇列傳》有“江南卑濕，丈夫早夭”，這些都說明濕熱的氣候更不利于男性健康，加之“男子身心卑小，顏色暗淡，婦人則黑理充肥，少疾多力”[15]，也說明男性對疾病的抵抗能力不如女性。因此，以濕熱氣候為典型的瘴區就出現了男少女多的現象。正因為瘴域內男性壽命低于女性，使得女性成為家庭中的頂梁柱，承擔著撫育后代、家族興盛的重擔。同時，瘴氣對人體的傷害，使得瘴域內人口稀少，人口繁衍困難，更加凸顯出女性生育能力的重要性。

豐富多彩的民族傳統體育活動是彝族火把節不可缺少的重要內容，在彝族有著“過節三天沒玩錯的說法”。許多當代學者認為，彝族火把節期間的民族傳統體育活動的主要功能是增加民族團結、促進健身娛樂，以及傳承民族傳統文化。然而，這些傳統活動舉行的最初目的是什么呢？ 結合瘴域內民眾的特點，不難發現，火把節期間所舉行的這些民族傳統活動最初的功能依然與袪病防疫分不開。

首先，瘴氣的致病率、致死率極高，導致瘴域內人口密度較低。加之，瘴氣對民族分布格局的影響，使得彝族的主要聚居區多集中在崇山峻嶺間，自古就有著“一山分數族，十里不同俗”的說法。由此可見，“疾病+地理環境”是瘴區人口繁衍困難的主要原因。因此，火把節期間把分散在各地的同族和不同族的民眾聚集在一起舉辦各項民族傳統活動，最初的目的之一就是解決男女青年的婚配問題，促進人口繁衍。

其次，火把節傳統活動本身也與瘴氣息息相關。“老虎抱蛋”是彝族火把節中比較典型的一項活動，一般被安排在火把節的第一天。火把節第一天彝族人們在祭完祖先，吃完晚飯后，就會舞動著火把跳著火把舞巡游在田間，當夜幕降臨之后，一支支隊伍就匯集到寨子中心的火把場上，小伙子們開始進行彝族的傳統體育項目“老虎抱蛋”。人們先拾來若干個鵝卵石，放在場地中間當做“虎兒”，又讓部落中一位體格健壯、力大過人的忠實勇士披上虎皮扮成老虎，全力保護好“虎兒”。活動中，小伙子們分成幾個組，圍住“老虎”，誰搶到“虎兒”最多就招誰為女婿，在搶“虎兒”的過程中，如果誰被“老虎”蹬到身體任何部位，誰就失去了競爭機會。相傳，這曾是彝族部落頭領為了給自己的女兒招親選婿而選用的方法，然而結合瘴區人口特點，也可以給這項活動找到一個更為合理的解釋：在瘴氣橫生的年代，男性抵抗疾病的能力遠遠不及女性，造成瘴域內男性的壽命低于女性，在撫育后代、家庭勞作等方面女性肩負著更多的重擔。因此，在擇偶過程中女性享受著更多的選擇權。

根據生物界優勝劣汰的原則，后世學者將火把節第二天所舉辦的斗牛、賽馬、摔跤、搶羊、射弩、爬油桿、拔河、板牛等活動，解讀為有助于強身健體，改善瘴域內民眾因經常染病而導致的衰弱體質，更能體現生物界最原始的擇偶原則，雄性要通過不斷戰勝同性向雌性展示自己的優勢。彝族男青年通過這些活動向女性充分展現出自己的健康優勢，以獲得女性的青睞。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提高瘴區民眾生育質量，解決瘴域內人口繁衍困難的一項重要舉措。

2.2.2 白族火把節

民俗是一個動態存在，其演變離不開生產、生活情況的變化。瘴區內各少數民族長期與瘴氣的抗爭，致使他們的生產、生活都因瘴氣而改變，節日的民俗功能也會因此而不斷衍生。白族火把節既受彝族火把節的影響，在歷史演變過程又有了自己的特點。如果說彝族火把節是以祭祀為主的話，那么火則是白族火把節的核心。白族火把節依然保留著豎大火把、搶升斗、燒五彩線、手持小火把繞街道、撒松香、持火至田中熏田、驅田等活動，體現了火把節的民俗基因——火崇拜。火在社會變革中產生了重要的變化：火的神圣性減弱，實用性增強。結合瘴氣對瘴區民眾生產、生活及風俗習慣的影響，火把節民俗基因的改變也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

早在晚唐時期，瘴域內的民眾就根據多年來對瘴氣及瘴病的體驗進行總結，如劉恂《南中雜說》總結出：嶺袁山川，盤郁結聚，不易殊泄，故多嵐霧作瘴。人感之多病，腹脹成蠱，俗傳有萃百蟲為蟲，以毒人，蓋濕熱之地毒。蟲生之非第嶺表之，家性慘害也[16]。在《南中雜說》記載中，也能看到晚唐時期學者對瘴氣的認識已經非常接近現代流行傳染病理論了，當時的人們已經能夠意識到蚊蟲是瘴病傳染的重要媒介之一。然而，沒有先進醫療技術的介入，瘴區民眾雖然明白毒蟲感染致瘴的原理，但依然將其視為邪魔。半原始形態火把節中，豎大火把、持小火把繞街道、母親或祖母背著低齡兒童在燃燒的大火把下繞三圈等儀式，主要目的都是驅邪，去病痛，祈求平安、健康。由此可見，半原始形態火把節火的作用已經從生殖崇拜、祖先崇拜逐步轉化為消除邪崇、祈求健康，火已從神靈的象征轉變為人類的精神寄慰。

半原始形態火把節中火的實用性主要體現在火滅蟲害上。火能滅蟲是祖祖輩輩實踐經驗的總結，與民生息息相關，主要表現在減少瘴病和增加農產品產量方面。根據周瓊的分析，瘴氣是一個疾病群，除普遍認為的瘧疾或傷寒之外，還包括吸血蟲、皮膚病及其他一些已知或未知的疾病。從疾病的形成及發病情況看，瘴氣也不是簡單的傳染性疾病和瘟疫，因為根據大量史料記載，不到瘴區、不中瘴氣、不涉瘴水是不可能得瘴病的。因此，瘴病本身不存在傳染性。但是根據劉恂的記載可以肯定的是人畜被瘴區蚊蟲叮咬后發展成瘧疾或傷寒就有了傳染性。從現代傳染病學原理來看，蚊蚋作為病毒傳染的媒介，在病毒傳播的過程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減少蚊蟲數量，能夠有效中斷傳染源的擴散，縮小疾病傳播的范圍和降低傳播速度。瘴病中極具傳染性且致病率、致死率較高的瘧疾、傷寒，其傳播媒介正是蚊蟲。

火把節舉辦的時間及半原始形態火把節依然保持的一些活動，都很好地例證了火能滅蟲這一實用性。周瓊在《環境史多學科研究法探微》中指出，瘴氣存續時間一般為20—80 min，多發生于一天中的上午10 點，到下午3 點，有時延續到下午五六點鐘；于季節而言，主要存在于春季、夏季、秋季[17]。瘴域夏季多為濕熱氣候，更有利于28℃以上才可生存的惡性瘧菌的滋生。因此，瘴病多發生在高熱多雨的夏秋季節，尤以伏秋為盛[18]。各民族舉辦火把節的時間不一致，但基本集中在農歷六月二十四、二十五之間，時值夏末初秋，氣候濕熱是蚊蚋繁殖的高峰期，與瘴氣發病高峰期時間一致。

火把節中依然保持著持小火把節繞著田間地頭走一走，熏熏自家的田；持小火把回到家中熏熏房前屋后，熏熏院子中的花花草草，熏熏廚房、豬圈、牛圈，熏熏被褥、床腳等，這些活動以現在的說法是驅邪，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但過去的目的在于驅蟲。因為過去衛生條件較差，這些地方正是蚊蚋滋生的重要場所，瘴域民眾在長期與瘴氣、瘴病共存的過程中，不斷摸索，漸漸發現用火熏能夠燒死蚊蟲的蟲卵，甚至是幼蟲。在缺乏農藥的時代能夠有效降低蚊蟲對農作物的破壞，提高農作物產量，同時可減少蚊蟲對人畜的叮咬，從媒介上阻斷瘧疾等傳染性病菌的傳播，降低瘴病對瘴區人畜的傷害。

3 結束語

時至今日，瘴氣已經退出我國邊疆各少數民族居住地的歷史舞臺，但是從西南各民族保留下來的習俗中依然能夠看到它的烙印。千百年來，瘴氣深深影響著我國西南邊疆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的發展，不僅對瘴區內各少數民族的分布格局產生重大的影響，還影響各民族人們的生產、生活和民族習俗。西南各少數民族依然同過火把節，從今天依然存在的儀式、活動上可以清楚地顯現出與瘴氣密切相關。瘴氣的存在使得瘴區呈現出民眾體弱多病、信巫不信醫、人口繁衍困難、人口密度小、男少女多等特點。火把節就是瘴域內各少數民族在共同對抗瘴病過程中逐步形成的民族習俗，從最初的通過生殖崇拜、祖先崇拜，祈求上蒼收回邪崇對人畜的懲罰，“饒恕”男性，保證人口繁衍，到后來逐漸發現火滅蟲害，不僅能夠提高農作物的產量，而且能夠有效減少瘴病對人畜的傷害，它與人們的日常生活、健康和生命息息相關。由此可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火把節是滇西南各少數民族先民對抗瘴氣疫毒的重要舉措之一，其演變史也可堪稱早期滇西南各族民眾與惡劣環境作斗爭的典范，是少數民族先民集體智慧的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