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州方言程度副詞研究

馬芬

（北海職業學院，廣西北海 536000）

廉州方言始發于北海市合浦縣廉州鎮，屬于粵方言。廉州方言分布于廣西北海市合浦縣大部分地區，北海市區周邊，欽州市區，欽州浦北縣、靈山縣，防城港港口區的企沙、光波等鎮及玉林市的博白縣等地區[1]。據陳曉錦估計，北海市使用廉州方言的人數約有50 萬。

廉州方言程度副詞數量多，但已出版的廉州方言文獻對廉州方言程度副詞的描寫不全，甚至出現描寫錯誤的情況，不能很好地反映廉州方言的語言面貌。1994 年出版的《合浦縣志》中“疏狀”（即副詞）類羅列了13 個程度副詞——“漚蠻”（頗）、“幾”（很）、“交關”、“高關”、“dem4”（極端）、“無知幾”、“死鬼”（非常）、“至”、“ngan5”（甚）、“jong4”（更）、“得餐”（不停歇）、“成之”、“越?！保ㄓ妫?。雖然總結了較多的廉州方言特色程度副詞，但多處值得商榷，如：“漚蠻”并不是指程度高“頗”，相反指程度低，勉強達到某一程度；“無知幾”注釋不準確，應是“不知道多”，是詞組而非詞等。1998 年出版的《廣西通志·漢語方言志》的副詞大類只列出了3 個程度副詞“仲”（還）、“有啲啲”（有點兒）、“好”（很），將兼屬于形容詞和副詞的“好”只歸入形容詞，且將程度副詞的“差冇多”（差不多）歸入形容詞，且釋為“不離”不妥[2]。2002 年出版的《北海市志》所列的副詞大類中未收錄任何程度副詞[3]。2005 年出版的《廣西北海市粵方言調查研究》一書描寫了“最”“太”“好”“幾”“重”“稍微”6 個廉州方言程度副詞。因上述書志是對廉州方言概貌的描寫，篇幅有限，難以對廉州方言程度副詞做到細致深入描寫。

本文記載的廉州方言以北海市海城區沙腳村居民使用的語言為依據，在田野調查和文獻調查獲得的語料基礎上，概括出較完整的廉州方言程度副詞系統，并對廉州方言程度副詞的形式、語法特征及特殊用法進行描寫分析。

1 廉州方言程度副詞系統

程度副詞是指“以語義內涵為標準聚合而成的次類，即對謂語中心所表示的動作、行為或性狀的程度進行限定和描寫的一類副詞。其中，既包括狀語位置上對其后的動詞性、形容詞性謂語進行程度修飾、限定的詞，也可以包括出現在補語位置上對其前的動詞性、形容詞性謂語的程度量進行補充說明的那部分副詞”[4]。可見，判斷程度副詞有兩個標準：一是語義標準，表示性質或動作的程度量； 二是功能標準，能夠修飾動詞性或形容詞性的成分，作狀語或補語。根據這兩個標準，本文整理廉州方言所使用的31 個程度副詞（排除詞組），通過與現代漢語程度副詞系統對比，分出三類：一類是9 個與普通話異形異義的程度副詞 （以下稱為 “廉州方言特色程度副詞”）——有啲啲 [j?u35ti45ti45] （ 稍微有點）、冇□[mau21mei45]（不大）、漚蠻[?au44man44]（勉強）、幾[ki35]（很）、仲[?u?22]（還，更）、成之[s??44tsi45]（越、愈加）、一滯[?t5??i21]（太）、高關[k?u45kwan45]（極其）、至[?i44]（極其）； 二類是2 個與普通話異形同義的程度副詞——有啲[j?u35ti45]（有點）、差冇多[?‘a45m?u21to45]（差不多）；三類是20 個與普通話同形同義的程度副詞——過頭、好 [h?u35]、更加 [k??45ka45]、比較[pi35kau44]、越[jut21]、稍微[sau45mi44]、十分[s?p21f?45]、相當[?i?45t??45]、非常[fi45??i?44]、非常之[fi45?‘i?44?i45]、夠[kou44]、最[?ui55]、太[t‘ai21]、絕對[?‘ut21tui44]、特別[t‘?t21p‘it21]、尤其[j?u44k‘i44]、超[?‘ei45]、超級[?‘ei45k‘?p5]、一級[?t5k‘?p5]、死[?i35]。

2 廉州方言特色程度副詞語義分類

本文參考周小兵[5]對程度副詞的細化分類，根據程度副詞語義及程度量級上的差異，將廉州方言特色的程度副詞分出四類：一是“程度過頭”類的詞，如“一滯”；二是“程度高”類的詞，如“幾”“高關”“至”；三是“程度低”類的詞，如“有啲啲”“冇（[mei45]”“漚蠻”；四是“比較”類的詞，如“仲”“成之”。

2.1 表示程度過頭的程度副詞

一滯[?t5??i21]

廉州方言的程度副詞“一滯”表示程度極高，超越一般正常的標準，相當于普通話的“太”，表示程度過頭，只能置于形容詞、動詞詞性成分后，作補語?！癤 一滯”多用于表示事物的性狀不如意。例如：

例1：個基柿子生一滯。（這些柿子太生了。）例2：個盞燈亮一滯，有啲刺眼。（這盞燈太亮了，有點刺眼。）

例3：個只褲頭闊一滯，要改窄□[man21]穿得。（這褲頭太寬了，要改窄才能穿。）

表示對事物性狀滿意或贊嘆，不能用“X 一滯”，如“太漂亮”不能說成“* 威一滯”，“太干凈”不能說“* 干凈一滯”，而要用程度副詞“夠”表示，如“夠威”“夠干凈”。“一滯”置于褒義形容詞后，“X 一滯”表示程度深，常常帶有反駁或說服對方的意味。例如：

例4：個種瓜又甜又脆，好喫一滯。（這種瓜又甜又脆，好吃著呢。）

例5：銀灘熱鬧一滯。（銀灘熱鬧著呢。）

例6：阿四又去海又自家賣魚，勤一滯。（阿四又是出海又是自己賣魚，勤快著呢。）

2.2 表示程度高的程度副詞

幾[ki35]、至[?i44]、高關[k?u45kwan45]

該類程度副詞表示程度高，語義大致相當于普通話的“很、非常、十分、極”，廉州話中常用“好、幾、夠、至、高關”等詞語表達，這類程度副詞使用頻率高。本文只討論區別于普通話字形的“幾、至、高關”。

2.2.1 幾[ki35]

第一，“幾”的語法特點

“幾”作為程度副詞，表示程度相當高，類似于普通話的“相當、挺、多么”，可以修飾形容詞性、動詞性成分和部分名詞，通常作狀語。例如：

例7：個只人幾好講話。（這個人挺好說話?。ㄐ揎梽釉~性詞組）

例8：佢媽媽看起身幾后生。（他媽媽看起來相當年輕。）（修飾形容詞）

例9：我都幾中意看博物館。（我還挺喜歡看博物館。）（修飾心理動詞）

例10：阿鳳幾靚女喔！ （阿鳳還挺靚女喔！ ）（修飾表人名詞）

在“幾”前面加上否定詞“冇”構成“冇幾”，表示程度低，類似于普通話“不太”。例如：

例11：甲：你屋□[k‘?u44]離幾遠冇？ （你家離這遠不？ ）

乙：冇幾遠，坐電動車十五分鐘左右。（不太遠，坐電動車十五分鐘左右。）

例12：個只沙頭冇幾大。（這個沙灘不太大。）

“冇+幾+X” 后可以加語氣詞“得”，“冇+幾+X+得”表示情況不像原來估計的那么X，如例12 句可以說成“個只沙頭冇幾大得”（這個沙灘沒有多大），表示這個沙灘不像原來想象的那么大。

第二，“幾”的特殊句式“幾X 幾X”

當“幾”修飾不同的詞語（分別記為X1、X2）連在一起時，“幾X1幾X2”有兩層含義：一是表示某人某物兼具很高程度的X1、X2性質； 二是把這種情況告訴聽話人使其知曉。一般在句末加上表示肯定的語氣詞。例如：

例13：佢嘅仔幾聽話幾懂事啊！ （她的兒子可乖可懂事啦！ ）

例14：佢姑爹幾好幾有錢啊！ （他的姑爺可好可有錢啦！ ）

當“幾”修飾詞語X 連續重復使用時，“幾X 幾X”一般用在轉折復句中，含有說話人挖苦、質疑的意味。例如：

例15： 阿四盡是講自家幾有本事幾有本事，到□□[ka55la21]都冇間屋??！ （阿四總是吹自己多有能耐，到現在還沒個房子住！ ）

例16：芳姐論日講佢仔幾會幾會，又冇見考上大學。（芳姐經常說她兒子多聰明，又沒見考上大學。）

例15 說話人對阿四很有本事的事實表示懷疑，并且含有挖苦的意味，例16 說話人對芳姐的兒子很聰明的事實表示懷疑。

第三，辨析“冇知幾”是否為程度副詞

《合浦縣志》中指出“無知幾”為表示程度的疏狀，釋義為“非?！盵6]。按照廉州方言母語者發音應記為“冇知幾”比較準確。筆者認為“冇知幾”不是一個詞，“冇知”（不知）也可以說成“冇知道”（不知道），這是一個狀中結構的短語?！皟又保ú恢┡c“幾X”組成的一個動賓短語，意思是“不知道多X”，表示程度到了難以形容的地步，略帶夸張，如“無知幾濕衰（不知道多倒霉）”“冇知幾難教（不知道多難教）”。筆者認為“冇知幾”作為一個短語，不應該收錄進廉州話程度副詞中。

2.2.2 至[?i44]

第一，“至”的語法特點

語義上類似普通話的“最”，表示程度極高。通常作狀語，修飾形容詞、心理動詞，與中心詞一起作謂語。例如：

例17：阿三至沙事。（阿三最調皮。）（修飾形容詞）

例18：大姐至中意旅游□[ja55]。（大姐最喜歡旅游。）（修飾心理動詞）

“至”修飾的心理動詞非常有限，僅限于愛恨類的心理動詞，如“愛、中意（喜歡）、嬲（討厭）、恨”等。其他的心理動詞不能受“至”修飾，一般不說“* 至擔心”“*至放心”“*至后悔”“*至心焦（思念）”“* 至失望”等。

第二，“至”和“最”的比較

廉州方言中“至”與“最”的用法有所區別?！爸痢笔墙^對程度副詞[7]，沒有進行比較的對象，不能用于比較句中，如例19 不成立，“最”是相對程度副詞[7]，可以用于多項比較，如例20。

例19：*北京、上海、廣州個幾只城市，我至中意廣州。

例20：北京、上海、廣州個幾只城市，我最中意廣州。（北京、上海、廣州這幾個城市，我最喜歡廣州。）

2.2.3 高關[k?u45kwan45]

“高關” 表示程度極高，類似于普通話的 “極、死”，只能置于被修飾成分后面，作補語，句末要用語氣詞“□[?55]”（了）。被修飾成分可以含積極意義或消極意義。如“歡喜高關□[?55]（開心極了）”“熱高關□[?55]（熱死了）”“個煲羹咸高關□[?55]（這煲湯咸死了）”，若句子陳述消極意義，“高關”一般譯成“死”。

2.3 表示程度低的程度副詞

該類程度副詞有“有啲、有啲啲、冇[mei45]、漚蠻”，表示程度低，語義大致相當普通話中的“有點兒”“不太”“勉強”等。這些程度副詞都作狀語，但在語義和用法上存在細微的差別，下文根據其語義相似度進行分組討論，并指出同一組詞的內部差異。

2.3.1 有啲[j?u35ti45]、有啲啲[j?u35ti45ti45]

“有啲”和“有啲啲”都表示程度不高，“有啲”相當于普通話的“有點”。“有啲啲”是通過“有啲”重疊而成，程度較“有啲”低，意為“稍微有點”。例如：天氣有啲熱（天氣有點兒熱）；天氣有啲啲熱（天氣稍微有點熱）。

“有啲”“有啲啲”可以修飾形容詞性、動詞性成分，作狀語。例如：

例21：佢生得有啲/有啲啲矮。（他長得有點/稍微有點矮。）

例22：你只人有啲/有啲啲冇講理。（你這個人有點/稍微有點不講道理。）

例23：個樽水有啲甜□[?it11]甜□[?it11]。（這瓶水有點甜味兒。）

例24：基草莓有啲酸酸兒。（這些草莓稍微有點酸。）

“有啲”“有啲啲”與被修飾詞一起作句子的謂語（例22）、補語（例21），也可以在問答中單獨使用，如甲問：“你覺得冷冇？”（你覺得冷不？）乙回答：“有啲/有啲啲?！保ㄓ悬c兒/稍微有點兒。）

例23 的“甜□[?it11]甜□[?it11]”、例24 的“酸酸兒”分別是廉州方言形容詞的兩種特殊形式：AYAY式、AA 兒式。根據蔡權研究分析，AYAY 式形容詞，A 是詞根，Y 是詞綴，AY 是強調A 的情狀，AYAY 式起到弱化A 的作用，表示只是輕微具有A 的情狀。單音節形容詞A 重疊后帶上“兒”尾形成AA 兒式，表示略微具有某種性質或呈現某種狀態[8]。這兩類形容詞作謂語時，在前面加上表示程度輕的副詞“有啲”或”有啲啲“，則表示程度更輕。

2.3.2 冇[mei45]

“冇[mei45]”表示有一定程度，但程度較低，與表示程度高的副詞“太、好、夠、幾”等相反，語義近似于普通話的“不大”“不太”?！皟印鮗mei45]”一般修飾形容詞、心理動詞，作狀語。例如：

例25：個塊抹布冇□[mei45] 干凈。（這塊抹布不大干凈。）（修飾形容詞）

例26：個基魚冇□[mei45] 新鮮。（這魚不大新鮮。）（修飾形容詞）

例27：佢冇□[mei45] 舍得番去。（她不大舍得回去。）（修飾心理動詞）

例28：老師冇□[mei45]重視渠。（老師不太重視他。）（修飾心理動詞）

因為“□[mei45]”本身含有否定含義，不能再修飾形容詞或動詞的否定結構，例如不能說“冇□[mei45]冇新鮮”。

“漚蠻”表示程度上勉強過得去，具備某方面輕微的性質，一般指好的方面，類似于普通話的“還算”。例如：

漚蠻威（還算漂亮）、漚蠻好喫（還算好吃）、漚蠻舒服（還算舒服）

漚蠻中意（還算喜歡）、漚蠻有錢（還算有錢）、漚蠻值得（還算值得）

“漚蠻”只能作狀語，修飾形容詞、動詞，且被修飾成分必須是褒義的，非褒義形容詞、動詞不能受“漚蠻”修飾。例如：

例29：個幾分弟漚蠻齊心在。（這幾兄弟還算團結呢。）

例30：今日天氣漚蠻好在。（今天天氣還算好呢。）

例31：*個只人漚蠻奸狡。（這個人還蠻奸詐。）

例32：*生得漚蠻丑鬼在。（長得還蠻丑的。）

例33：*我漚蠻嬲人家抽煙。（我還蠻討厭別人抽煙。）

例29“齊心”（團結）、例30“好”都是褒義詞，可以受“漚蠻”修飾，但例30—例42 的“奸狡”（奸詐）、“丑鬼”（丑）、“嬲”（討厭）則是貶義詞，不能受“漚蠻”修飾。

廉州方言“漚蠻”還可以重疊詞綴“蠻”形成“漚蠻蠻”，程度較“漚蠻”還弱，放在形容詞前面指勉強達到某一性狀，如：佢個次數學漚蠻蠻考合格。（他這次數學勉強考及格。）“漚蠻蠻”還可以是個形容詞，意思是“還可以”“不錯”，通常單獨作謂語，前面不能再受程度副詞修飾。例如：

例34：甲：你考得青子？ （你考得怎么樣？ ）

乙：漚蠻蠻。（還可以。）

2.4 表示比較的程度副詞

廉州方言中表示比較的程度副詞有“仲、成之、最、差不多、比較、尤其、更加、越、稍微”，此處只討論“仲”和“成之”在語義和用法上的區別。

2.4.1 仲[?u?22]

“仲”表示相比之下程度有所增加，類似于普通話的“還”“更”。常用于不同客體對象之間的共時比較，如例35 和例36，或者同一客體在在不同時間段上的歷時比較，如例37。

例35：牛肉仲貴過羊肉。（牛肉比羊肉還貴。）

例36：阿二愛面子，渠老弟仲愛面子。（阿二愛面子，他弟弟更愛面子。）

例37：今日仲冷。（今天更冷。）

“仲”所修飾的形容詞性或動詞性成分，既可以是積極意義的，也可以是消極意義的，與中心詞一起充當句子謂語、補語。例如：

例38：個副對聯寫得仲好。（這幅對聯寫得更好。）（“仲好”作補語）

例39：改齊作業，仲要備課。（改完作業，還要備課。）（“仲要”作謂語）

筆者認為陳曉錦在《廣西北海市粵方言調查研究》一書中將該字記為“重”不對，因為廉州方言“重”為送氣音[?‘u?22]，而該字在廉州話中的發音為[?u?22]，是不送氣音，廉州方言母語能明顯感知兩者發音不同，記為“仲”更合適。

2.4.2 成之[s??44tsi45]

“成之”是指性狀的程度比原來更加深，類似于普通話中的“越、更”，暗指程度上比原來更深。例如：

例40：佢□□[ka55la21]成之懶。（她現在更懶。）

例41：幾年冇見，佢成之肥□[?55]。（幾年不見，他更加胖了。）

“成之”與“仲”雖然都是用于兩項比較中，但是“成之”適用范圍較窄，只能用于同一客體的性狀在歷時變化上的比較，而不能用于不同客體之間性狀程度輕重的比較。例如：

例42：個煲粥仲加水下去，冇成之稀啰。（這鍋粥還加水進去，不更稀了嘛。）

例43：你越逗佢，佢成之驚你。（你越逗她玩，她越怕你。）

例44：* 老三成之懶過老二。（他比阿三更加懶。）

例42 是指粥加水之后，比之前更稀了，這是同一事物前后性質的比較； 例43 指她本來就怕你，現在更怕你，也是人前后態度上的對比；而例44 則是不同人之間的比較，因此不能用“成之”。

3 廉州方言程度副詞的特殊用法

3.1 單音節程度副詞+“鬼”

在普通話中，程度副詞一般直接修飾謂詞性成分，中間不插入其他成分，但廉州方言單音節程度副詞后面卻常常可以附加上詞綴“鬼”，起到加深程度和增強語勢的作用。這個詞綴“鬼”并不是指“人死后的靈魂”[9]的實義詞，而是在意義上已經虛化為表示程度量深、已經語法化的詞綴。試比較例45 和例46。

例45：A.佢夠囂張嘅。（他夠囂張的。）

B.佢夠鬼囂張嘅！ （他實在太囂張了！ ）

例46：A.喏只女□□[n?21?44]·幾威水啊。（那個女孩子可漂亮啦。）

B.喏只女□□[n?21?44]幾鬼威水啊?。莻€女孩子相當漂亮呀！ ）

根據廉州話母語者的語感，例45 和例46 的A句是說話人陳述性狀事實，而B 句帶有說話人強調的語氣，B 句所描述的性狀程度要比A 句高得多。

能帶“鬼”的單音節程度副詞有“幾、好、夠、仲、太、最、至”，這些程度副詞本身表示的程度就比較高，帶上后綴“鬼”則程度更深。

“單音節程度副詞+鬼”可以修飾形容詞和動詞，如果被修飾的中心詞是貶義詞，則表示說話人對描述對象非常厭惡或不滿，如例47；如果被修飾的中心詞是褒義詞，則帶有贊嘆的語氣，表示程度很高，如例48。

例47：個只低夠鬼懶嘅，密低都冇肯做！ （這個人夠懶的，什么都不肯做！ ）

例48：佢幾鬼勤□[?55]！ （他好勤快呀！ ）

3.2 程度副詞+形容詞+量詞

北?；浾Z的量詞有生動化形式，表現在大部分量詞可以受形容詞“大、細（小）”的修飾[10]。廉州方言中“小”發音為□[nei44]，能夠被形容詞“大、□[nei44]（?。毙揎椀牧吭~只限于物量詞，如“條、只（可修飾人或物）、堆、件、蔸（棵）、張、把、間、樽（瓶）、灘、塊”等。例如：好大件、太大碗、幾大條、夠□[nei44]樽、夠□[nei44]只。廉州方言中大部分作狀語的程度副詞，如“幾、好、夠、仲、太、最、至、超、非常”等，都可以直接修飾“形容詞+量詞”，這點頗具方言特色。例如：

例49：個條魚夠大條嘅。（這條魚個頭夠大的。）

例50：個只狗幾大只在。（這只狗個頭挺大的呢。）

例51：個件衫好□[nei44]件。（這件衣服很小。）

4 結束語

本文對廉州方言的程度副詞進行了描寫和分析，對文獻書志中存在的語音、釋義、歸類錯誤等問題進行了辨正，呈現出較完整的方言程度副詞概貌。通過分析可以發現廉州方言大部分程度副詞和普通話共用，廉州方言的特色程度副詞在語法功能和用法上與普通話大體相同，但也存在自己的特色：一是部分程度副詞可以重疊詞綴表示程度輕，如“有啲啲”“漚蠻蠻”程度比“有啲”“漚蠻”輕，普通話則沒有這種用法； 二是程度副詞后面可以附加虛化的詞綴“鬼”，表示程度量加深。

關于廉州方言程度副詞的研究仍有值得商榷之處，如，一些文獻認為“噉”“得餐”是程度副詞，筆者認為此觀點存疑，還需要進一步討論；附加于程度副詞后虛化的“鬼”字的語法化過程還有待學界進一步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