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背景下教學方式變革的邏輯與路向

摘要：智能時代的教學方式變革需要立足人工智能的發(fā)展，借助共生理論深入剖析人工智能賦能教學方式變革的現(xiàn)實歸因，探索教學方式變革在深度、廣度、效度上對教學本質、教學時空與教學質量的關照與回歸。新時代教學圍繞生命、時空與價值三維變革邏輯，創(chuàng)新智能化教學方式發(fā)展樣態(tài)。通過虛實交互、跨界融通的技術手段，構建開放教學時空，為教學變革提質增值，助力學生成長，促進教學方式對育人功能的皈依。順應新時代智能技術加速發(fā)展的背景，教學方式變革理應依循多維變革的邏輯理路，構建價值融通的教學理念，創(chuàng)設身心復歸的教學情境，塑造人機共生的教學共同體。在人工智能背景下梳理新時期教學方式變革的邏輯起點和未來走向，是推進教學方式走向數智化的有效之舉，亦是實現(xiàn)高質量教學變革及數智化育人的發(fā)展之路。

關鍵詞：人工智能；課堂教學；教學方式變革；智能化教學

中圖分類號：TP18；G420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7615（2024）02-0068-09

DOI：1015958/jcnkijywhlt202402008

教學方式是指教學主體為達成教學目標而運用的措施和方法，是教學活動的動態(tài)方式和存在狀態(tài)[1]。智能化教學方式則是在技術具身的教學情境中，教學主體為提高課堂教學質量、優(yōu)化教學方式而達成的教學活動共識，是基于人工智能載體進行的教學活動。自邁入第四次教育革命的時代浪潮以來，以人工智能為導向的技術變革正加速催化教育教學改革。2017年，國務院印發(fā)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發(fā)展規(guī)劃》明確指出：智能教育利用智能技術加快推動人才培養(yǎng)模式、教學方法改革，構建包含智能學習、交互式學習的新型教育體系[2]。厘清教學智能化變革的方向和路徑，是明晰育人方式轉變的關鍵要義，需準確把握智能技術在教學變革中所起的關鍵作用，同時也要明確教學主體與教學方式在人工智能助力下共同構建的新型共生體系。將人工智能作為育人之“器”，教學之“技”作為教學之“道”，為教學提質增值，使智能載體與教學主客體共融共生。人工智能將不斷豐富教學方式的價值意涵，在情感與技術的平衡中保持適度張力，促進教學方式變革生成全新路徑。

一、價值彰顯：人工智能背景下教學方式變革的本真意蘊

推進教育智能化，其突破口是教育智能技術創(chuàng)新[3]。作為新時代教學方式變革的重要載體，人工智能使傳統(tǒng)課堂教學方式由原來個體性主體轉變?yōu)榻换バ灾黧w，催生教學與智能形成新型關系并建立相互支持的共生體系。本文借助共生理論中共生單元、共生環(huán)境與共生關系的互融共生，揭示人工智能賦予教學方式變革的價值內涵及其形成的以教學共生單元、共生環(huán)境、共生關系為結構要素的智能教學共同體。傳統(tǒng)課堂教學融合人工智能的新契機，促使人工智能支持下的教學方式朝著更深、更廣、更高效的方向形成教學共生態(tài)，彰顯智能教學共同體的存在方式及育人價值。

（一）人工智能延伸教學方式變革的深度

人工智能延伸教學方式變革的深度，深入共生單元生命個體的自然屬性。人工智能與教學主客體相融合的共生單元，即通過與教學主客體生命內在的自然性深度結合， 使教學共同體深度契合的智能化過程。人工智能時代的教學最終應在教學信息化的基礎上，以學習者為中心，深度融合智能技術，通過個性化、定制化、差異化的教學促進學習參與者的智慧發(fā)展[4]。換言之，通過人工智能所提供的有效工具與手段，教學共生單元的自然屬性呼喚個性教學方式和精準育人方式的出場，引發(fā)了由“機械化漫灌”向“個性化澆灌”的教學方式變革。人工智能基于其數據算法的精準性，從海量數據信息中收集并整合學生的學習偏好、思維特征，洞察其認知習慣及成長規(guī)律，使教育者精確把握學生個體差異，突出教學主體性，聚焦學生個性化發(fā)展需求，有的放矢地實施精準教學。人工智能基于其智能化教學方式，充分發(fā)掘教學主客體的個性化訴求及生命稟賦， 使教師與學生從“抽象的人”內化為“具體的人”，最大限度延伸智能教學方式的育人深度，有效推動教學方式變革向縱深發(fā)展。

（二）人工智能拓展教學方式變革的廣度

智能時空拓展教學方式變革的廣度，融通共生環(huán)境中生命成長的社會屬性。人通過參與社會活動展現(xiàn)其存在，任何生命都需在具體境遇中成長。教學方式的有效運用依托于具體的教學時空，共生環(huán)境具有的整體性是師生融通個體社會性的時空場域。首先，人工智能技術融入教學，將進一步打破剛性的教學時間界限，使教學過程發(fā)生結構性改變，并促使學生個體學習時間得到拓展[5]。其次，以人工智能為載體的動態(tài)教學方式，將逐漸消解教室等教學實施的固定空間，師生的交互通過數字化、智能化技術，實現(xiàn)“思維—技術—情境”教學空間的構建與融合。生成性教學關注學習者在特定時間與空間維度中達成身心統(tǒng)一，師生的身心參與是取得良好教學效果的重要保障。智能環(huán)境所具備的智能感知系統(tǒng)與具身交互技術，在交互式、啟發(fā)式、探究式教學中顛覆了以往看、講、聽、練的單一教學方式。通過智能時空的共在性與即時性，借助智能傳感技術采集并分析師生面部表情、手勢動作，可直觀反映教學方式對師生心理狀態(tài)、交互感受、自我效能感的影響。基于此，智能共生環(huán)境不僅拓寬了教學方式變革的廣度而形成社會性價值，還促使教學主客體形成自我與社會交往的新方式，從而實現(xiàn)智能時空“教中有人”，重塑生命成長的社會屬性。

（三）人工智能賦能教學方式變革的效度

人機共生賦能教學方式變革的效度，建構教學共同體生命交往的精神屬性。共生理論強調：互惠共生是教學共同體中最為理想的共生關系模式[6]，而“人機聯(lián)袂”則是人在未來較為理想的存在狀態(tài)與發(fā)展模式，人工智能從被支配的工具變成了地位平等的協(xié)作伙伴[7]。顯然，人機協(xié)同教學是教師、學生和智能技術的一種共生方式，既是使教學方式最優(yōu)化的有效形式，更是創(chuàng)造效能和實現(xiàn)效益的教學新樣態(tài)，為教學共同體生命交往提質增效。首先，人機協(xié)同通過“動態(tài)—生成”提升教學效率。技術源于實踐需要，人工智能的大數據與云計算功能，是實現(xiàn)教學高質量發(fā)展的保障。其次，人機協(xié)同以“和合—共融”的共生性為教學創(chuàng)造效能。基于此，教師在教學中可通過人工智能的情境感知、全向交互、個性推送和可視化分析等特征，達到更好的教學效果。人機共生因人因事因地制宜地使用各種知識、技能、條件、手段與方法而形成教育智慧，為教學過程中師生交互提供效能。最后，人機協(xié)同以“整全—共生”的發(fā)展性實現(xiàn)教學效益。隨著人工智能對人類智能模仿的深入，在社會規(guī)范指導下的工具性交往將朝著擬人化方向發(fā)展，無限接近師生間自然的社會交往及精神交往。

二、變革邏輯：人工智能背景下教學方式變革的內生邏輯

當前，人工智能所引發(fā)的一系列關于生命、技術和倫理層面對主體性、技術力量和生命價值的應然思考，深刻影響著智能時代教學方式的變革。回溯中國“循性而教”的傳統(tǒng)教育思想，《中庸》開篇“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8]17的論述，對教學方式變革的啟發(fā)即是：天賦予個體“性”的自然稟賦，依循“性”即為“道”，修養(yǎng)“道”即為“教”[9]。人工智能背景下教學方式的育人邏輯始終要遵循人之為人的自然之道、社會之道、精神之道的內在規(guī)律，以個體生命為邏輯起點，以智能時空為邏輯載體，以價值整全為邏輯皈依，通過教學方式內化為“成人之道”。

（一）生命邏輯：彰顯生命本質特征，建立靈動立體的生命交互形態(tài)

中國傳統(tǒng)文化將人的生命定義為貫通天、地、人總和的根源，并基于此展開了多維闡釋。道家認為：生命的本源即是“道”。《莊子·齊物論》提出：通過“道”實現(xiàn)生命，達至“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10]的境界。儒家則主張從生命的自然有限性中發(fā)掘生命的社會超越性和精神無限性。因此，生命是審視人工智能與教學方式之間是否達至良善狀態(tài)和有序結構的根本標尺。人工智能賦能教學方式變革的獨特性在于：將“融智于道”的育人邏輯與“成人成事”的生命邏輯融為一體。教學理念決定教學思維，教學思維影響教學行為。轉變教學方式，首先要樹立“以學為本，為學服務”的教學新理念[11]。

人工智能變革教學方式，觸動教學主客體生命的虛實交互，具體包含以下兩個維度：一方面，彰顯生命是人工智能變革教學方式的原點。人工智能中的虛擬現(xiàn)實技術，又稱靈境技術，是對傳統(tǒng)教學方式的重大變革，以其沉浸性、交互性及構想性催生教學方式新樣態(tài)。在虛實交互的教學中，運用半沉浸式虛擬現(xiàn)實交互技術，使虛擬教學與現(xiàn)實教學相結合，在虛擬情景中模擬人的視覺、聽覺、觸覺等感官功能，使教學主客體沉浸其中。同時，師生通過語言、手勢、表情進行實時交流，增強交互感和沉浸感，從而促進學生發(fā)散思維的養(yǎng)成。智能加持下的教學變革理應遵循生命的本質特性與發(fā)展原則，反映教學變革對教學成效與質量的影響，彰顯自然生命開放性、自主性、動態(tài)性、生成性的多維特征。另一方面，促進師生生命成長是人工智能變革教學方式的歸宿。教學方式變革的根本意義在于豐盈與成全個體，從人的立場出發(fā)，幫助師生以實現(xiàn)人的價值為目標，最大限度發(fā)揮自身潛能，實現(xiàn)生命的彈性發(fā)展[12]。將人工智能分布式虛擬現(xiàn)實交互系統(tǒng)運用在教學方式變革中，體現(xiàn)了基于共享虛擬教學與實時交互手段為載體的新興教學模式，有利于將傳統(tǒng)課堂教學主客體單一的互動交流轉變?yōu)殪`動立體的生命交互形態(tài)。智能教學方式為師生提供客觀物質世界的數字化描摹與主觀精神世界的真實交流，形成獨特的認知視角和意義體悟，為建構獨特、深刻且豐富的意義體系奠定直觀經驗基礎[7]。智能時代的教學方式變革正是在“盡人之性”與“盡物之性”的相互通達中，實現(xiàn)“成人”之意。

（二）時空邏輯：重構教學共同體形態(tài)，賦予育人時空新內涵

人工智能與教學的融合，拓展了教學在時間和空間的廣度，使傳統(tǒng)教學時空得以解構與重塑，催生教學方式變革的新場域。列斐伏爾用三元辯證法闡釋了“我們所需要的理論或許可稱為一種‘一體化理論’，其目的是從物質領域、精神領域和社會領域發(fā)現(xiàn)或建構一種理論上的統(tǒng)一性”[13]。教學方式需跨越物質領域、社會領域、精神領域三維場域，使現(xiàn)代化學習和教學環(huán)境能從根本上深化教育教學改革[14]。因此，人工智能視域下教學方式與教學時空的跨界融通，將在兩方面重構教學結構、教學主體與教學關系的形態(tài)，賦予育人時空新內涵。

一是從物質時空的表現(xiàn)形式與功能導向看，包括有形時空與無形時空。從前者來看，有形時空中教學方式的客觀表現(xiàn)形式，即在特定時空內為實現(xiàn)教與學而選擇的活動方式。其中，教學形態(tài)受特定的教學時空影響，如傳統(tǒng)的課堂時間與教室空間是以實體的鐘表、課程表、教室結構、桌椅等客觀物質形式為特征。教室作為教學賴以存在的時空場域，為教學方式提供了基本的物質條件。從后者來看，無形時空中教學方式的技術創(chuàng)新導向，即以人工智能為核心的教學變革。人工智能技術正深刻影響著教學實施過程中的教學時長、順序及節(jié)奏，而網絡空間、虛擬空間、移動在線空間等由智能技術承載的現(xiàn)代化教學空間，則使教學時間與空間發(fā)生結構性變革。具言之，從表層看，人工智能為教學方式提供多元化的信息資源，并且以數據算法精準甄別、補充、調整教學方式的運用，從而優(yōu)化教學決策，這必然引發(fā)傳統(tǒng)教學過程的結構性變化；從深層看，智能時代將回歸雙線混融教學，實現(xiàn)線上線下教學的結合，形成優(yōu)勢互補[15]。智能化教學同頻異位的共時性與即時性，為學生自主學習提供了彈性時間與自定步調的個性化學習場域，真正依循因材施教的育人邏輯，發(fā)揮教學主客體獨特的內在屬性。

二是從教學時空的生成意義與表征方式看，包括精神時空與社會時空。教學作為一種建構性與生成性的文化，其中蘊含的價值、精神、意義不能以“滿堂灌”的形式教授于學生，而應建立在師生的協(xié)商與互動過程中，通過達成共識的方式生成[16]。換言之，教學過程是一種具有精神尺度的社會性活動，教學時空是教學方式的育人載體，具有教化功能，具體可劃分為師生間認知情感的交互生成與教學關系的社會表征兩個維度。首先，教學方式作為培養(yǎng)人的方式，應統(tǒng)一于人類精神活動與社會活動。正如雅思貝爾斯所言，教育是對人精神靈魂的教育，課堂教學是人與人主體間靈肉交流的活動，師生間生命的交往性是教學對話的本質[17]。以智能教學時空為基礎創(chuàng)造虛擬泛在場域，師生可隨時隨地進行深度交流，促進教學主客體知情意行的養(yǎng)成，使教學共同體實現(xiàn)同頻共振。其次，人工智能對教學方式的滲透體現(xiàn)為教學主客體和技術媒介在一定社會時空場域內的共在。人是一切關系的總和，教學關系映射出教學時空的社會屬性。人工智能旨在模擬人類思維與行為，通過智能推算探尋與把握教學活動的深層規(guī)律，使教學共同體在人機互動模式或雙師型教學中催生出新的社會關系。人工智能在改變傳統(tǒng)教學時間與空間平衡的同時，使智能教學中時間與空間的內在物質性獲得了新的表現(xiàn)形式[18]，教學主客體的內在精神和社會屬性將通過智能時空與教學方式的不斷深化、發(fā)展得以形成。

（三）價值邏輯：推動教學高質量發(fā)展，實現(xiàn)啟智潤心的育人價值

當前，我國基礎教育正步入“由有質量發(fā)展轉向高質量發(fā)展”[19]的階段，即是以高質量的“教”指向高質量的“學”，以期實現(xiàn)從有質量的教學方式向高質量教學方式的深度轉變。從“方式”一詞的內涵看， 教學方式作用于教學客體，教學質量的提升最終應具有客觀與主觀的雙重價值屬性， 既反映教學方式本質特性， 又應與教學主客體的現(xiàn)實需要有效銜接。因此，教學提質增值既是教育現(xiàn)代化高質量育人的現(xiàn)實要求，又是教學方式變革價值得以彰顯的客觀體現(xiàn)，更是推進人工智能多層次教育體系建設的戰(zhàn)略需求。

人工智能深化教學方式變革，將進一步推動教學高質量發(fā)展，而審視個體價值與技術價值的關系則是人工智能技術之“智”與教學方式育人之“道”的應有之義，是實現(xiàn)高質量教學方式變革的內在要求，更是教學提質增效的必然途徑，具體包含以下兩種形態(tài)。

一是教學方式以人工智能為變革工具的外部形態(tài)。從技術哲學看，人工智能技術是變革教學方式的“器物”，為教學賦能。人工智能作用于教學方式，為研究當前新型教學模式（如互動式、啟發(fā)式、探究式的教學模式）優(yōu)質發(fā)展提供了有效技術手段，有利于把握教學的深層規(guī)律，促進教學質量的精準評價[20]。教學方式則反作用于智能技術，利用人工智能的信息化資源、智能化識別、精準化算法、過程化數據的技術手段，形塑全程、全域、共時、共在的智能智慧教學。從《中庸》看“修道之為教”[8]35，“道”在教育范疇內表現(xiàn)為“教”的方法、途徑以及規(guī)律，而“教”被認為是依循“道”對受教育者加以豐盈完善的過程。“道有品節(jié)，修而全之，是之謂教”[21]，修道即修身，智能時代通過人工智能技術的外在手段豐盈個體生命，應合乎人之天性與率性之本然。首先，從技術主體價值看，技術反映人的主觀意志，其價值具有主觀目的性，應有利于發(fā)揮教學方式的育人效能，提升教學質量。隨著人工智能不斷發(fā)展，基于智能教學環(huán)境優(yōu)化教學組織結構需體現(xiàn)技術的“為人性”，生成滿足個性發(fā)展的教學方式。其次，從技術客體價值看，萬事萬物自有其本質，人工智能技術與教學方式的融合創(chuàng)新既要遵循技術自身的價值規(guī)律，又應依循教學的內在邏輯規(guī)律，真正從機械教化向靈動智化的教學方式轉變。“天地之道”和“人事之道”通過教育教學內化為受教育者的“人心之道”[22]，實現(xiàn)啟智潤心的育人價值。

二是教學方式在人工智能背景下重新具有人文關懷的本質屬性。人是一切教學活動與教學方式實施的原點與歸宿， 培養(yǎng)“完整的人”是教學的價值取向， 是評價教學質量的價值依據。一方面，個體價值是教學方式變革的核心源泉。人工智能延伸與拓展教學方式的深度與廣度，不僅要保證教學的“全面”，更要賦能“效度”，實現(xiàn)人的價值整全。為適應智能時代對人才現(xiàn)代化的要求，需培養(yǎng)學生自主學習能力與綜合素養(yǎng)，有效運用知識可視化資源創(chuàng)設學習情境，運用思維可視化工具推動思考分析，用數據可視化方式發(fā)展學生的思維創(chuàng)造力、實踐組織力、情境操作力、社會生存力，促使學生逐步養(yǎng)成認識自我、發(fā)現(xiàn)自我、實現(xiàn)自我的主觀能動性。另一方面，實現(xiàn)育人價值是教學方式變革的理想愿景。生命具有多維屬性，馬克思強調：“人以一種全面的方式，也就是說，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本質”[23]。技術價值與教學價值的有機統(tǒng)一應以孕育“整全人”為價值導向，落實教學方式變革的“為人性”。人工智能時代應以人的幸福感、獲得感、成就感來衡量教學質量，使學生在成人成才、明己明理基礎上找尋生命的意義與價值，不斷感知自身的發(fā)展與完善[9]，促成教學方式持續(xù)變革，不斷深化兼?zhèn)渲R品性與價值導向的育人功能。

三、未來探尋：人工智能背景下教學方式變革的應然路徑

人工智能技術與教學的深度融合終將引領新一輪的教學革命和學習革命[24]。人工智能不僅是教學方式變革的技術基礎，也為教學方式的變革增添了新思維、新動力、新勢能。實現(xiàn)人工智能與教學方式的互嵌互融，既應順應智能技術對教學方式變革的賦能，也需厘清教學方式變革與人工智能嵌合的合理性。推進教學方式的整合轉變，堅守教學之道的育人主基調，善用智能技術的工具屬性，以價值融通、身心參與、人機共生的融合路徑，為教學方式變革找尋未來方向。

（一）持守價值融通的育人邏輯，匡正技術鉗制下的教學偏離

教育的核心在于人，技術只是輔助工具，必須明確“以人為本，以技術為輔”的理念[25]。囿于“機器僭越”的教學方式所呈現(xiàn)出的技術至上、效率至上的片面思維，現(xiàn)階段智能化教學方式面臨著回歸“以整全的方式教整全人”的問題。人工智能技術的工具性使教學目的日益偏離教學本身。師生主體性價值與教學多維性價值被技術力量所遮蔽，致使育人目標偏離正向軌道。人工智能數據的精確性使教學方式被機械同質化，可視化數據貫穿教學始終，形成以跡評績、唯數據的育人方式。人工智能的精準預判與診斷，忽視了生命體在教學活動中的復雜表現(xiàn)，導致學習方式及推送的資源出現(xiàn)同質化現(xiàn)象。人工智能算法的規(guī)制使教學方式陷入模式化。算法的智能化與自動化實現(xiàn)了技術層面的因材施教，同時也將教師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26]，教師角色面臨著新的挑戰(zhàn)：算法的預設研判與固定程序使人的獨立性與自主性逐漸喪失，由此背離教學改革的根本要義，無法喚醒教學主體的生命本真，使課堂呈現(xiàn)出機械枯燥的教學氛圍。

技術工具理性與教學價值理性的融合是追求效率與講求價值的和諧統(tǒng)一，進而復歸教學方式以育人為本的價值理性，促成智能時代教學方式真正變革。其一，堅守生命屬性并發(fā)揚人文精神，將人文精神貫穿于教學的全過程，通過對“為何而教”“如何而教”的理性探尋，回歸主體存在的本源，規(guī)避技術對生命本真意義的消解。其二，關懷生命主體，將技術與教學的合理調適視為規(guī)約育人思維、孕育成人之維的重要標尺。樹立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相統(tǒng)一的原則，依靠理性平衡技術觀與教學觀，使教學方式契合技術應用的育人邏輯，祛除唯技術、唯數據、唯算法的弊端，使之轉向合理運用智能求真向善的教學藝術。

（二）構建身心參與的智能教學時空，喚醒教學主客體的身心感知力

人工智能作用于教學方式變革的同時，也使得教育的原初價值面臨隱退風險，阻礙師生間的真實情感交往。身體和世界的互動方式決定了人類的認知方式，虛擬世界中的教學無法讓師生身心與教學環(huán)境深度交融并產生深層愉悅。現(xiàn)代化進程中的教學改革始終以人的發(fā)展為中心，從素質教育到素養(yǎng)教育，均體現(xiàn)出對學科知識與創(chuàng)新實踐能力的重視。人工智能背景下教學方式的變革需重視人與自我、人與智能、人與環(huán)境之間的交互體驗，構建師生身心參與的智能教學時空，同時謹防技術迷思下的“離身”現(xiàn)象。

《說文解字》中對教的解釋為“教，上所施下所效”[27]。可以看出，在人類早期思想中，教學方式就具有隱性的具身特征。高質量教學強調師生身心合一，共同融入真實的教學情景。

具身認知理論強調身體、心智、環(huán)境相依相伴，在實際教學情境中，三者的融合促使教學方式具身化，突顯教學本質“為人性”的特征。“為人性”的實現(xiàn)基于教學主客體雙方所具有的多維屬性，具身化的教學方式可激發(fā)教學主客體的自然性、社會性、精神性，是智能教學時代教學方式變革的重要目標。因此，人工智能時代教學方式的變革需以身體轉向為內在基礎，身心復歸為核心要義，并基于以下兩方面實現(xiàn)：一是培養(yǎng)教師的具身教學思維。在智能教學場景與具身教學方式之下，教師應有意識地引導學生運用身體進行感知和理解。具身性教學要求師生間身心在場，智能技術的運用可激發(fā)師生身心參與意識，引導其將身心投入到教學場域的交流互動中，從身體參與出發(fā)，經過知覺反思、表達調適到身心體驗，喚醒師生的身心感知力，從而促進師生情感關系、人格特質及個體社會性的良性發(fā)展。具身性人工智能教學方式通過肢體動作、面部表情、眼神交流等進行人機交互，強化師生體驗感和獲得感，有利于建立親密和諧的師生關系，使教學方式回歸教育本源。身心在場不僅是實現(xiàn)有效教學的核心要素，也是復雜的智能教學情境中師生雙方內心世界碰撞的重要途徑。二是以虛實融通培養(yǎng)身體實踐力。身體是一切經驗與體驗生成的核心本源，教學活動是一種身體實踐與感知體驗的過程，教學方式是通向身體實踐形成個體經驗的基本方式。人工智能教學需要具身的體悟感知，更是源于身體、通過身體、為了身體的化育過程。現(xiàn)階段，學生的創(chuàng)新能力已成為核心素養(yǎng)培育的重要指標，因此有必要基于線上線下虛實融通的教學，貫通真實課堂與智能場域，提高學生創(chuàng)新實踐能力。

（三）充分發(fā)揮人機共生潛能，凸顯智能教學方式的向善價值

人機共生改變了傳統(tǒng)教學中“師—生”二元的教學組織方式，形成了“人—機器—教學環(huán)境”協(xié)同共存的新形態(tài)。人機共生意味著教學與機器之間“教學相長”，充分發(fā)揮融合潛能，促進深度變革與共融，而不是單方面的AI輔助教學。當前，必須審慎思考如何實現(xiàn)人機共生新愿景，以推動教學方式的真正變革，形成有溫度且有人文意蘊的智能化教學體系。人機共生的智能教學方式有利于促進師生間知識品性與情感素養(yǎng)的養(yǎng)成，形成師生精神世界與現(xiàn)實生活的有機聯(lián)動。智能技術不僅要能替代教師的部分勞動，還要能增強教師的教學能力。人機共生視角下的教師與人工智能相互合作，使教師和人工智能充分發(fā)揮各自的優(yōu)勢[28]。在多樣化教學方式基礎上，利用學習數據自動生成教學活動設計與課堂智慧評價系統(tǒng)，呈現(xiàn)動態(tài)化的教學過程，最大程度降低教師教學負荷，使教師回歸教書育人的本職工作。教學方式具有“為人性”與“人為性”，教師利用智能技術改變傳統(tǒng)教書匠的角色，提升自身智慧教育素養(yǎng)并形成智能教學能力，明晰新時代教師身份的獨特價值，更加高效而有質量地完成教學育人工作，在創(chuàng)新教學方式的同時找尋教學本真意蘊。

當前，生成式AI及ChatGPT的出現(xiàn)引發(fā)眾多關注，教育教學理應及時適應技術發(fā)展，以人機共生創(chuàng)設生成式教學方式，塑造人機同頻共振的新型教學方式。人機共生可分為三個層級：人機共存、人機共在、人機創(chuàng)生。這三個層次可從以下三方面推動：首先，發(fā)揮教學方式的“為人性”，達成人機共存。單向傳輸的課堂教學時代已過去，人工智能時代的教學方式不再是教師上演“獨角戲”，而是由教學主客體和智能技術載體共同完成。生成式智能教學方式的“為人性”將為課堂教學高質量發(fā)展注入動力支持。人機共生意味著師生與智能技術不再局限于在課堂上簡單重復操作的關系，教師理應增強智能教學素養(yǎng)，在合理、規(guī)范使用人工智能的過程中，把握真實課堂教學與智能虛擬教學的邊界，根據教學內容選擇不同的教學方式，把握好技術支持與情感參與的平衡。教學主客體具有構成性、奠基性、決定性，而人工智能作用于教學則賦予教學方式生成性、互動性、創(chuàng)造性的進階功能。其次，基于教學方式“人為性”，達至人機共在。智能時代，人機共生需重點關切的核心問題是明辨人工智能能否促進教學方式乃至教學的變革，厘清如何構建師生、智能、教學方式的共在關系，進而面向教學主客體，體現(xiàn)教學意志，彰顯教學本質，促進教學發(fā)展，更好地明確智能技術對教育領域的功能價值并不斷修正育人方向。教師需在提升自身智能教學素養(yǎng)的同時不斷更新教學方式，給予學生個性化的學習體驗，使學生通過智能技術感知教學內容，生成專屬學習體驗，獲得個性認同，增強學習能動性。教師應當順應人工智能的發(fā)展趨向，探索學生喜聞樂見的智能教學方式，合理運用智能技術，積極引導學生發(fā)現(xiàn)自我、探尋自我、實現(xiàn)自我。最后，創(chuàng)生智能教學方式“向善性”，構建人機共生。通過人機共生促進教學方式變革，明確智能技術在教學過程中的合理邊界，發(fā)揮智能教學方式的向善價值。應建立通向人文性、向善性、開放性的人機共生秩序。教學方式變革需要在人機向善共生中為師生心靈情感交流留下一方凈土，其實現(xiàn)途徑包括：培養(yǎng)智能素養(yǎng)過硬的教師隊伍，加強教師智能教育素養(yǎng)的內涵構建及培養(yǎng)策略研究[29]，更加重視教師教學的育人職能；鼓勵學校建設人工智能及相關智能倫理德育課程，使數字德育、數字素養(yǎng)、數字空間安全等知識滲透至課堂教學；打造人工智能德育智慧平臺，供家庭、學校、社會三方進行交流反饋，建立健全家庭、學校、社會聯(lián)合育人體系，通過智慧管理系統(tǒng)向家庭、學校、社會提供智能化優(yōu)質資源。

四、結語

智能技術驅動教學方式創(chuàng)新，教學方式變革為推動新時代國家教育教學創(chuàng)新發(fā)展提供重要動力。人工智能時代，深入研究教學方式的新理念、新形態(tài)、新模式，是推進教學變革的關鍵。教學方式變革是基于智能技術發(fā)展的改革，數字技術極大豐富了教學方式育人的方式，隨著智能技術的發(fā)展和學習需求的轉變，教學方式已然從傳統(tǒng)講授方式向個性化、情境化、體驗化的方式變革，需要實時追蹤教學主客體在感知、情緒、行為等方面的動態(tài)，提升教學效果，更新教學思路。智能時代教學方式的變革更應側重于人機可持續(xù)發(fā)展，聚焦人工智能賦能教學方式更為合理的適用性、更為正向的育人性和可供持續(xù)開發(fā)的潛力。新技術在教育中的應用應服務于正確的育人方向，引領學生學會做人、用心做事、啟發(fā)求知、與智能共處，真正實現(xiàn)以人為本的育人皈依。

參考文獻：

[1]李森，趙鑫.教學方式變革的文化審視[J].課程·教材·教法，2011（4）：16-22.

[2]國務院.國務院關于印發(fā)新一代人工智能發(fā)展規(guī)劃的通知[EB/OL].（2017-07-08）[2023-12-05].http：//www.gov.cn/zhengce/content/2017-07/20/content_5211996.htm.

[3]彭紹東.AIGC時代基于雙向賦能的人工智能教育創(chuàng)新框架[J].教育文化論壇，2023（4）：12-26.

[4]葉宇平，何笑.智慧教育引領教學方式新變革[J].高教發(fā)展與評估，2020（4）：87-96+111-112.

[5]王禧婷.人工智能時代的學校教學時間：形態(tài)重構、價值澄清與教學應對[J].教育學報，2022（4）：37-46.

[6]藺海灃，楊柳，王昕也.課堂教學共同體建構：從“共存”走向“共生”[J].教育理論與實踐，2018（29）：3-6.

[7]劉釗，胡凡剛.體悟生命的意義：人機聯(lián)袂的底層邏輯與教育路向[J].中國電化教育，2022（11）：1-9.

[8]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中庸章句[M].北京：中華書局，2011.

[9]王枬，王天健.論“生命·實踐”教育學之“自覺”的文化邏輯[J].教育科學，2019（6）：14-19.

[10]郭慶藩.莊子集釋：第1冊[M].北京：中華書局，1961：79.

[11]溫恒福.論教學方式的改變[J].中國教育學刊，2002（6）：45-48.

[12]石中英.教育哲學導論[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22：198.

[13]趙海月，赫曦瀅.列斐伏爾“空間三元辯證法”的辨識與建構[J].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2（2）：22-27.

[14]張秀芳，吳欣明.信息技術發(fā)展與學習方式、教學方式的變革[J].教育探索，2004（5）：17-19.

[15]單新濤.后疫情背景下教學形態(tài)變革的時空審思[J].當代教育科學，2021（4）：14-20.

[16]裴娣娜.教育創(chuàng)新與學校課堂教學改革論綱[J].中國教育學刊，2012（2）：1-6.

[17]雅斯貝爾斯.什么是教育[M].鄒進，譯.上海：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1991：28.

[18]李春迪，唐愛民.人工智能時代課堂教學的困厄與澄明[J].中國電化教育，2021（8）：42-47.

[19]柳海民，鄒紅軍.高質量：中國基礎教育發(fā)展路向的時代轉換[J].教育研究，2021（4）：11-24.

[20]宋宇.人工智能賦能新型課堂教學的研究與實踐[J].全球教育展望，2022（10）：19-29.

[21]衛(wèi)湜.中庸集說[M].桂林：漓江出版社，2011：19.

[22]葉瀾．“生命·實踐”教育學派的教育信條[M]//變革中生成——葉瀾教育報告集．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9：446-447.

[23]王鑒，姜紀壘.中國共產黨立德樹人教育思想的百年歷程與基本經驗[J].教育研究，2021（7）：16-26.

[24]楊甜，許桐，李琴.國際中文教師智能素養(yǎng)指標體系的構建、實證及優(yōu)化[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2023（3）：41-52.

[25]袁羲，吳應輝.ChatGPT Plus給國際中文教育帶來的機遇、風險及應對策略[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版），2023（3）：53-62.

[26]徐瑀琨，鄧國民.智能教育的正義問題與正義原則探究[J].貴陽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23（1）：106-111.

[27]說文解字注[M].許慎，撰.段玉裁，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127.

[28]余勝泉，劉恩睿.智慧教育轉型與變革[J].電化教育研究，2022（1）：16-23+62.

[29]王毅，吳玉霞.國內外“人工智能+教育”研究熱點、異同比較及發(fā)展啟示[J].教育文化論壇，2023（1）：8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