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后甲狀旁腺功能減退癥的預防與治療現狀

摘要：甲狀旁腺功能減退癥（HPT）最常見的原因是甲狀腺、咽喉部及其他頸部腫瘤手術損傷，也是甲狀腺外科領域面臨的難題。目前研究認為加強圍手術期管理是預防術后HPT的關鍵，長期補充鈣劑和維生素D是治療永久性HPT的傳統方法，但可能誘發異位鈣化及腎功能下降等并發癥，導致部分患者喪失勞動能力，影響生活質量和長期預后。近年來，重組人甲狀旁腺多肽類似物替代治療和甲狀旁腺異體移植及干細胞聯合移植技術可能成為非常有前景的治療手段。本文歸納總結甲狀腺外科手術后發生HPT的原因及誘發因素，并針對近年來研究發現可能行之有效的預防方法及治療策略進行綜述，旨在為臨床預防及治療HPT提供新思路。

關鍵詞：甲狀腺切除術；甲狀旁腺功能減退；圍手術期預防；重組人甲狀旁腺激素；甲狀旁腺移植

中圖分類號：R653"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 " " " " " DOI：10.3969/j.issn.1006-1959.2024.07.039

文章編號：1006-1959（2024）07-188-05

Current Status in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Postoperative Hypoparathyroidism

CAO Bo-han1，WU Jun-sheng2，LIU Xi-cai1

（1.The First Department of General Surgery，Benxi Central Hospital Affiliated to China Medical University，

Benxi 117000，Liaoning，China;

2.Medical College of Jinzhou Medical University，Jinzhou 121010，Liaoning，China）

Abstract：Hypoparathyroidism （HPT） is usually caused by surgical injuries of thyroid， throat and other head-neck tumors， and it is also a urgent problem in the field of thyroid surgery. Strengthening perioperative management is the key to prevent postoperative hypoparathyroidism. As a traditional treatment， long-term supplementation of calcium and vitamin D may induce complications such as ectopic calcification and decreased renal function， which may lead to loss of working ability in some patients and affect the quality of life and long-term prognosis. In recent years， recombinant human parathyroid polypeptide replacement， parathyroid allotransplantation and stem cell cotransplantation technology may become very promising therapeutic strategies. This article summarizes the causes and inducing factors of HPT after thyroid surgery， and reviews the possible effective prevention methods and treatment strategies found in recent years， aiming to provide new ideas for clinical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HPT.

Key words：Thyroidectomy;Hypoparathyroidism;Perioperative management;Recombinant human parathyroid hormone;Parathyroid transplantation

作者簡介：曹博涵（1998.4-），男，遼寧沈陽人，碩士研究生，住院醫師，主要從事甲狀腺腫瘤的診斷及治療研究

通訊作者：劉喜才（1966.7-），男，遼寧本溪人，碩士，主任醫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甲狀腺腫瘤及肝膽疾病診療工作

甲狀旁腺功能減退癥（hypoparathyroidism， HPT）是由多種因素（如先天發育異常、自身免疫破壞、外科手術損傷等）導致甲狀旁腺激素（parathyroid hormone， PTH）分泌受損引起鈣磷代謝異常的疾病[1，2]。其中手術致甲狀旁腺損傷或供血障礙仍是HPT最常見的原因[2-5]，而永久性甲狀旁腺功能減低將導致鈣代謝嚴重失調，部分患者將因此喪失勞動能力，甚至發生心理精神疾病，對患者長期預后造成不良影響[5，6]，如何防治HPT仍是甲狀腺外科領域的一個難題。因此正確認識甲狀腺外科術后發生HPT的原因，以便早期識別高危患者，盡早選擇更為有效的預防及治療策略，對于改善患者預后和提高生活質量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對近年來外科術后發生HPT相關文獻進行綜述，以期為臨床預防和治療HPT提供新思路。

1病理基礎

PTH是由甲狀旁腺合成和分泌的多肽類激素，主要作用于骨骼、腎臟等靶器官，參與調節機體鈣磷代謝，促進維生素D3合成。眼缺失同源物1（eyes absenthomolog 1， EYA1）是甲狀旁腺發育的關鍵調控因子，EYA1缺乏將導致甲狀旁腺發育缺陷[7]。PTH缺乏將導致骨轉化減弱，使鈣離子無法經骨庫釋放以便對血液循環中鈣進行有效補充，同時腎臟排磷減少，血清磷水平升高，降低腎小管對于鈣的重吸收，引發低血鈣、高血磷癥狀，臨床上主要表現為低鈣血癥，病情進展可出現癲癇或驚厥樣全身抽搐，嚴重者造成呼吸窘迫、膈肌與喉痙攣，還可能引發低鉀血癥、低鎂血癥及充血性心衰等情況[8-10]。

2發生因素

目前認為甲狀腺術后HPT與年齡、性別、術前PTH水平、病理特點、手術方式、合并Grave病等多種因素有關[2，11，12]。

2.1年齡因素" 根據現有研究結果，年齡作為危險因素是有矛盾的。一些學者研究發現在高齡患者中術后低鈣血癥及HPT的風險明顯增加[13，14]。也有研究提示年齡較小也是一個危險因素，在年輕的甲狀腺癌（包括兒童）患者中，中央區淋巴結轉移更為嚴重，這會增加甲狀旁腺損傷的發生率[15]。

2.2性別差異" 大多數女性甲狀旁腺體積小、血管管腔細，位于甲狀腺包膜內的比例較高，術中更容易受到損傷。性類固醇激素對PTH分泌的影響及細胞信號通路間的遺傳變異亦可能出現性別差異，導致女性患者術后HPT發生率更高[12，16，17]。

2.3術前PTH水平" 部分患者尤其是有甲狀腺手術史的患者，存在潛在的HPT風險。術前監測患者PTH水平較低可能提示甲狀旁腺貯備功能較差，術后更易發生HPT[18，19]。

2.4病理類型" 惡性腫瘤及橋本氏甲狀腺炎會導致甲狀腺周圍組織粘連、界限不清，特別是腫瘤直接浸潤甲狀腺被膜和甲狀旁腺，甚至侵襲食管、氣管等周圍組織及器官，需要考慮手術的安全范圍損傷或被迫切除甲狀旁腺[20，21]。

2.5手術因素" 甲狀旁腺的血液供應是由甲狀腺下動脈或甲狀腺上下動脈的吻合支分支形成，屬于獨支的甲狀旁腺動脈，血管本身纖細脆弱，術中離斷甲狀腺下動脈主干或損傷甲狀旁腺動脈以及手術時牽拉可導致血管痙攣、局部血栓形成都會造成甲狀旁腺血供異常。擠壓、灼傷、鉗夾、縫扎等手術操作也會造成甲狀旁腺腺體挫傷，影響甲狀旁腺功能。同時甲狀旁腺與周圍脂肪組織、淋巴結識別困難，且解剖位置變異很大，很容易被附帶切除。另外，甲狀腺惡性腫瘤除了雙側甲狀腺葉全切或次全切術，往往還包括周圍淋巴結清掃以及中央區淋巴結廓清，隨著手術切除范圍的擴大，術后出現低鈣血癥和HPT的風險也相應增高[21，22]。

3預防策略

頸部外科術后發生永久性HPT對患者危害極大，因此圍手術期盡早識別高危因素并采取有效措施以及術中保護甲狀旁腺最為關鍵。

3.1術前預防" 術前加強心理疏導，緩解患者緊張情緒，尤其是合并有甲狀腺功能亢進癥患者，可以明顯降低手術應激反應[23]。術前常規監測PTH及血鈣，篩查出潛在的高風險HPT患者，以便更早期進行預防性治療。

3.2術中保護" 應充分熟悉甲狀旁腺的形態、解剖位置及血供情況，盡量選擇甲狀腺囊內切除，保留完整的甲狀腺背側固有被膜，盡可能做到原位保護。如不能保存更多的甲狀旁腺，保留2枚以下的甲狀旁腺發生永久性HPT風險將大大增加。臨床上除了采取精細化被膜解剖法進行操作和術中冷凍確認重新移植等方法，術中準確識別甲狀旁腺也至關重要。近年比較推崇的示蹤劑技術主要有：①甲狀腺納米碳標記技術：納米碳對甲狀腺有良好的標記作用，同時可進入淋巴管。術中在甲狀腺實質內注射納米碳，而甲狀旁腺不顯影，從而更好地輔助定位和保護甲狀旁腺[24]，同時使淋巴結顯影清晰便于清掃；②甲狀旁腺自體熒光成像技術：由于甲狀旁腺比周圍組織表現出更強的自身熒光，近紅外熒光成像檢測甲狀旁腺自身熒光的一致性為97%～99%，已被應用于術中實時準確識別甲狀旁腺[25-27]；③吲哚菁綠甲狀旁腺血管造影技術：主要通過安全快速代謝的熒光染料原位識別甲狀旁腺并通過血流灌注情況評估甲狀旁腺的生存能力，亦用于指導自體移植[28-31]。

3.3術中PTH監測" 術中測定PTH（IOPTH）已逐漸應用于預測甲狀腺術后低鈣血癥，在皮膚閉合時即甲狀腺切除后約5～10 min進行快速PTH水平測量（患者仍在麻醉中）定義為皮膚閉合時甲狀旁腺激素水平快速測量（PTH-SC），PTH-SC的檢測對發生癥狀性或生化性低鈣血癥（Ca＜1.9 mmol/L）敏感性和特異性分別為82.4%和95.0%，可能比術后第2天早上PTH水平更具特異性和預測性[32]。也有研究在甲狀腺切除術后20 min，患者仍處于麻醉的情況下進行IOPTH，其對預測癥狀性低鈣血癥的敏感性和特異性分別為91%和93%[33]。這兩項研究的結果提示IOPTH可用于預測術后發生低鈣血癥，同時指導評估出院時間和早期藥物干預治療。

3.4術后預防

3.4.1術后監測PTH" 術后第1天（POD1）PTH是較為傳統的預測術后低鈣血癥方法，多項研究證實患者POD1 PTH＜10 pg/ml發生低鈣血癥風險最高，是術后永久性低鈣血癥的重要危險因素[34-37]。當POD1 PTH＜7 pg/ml提示甲狀旁腺受損嚴重，未來可能發展為永久性HPT，需要密切隨訪[38]。Sywak MS等[39]研究發現，術后4 h低PTH水平（3～10 pg/ml）對預測術后低鈣血癥具有良好的診斷價值，同時也發現術后23 h PTH濃度的診斷準確性與4 h PTH濃度無明顯差異。此后針對這些研究的匯總分析發現術后4 h內進行PTH測量是低鈣血癥發展的準確預測指標，閾值為9.6 pg/ml的POD1 PTH和4 h的趨勢的準確性基本一致[40]。近期研究顯示[41]，于甲狀腺全切除術后6～8 h和18～24 h進行PTH和血鈣測定，當PTH水平低于15 pg/ml時，開始服用鈣劑和骨化三醇，可有效阻止低鈣血癥和降低永久性HPT發生，證實了術后早期監測的重要價值。

3.4.2中藥應用" 丹參能夠使細胞內環境發生改善，改善血流動力學狀態，緩解局部缺血缺氧癥狀。甲狀腺術后應用丹參注射液，可改善甲狀旁腺周圍微循環，降低術后PTH下降幅度，不引起明顯出血[42]，提示其可作為預防甲狀腺術后HPT的一種有效手段。

4 治療方案

HPT的標準治療方案仍是補充鈣劑和維生素D，但病理生理效率低下，也可能誘發或加重相關并發癥[43]；近年研發的重組人PTH治療成本高，可用性及安全性仍需進一步商榷；甲狀旁腺移植有可能成為徹底治愈HPT的一種非常有前景的治療策略。

4.1維生素D補充" 活性維生素D主要包括骨化三醇和阿法骨化醇，能迅速升高機體血鈣水平，是治療HPT的首選藥物[44，45]。長期補充維生素D可有效提高血鈣水平，但由于繞過了PTH對腎臟、骨骼等靶器官的生理作用，不能完全恢復機體礦物質穩態，亦可引起異位鈣化、腎功能下降及白內障等并發癥[5，46]。

4.2重組PTH" 替代目前推薦的人工合成PTH類似物主要有重組人PTH（1-34）和PTH（1-84）。基于安全性數據重組PTH（1-34）特立帕肽的使用劑量為20 μg/d，通過3個月治療發現不能通過減少鈣/骨化三醇劑量維持正常血鈣水平；當特立帕肽增加到20 μg，2次/d，可能出現短暫的鈣和磷酸鹽振蕩發作或不良事件[47]，其有效性和安全性還需進一步研究。經FDA批準對常規治療控制不佳的HPT患者推薦使用重組人PTH（1-84），劑量從50 μg/d開始，逐步減少活性維生素D和鈣劑量，以達到停止補充活性維生素D和鈣劑減少到更低的最佳目標[48]。PTH（1-84）在減少磷酸鈣產物和骨轉換方面有明顯優勢，其他大多數研究結果與PTH（1-34）沒有顯著差異[49]。鑒于重組PTH對血清磷酸鹽、磷酸鈣產物和尿鈣排泄產生有益影響，未來人工合成的長效PTH可能為HPT治療帶來新希望。

4.3甲狀旁腺移植

4.3.1自體甲狀旁腺移植" 術后HPT主要原因是術中甲狀旁腺斷流、損傷和無意切除，其中上甲狀腺相對容易原位保存，而下甲狀旁腺位置多變，血供單一，尤其在甲狀腺惡性腫瘤中央淋巴結清掃中難以原位保存[50]。同時存在異位甲狀旁腺，如發現被切下的甲狀旁腺，一般采取切成碎片后種植到自體胸肌或胸鎖乳突肌內，通過甲狀旁腺自體移植進行補救[51]，但其安全性和有效性仍存在爭議。

4.3.2異體甲狀旁腺移植" 同種異體甲狀旁腺移植（PA）是一種安全且相對低成本的治療方法，除了改善臨床癥狀外，還有可能治愈HPT[43，52]。現已采用多種技術探索PA可能性，如使用非冷凍保存的甲狀旁腺組織直接移植或通過體外技術（細胞培養和宏/微囊化）進行預處理，考慮到免疫抑制、移植物組織學和供體-受體相容性時，變異性將進一步增加。因此，目前PA治療方案仍存在相當大的異質性，需要進一步促進操作流程的標準化，重點關注甲狀旁腺的免疫原性、免疫抑制方案以及減少免疫原性分子表達技術。

4.3.3脂肪干細胞聯合移植" 胚胎干細胞、體細胞誘導性多能干細胞可被誘導分化為甲狀旁腺樣細胞并分泌PTH，但受到來源和倫理上限制。而脂肪干細胞（ADSC）具有多能分化特性和血管生成能力，并且容易獲取使用方便，在甲狀旁腺移植中有很好的應用前景[53]。有研究證實脂肪組織來源的ADSC通過EYA1途徑調控血管生成因子表達，促進甲狀旁腺移植物新生血管生成并提高移植存活率；也參與誘導分化甲狀旁腺樣細胞，并為改善其他組織移植和分化提供一個潛在的靶點[54]。

5總結

外科手術后發生永久性HPT可能導致患者喪失勞動能力，嚴重影響了患者長期預后和生活質量，成為甲狀腺外科醫生臨床研究重點。如何早期預測和識別甲狀腺術后發生HPT及低鈣血癥已成為臨床工作中亟待解決的問題，尤其是精準的術前風險評估并盡早采取科學有效的預防措施至關重要，雖然國內外學者進行了大量研究，但觀點仍難以統一，未來期待更多的臨床工作者投入該研究中，以便于制定統一的防治措施避免外科術后HPT。一旦難以避免發生永久性HPT，應采取更為有效的治療策略，改善患者臨床癥狀及長期預后。目前HPT的傳統治療方法仍是長期補充維生素D和鈣劑，但生理效率不高且造成異位鈣化等嚴重不良反應，近年研發的重組人PTH替代治療、甲狀旁腺異體移植及脂肪干細胞聯合移植有可能成為徹底治愈HPT的非常有前景的治療手段，但安全性及有效性尚需進一步探索，期望未來有更多研究成果造福于廣大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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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3-08-14；修回日期：2023-09-16

編輯/王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