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聲
日本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某官僚從國土交通省下凡,到氣象協會當頭兒,上任三把火,要制訂“日本版二十四節氣”。理由是中國傳來的二十四節氣雖然給季節的變遷添彩,但冷的時候立春,熱的時候立秋,不感到“違和”(別扭)嗎?孰料,此舉當即惹惱了俳人,群起反對,致使這把火未能像和式木房子失火那樣呼啦燒起來。
俳人們為何反對呢?原來俳句有兩個最基本的原則,一是十七個音節,節奏為五七五,這是外形的限制;二是用季語,這是內容的規定。因為有這兩個原則,俳句才成其為定型詩。
季語是表示季節的特定詞語,用之使俳句有季節感,以致從古至今的俳句能統統歸類為春夏秋冬。創辦角川書店的角川源義也是國文學家、俳人,他說:“季節感是俳句的生命,第一要素。除去它就不再是俳句,甚至不過是川柳(注:與俳句同樣十七個音節但不用季語,類似打油詩)或者一種警句。”用我們的詩詞說事,譬如清人俞樾在試卷上寫下“花落春仍在”,得到考官曾國藩賞識,這句詩若作為俳句,“花”和“春”就是季語,表示春。作俳句,字里行間必須用一個季語。例如芭蕉作:“此秋は何で年よる雲に鳥”(今秋復何秋,怎么一晃就老了,云中遠去鳥),“秋”是表示秋的季語。季語如同一年四時的標簽,其源頭和基底是二十四節氣。日本氣象協會企圖另起爐灶,“創造新日本文化”,好似給俳句、和歌等傳統文化來一個釜底抽薪。
哪個詞是季語,約定俗成,再加以選擇,匯編為《歲時記》,供人作俳句時查閱,有點像韻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