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為價值導向的鄉村旅游研究
——以浙江省全國鄉村重點旅游村為例

常良宇

（中共溫州市委黨校，浙江溫州 325000）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物質富足、精神富有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根本要求。”[1]同時明確了“豐富人民精神世界”“人民精神文化生活更加豐富” 等奮斗目標。目前，學術界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關注度逐漸提高，主要集中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基本內涵與發展邏輯等方面，盡管沒有形成一個統一標準，但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實現方向提供了一定可借鑒意義。鄉村旅游是鄉村振興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實現其發展，離不開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價值導向作用。

1 關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涵界定

近年來，學術界圍繞馬克思主義關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論述進行了一定的探索，其關注點主要集中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基本內涵及構成要素等。

1.1 “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基本內涵

關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涵，一種觀點是將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視為精神富裕基礎上的機會均等和全民共享。例如：傅才武、高為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基本內涵與指標體系》一文中提出，所謂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指國民個體在追求文化生活、審美情趣、自我價值、科學知識和群體認同的過程中所獲得的較好的公共文化資源保障和所享受到的相對公平的機會”[2]。李茹佳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蘊、意義與推進》一文中認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首要標準是整個社會的精神文明建設成果與精神文化資源被全體人民共享。

另一種觀點是側重研究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構成要素。例如：楊勇兵認為，精神生活包括精神生產、精神思想傳播和精神享受過程[3]；魏泳安從唯物史觀出發，指出精神生活是人的精神特質、精神需要及精神追求的體現[4]；孫迎聯等認為，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包括精神生產、精神交往、精神消費和精神享受等的共同富裕[5]。

1.2 馬克思主義對于“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闡釋

“精神生活”是基于人的需求而產生的，注重的是人的發展和享受的需求。在馬克思看來，享受“宗教、家庭、國家、法、道德、科學、藝術”等生產活動的過程是人的精神生活的一種體現[6]。同時，人們通過思維、意識、觀念等方式享受生活，進而形成精神生活內容。在《反杜林論》中，恩格斯強調社會生產是“保證他們的體力和智力獲得充分的自由的發展和運用”[7]的必備條件。這就表明，精神生活是與生產力發展水平相適應的，隨著歷史的不斷演進、社會生產力水平的不斷發展，人的精神生活的形式和內容也在不斷跟進，因此，精神生活應符合時代的發展需要。此外，馬克思指出，“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恰恰就是人的類特性”[8]。進而明確了精神生活的意義，即在于表征人成為自覺的人，是人區別于動物的本質特征。馬克思在批判資本主義生產忽視工人階級的精神生活中，明確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必然前提，是共產主義的題中之意。

習近平總書記在《扎實推動共同富裕》一文中明確指出，“要促進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強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多層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9]。由此可見，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表現為全體人民多樣化、多層次、多方面精神文化需求的滿足。

2 特色鄉村旅游助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構建

基于對“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內涵的定義，本文選取了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三個要素作為一級指標，即創造精神財富、享受精神財富及獲得精神財富，同時結合鄉村自身的特色，設定相應的二級指標。

2.1 鄉村旅游助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設計

鄉村旅游所帶來的精神效益涉及村民和游客兩個對象，鄉村旅游助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評價指標是雙向的。在《關于開展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名錄建設工作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的鄉村旅游重點村建設評選標準里，首先明確要求文化和旅游資源富集，觀賞游憩價值較高，具有一定的歷史價值、文化價值或科學價值。《通知》中還明確標明建筑風貌具有地域特征、民族特色，注重挖掘文化內涵，充分體現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有信息咨詢、智慧旅游、旅游投訴、宣傳展示、游客游憩、便民服務等游客服務設施[10]，這些都成為鄉村旅游助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設計的重要參考。因此，結合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內涵及《通知》相關內容要求，鄉村旅游助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可由3 個一級指標和11 個二級指標構成（見表1）。

2.2 鄉村旅游助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評價指標體系闡釋

2.2.1 創造精神財富

“創造精神財富”一級指標側重文化產出，賦予其35%的權重。結合浙江省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所展現的共性特征和相關現狀的分析，鄉村旅游中，“創造精神財富” 一級指標可通過文化活動創造、文化產品產出、文化符號研究3 個二級指標進行評價。

“文化活動創造”，涉及鄉村旅游建設者對文化活動的打造及游客對文化活動的參與，賦予其10%的權重。例如：泰順縣司前畬族鎮竹里村打造的游客現學現唱畬歌、情侶游客畬族情歌對唱活動；舟山市普陀區東極鎮東極村打造的財伯公民俗文化節、東極漁民文化節、“里斯本丸”歷史文化節活動等。

“文化產品產出”，涉及手工藝產品、文創產品、特色研學課程等的研發，賦予其10%的權重。例如：麗水市龍泉市寶溪鄉溪頭村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成為近現代仿古青瓷重要生產基地，為游客了解青瓷文化提供了重要載體； 溫州市文成縣南田鎮武陽村結合鄉村特色文化、傳統民俗文化和劉伯溫文化，研發了劉伯溫特色研學課程，鄉村旅游建設者和游客在特色研學課程的打造和參與中得到了精神生活的富裕。

“文化符號研究”，涉及鄉村建設者對鄉村所具有相關文化元素的研究與開發，賦予其15%的權重。例如：溫州市泰順司前畬族鎮發展的畬歌隊、腰鼓隊、文體聯合會等10 多個文化團體，同時還成立了畬韻山歌工作室、鳳起軒非遺傳承工作室，通過這些形式研究并傳承相關歷史文化； 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區溝溪鄉余東村以農民彩色畫見長，已成立11 個與農民畫相關的文創工作室，通過此形式研究開發農民彩色畫。

2.2.2 獲得精神財富

“獲得精神財富” 一級指標，賦予其35%的權重。該指標側重歷史知識、文化知識、科技知識，以及民族精神價值、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的汲取，下分文化符號展示、價值理念展示、歷史文化展示3 個二級指標。

“文化符號展示”，包括一些民族特有語言、文字、藝術、服飾、醫學、風俗等，包括一些地方非遺文化的保護與展示，還包括一些代表本地區特色的文化內容，賦予其10%的權重。這些文化符號的展示，往往借助博物館、展示館，以及舉辦相關文化活動和節日活動等實現。游客在了解相關文化的過程中獲取知識，增加知識儲備，直接轉化為自身的精神財富。例如：浙江省溫州市泰順縣司前鎮竹里村大力打造畬族風情旅游，精心打造“三月三”風情節系列活動，在“三月三”風情節上，展示民族歌舞、服飾、飲食等，在吸引游客的基礎上傳播了民族文化。此外，畬族的“長桌宴”近幾年成為“三月三”風情節的保留項目，受到游客的喜愛，“長桌宴”不僅向游客展示了畬族文化，同時也向游客展示了畬族人民的團結、互助、好客等優秀品質。

“價值理念展示”這項評價指標，一方面旨在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承民族精神、時代精神，另一方面是使游客能在其中獲取美好社會的理想信念、向上向善的價值理念、積極健康的道德觀念等。“價值理念展示”往往通過相關實物展示或者整體氛圍打造向游客展示某種積極的價值理念，包括村規民約、人文特色、主流價值觀等，賦予其15%的權重。例如：浙江省湖州市安吉縣遞鋪街道余村、魯家村，通過發展生態旅游向游客展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價值理念。

“歷史文化展示” 這項指標旨在挖掘悠久歷史文，使游客和村民能夠更好了解中國歷史增強文化自信和文化認同。涉及村莊歷史的挖掘與展示、遺產挖掘程度、歷史文化保護程度、歷史文化開發狀況等，賦予其10%的權重。例如：金華市蘭溪市諸葛鎮諸葛八卦村是迄今發現的全國最大諸葛亮后裔聚居地，村內有明清兩代房屋200 余所。類似這種古村落浙江省還有很多，這些古村落、古建筑都是中國歷史的見證，值得學習和研究。再如：紹興市新昌縣鏡嶺鎮外婆坑村，這里有紅軍挺進師某部途經外婆坑村的遺存及嵊新東游擊基地舊址，是人們了解學習中國共產黨史和中國革命史的一個窗口。

2.2.3 享受精神財富

“享受精神財富”一級指標，側重村民和游客吃、住、行等相關體驗感，賦予其30%的權重。此一級指標包括公共文體旅游設施供給與服務、康養環境、餐飲性價比、整體旅游體驗感、休閑娛樂景觀打造5 個二級指標。

“公共文體旅游設施供給與服務”涉及文體旅游活動空間占比、文體旅游設施使用率、文體旅游設施投入占鄉村建設總體投入比等相關內容，賦予其7%的權重。例如：一些鄉村設置了老年、少年活動區域和服務項目，同時針對特殊群體也提供了“暖心”文化服務；還有一些村莊里設有咖啡廳、茶室、讀書室、兒童樂園、果園等公共活動空間；這些都成為游客獲得享受精神財富的基礎條件。

“康養環境”主要針對的是村民和游客的生態環境需求，賦予其6%的權重。“康養環境”是鄉村旅游的重中之重，涉及觀賞休憩價值、基礎設施完整性、村容村貌整潔度、住宿餐飲滿意度、生態環境舒適度等。優美的自然環境和舒適的人文環境是 “康養環境”的關鍵。一些鄉村依托旅游景區，擁有得天獨厚的康養環境，如杭州市余杭區徑山鎮小古城村、紹興市柯橋區湖塘街道香林村、臺州市天臺縣街頭鎮后岸村、湖州市吳興區妙西鎮妙山村、浙江省寧波市奉化區蕭王廟街道滕頭村等。還有一些鄉村依托溫泉特有的資源，發展溫泉度假，如浙江省麗水市遂昌縣湖山鄉紅星坪村等。

“餐飲性價比”主要針對游客設置，賦予其5%的權重。解決游客的吃飯問題是鄉村旅游的一項重點。“餐飲性價比”涉及特色餐飲比重、餐飲服務品質、餐飲價格與內容匹配度。餐飲性價比高低非常關鍵，如果性價比極低，會影響游客的整體體驗感，甚至降低景區吸引力。

“旅游整體體驗感”是綜合性的指標，是對景點各個方面體驗過后的一個整體性感覺。涉及休閑娛樂項目體驗滿意度、公共文體設施體驗滿意度、整體環境滿意度、提供服務滿意度、文化知識獲取量等，賦予其6%的權重。如果景區內僅有個別亮點，而其他相應的配套不夠完善，游客參觀瀏覽過后，整體的幸福感、獲得感會大打折扣。

“休閑娛樂景觀打造”涉及一些觀景平臺、網紅打卡點、休閑娛樂場所數、文創產品購物場所等的打造，賦予其6%的權重。主要解決游客過來“有看頭”“有玩頭”的問題。例如：舟山市定海區干覽鎮新建村，打造的火車廣場。火車廣場上停放一輛來自戈壁灘的老式蒸汽火車“功勛號”，它曾是接送參加研制“兩彈一星”科研人員的功勛專列。火車里面的8 節車廂各有特點，每節車廂有不同的主題，有火車百年發展史的介紹，有“兩彈一星”、23 位科學家、外太空等的展示，還有上百列火車模型。同時，火車上面還設有咖啡吧、甜品店、簡餐、影院等，為游客休閑觀光提供了條件。

3 特色鄉村旅游助推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路徑

浙江省入選的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因其各項旅游條件較為成熟，能夠為人們提供較高的旅游體驗，是人們追求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好去處。因而，在推進物質富裕與精神富裕共同發展的進程中，探索以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為價值導向的鄉村旅游意義重大。

3.1 重建設與服務，滿足享受精神財富的需求

重文旅配套設施建設與服務。文旅配套設施與服務的成熟度關系著游客的整體旅游體驗，直接關乎人們獲取享受精神財富的渠道。以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為目標導向的鄉村旅游，應協同推進鄉村公共文化服務和旅游公共服務，兼顧村民的日常生活需要和游客的旅游體驗。在研究中發現，浙江省3A 級景區村莊均已入選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名錄。因此，結合浙江省3A 級景區鄉村考評指標（見表2），以打造3A 景區鄉村考評指標的設施與服務為例進行研究。

表2 浙江省3A 級景區鄉村考評指標

綜合上述指標發現，浙江3A 級景區還存在缺乏文旅融合的指標、指標重游客輕村民、公共服務基礎設施建設標準不一等問題。針對這些問題，應圍繞行政管理設施、信息服務設施、交通服務設施、商業金融設施（如餐飲住宿、集市、創意街區等）、文體娛樂設施（如書院、書房、公園、健身場地、公共游憩空間等）、安全保障設施（如消防、醫療站等）、環境衛生設施（如垃圾站、公共廁所等）等指標，突出文旅融合，加大公共服務設施建設，注重設施與服務的共享。

重景區內相關服務品質提升。旅游從業人員服務意識和服務水平的高低直接影響著景區服務品質，進而影響游客享受精神財富獲得。目前，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遴選標準中并未涉及旅游從業者服務意識和服務水平等項。就浙江省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的建設現狀而言，景區從業人員服務意識和水平參差不齊，從業人員年齡偏大、普通話水平較低等現象較為突出。針對這一現狀，應吸引一些新鮮血液，并注重對從業人員的崗前培訓，在培訓中注重對鄉村特點和服務理念的注入。此外，制定科學合理的服務評估制度，對于工作人員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進行合理的評估，這也是提高從業人員服務意識和水平的重要手段。

3.2 重挖掘、展示與體驗，滿足獲得精神財富的需求

重文化的挖掘與保護。目前，國內鄉村旅游產品的開發多集中于休閑農業和觀光農業，缺乏對鄉村文化傳統和民風民俗資源的開發與保護，文化內涵缺失。在研究以歷史文化為依托的浙江省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中發現，具有這類特征的村莊大都文化元素展示較為單一，吸引力不夠。此外，一些文化元素的展示僅浮于表面，缺乏文化背后的故事挖掘。為了突出鄉村特有的文化元素、文化內涵，充分發揮其獨具特色的文化優勢，應加大文化挖掘力度，豐富文化形式。例如：加大搜集風情習俗、民間文學、祭祀信仰、民間文獻、民間古籍、民間美術作品、民間傳統體育項目、歷史文化相關圖片、歷史人物相關故事、歷史建筑相關背景等，同時注重培養一批專業的文化講解員，將其中蘊藏著的文化故事講解給游客。

重文化展示陣地的打造，需要多形式、多渠道展示民族文化。目前，常見的展示陣地有文化博物館、展示館、培訓活動、演出活動、節日活動等。這些展示陣地如培訓活動、演出活動、節日活動等，只有在特殊節日時才有，因此減少了非節日時的旅游吸引力。此外，多數文化博物館、展示館展示方式較為簡單和傳統，缺乏現代科技手段，游客體驗環節設置欠佳，文化展示功能發揮有限。因此，應加大研究力度，打造一個常態化的、具有吸引力的文化展示陣地。加大“文化精品”開發力度，打造一系列“文化精品”，同時嘗試同具有相似文化背景的鄉村合作開發，共享“文化精品”成果。

重核心價值觀、民族精神、時代精神等的挖掘與塑造。鄉村地區的語言、歌舞、傳統服飾、手工藝品、特色食物、傳統體育項目、建筑風格等能夠代表地方特色的文化符號，背后體現的是其特有的民族精神、價值追求。然而，目前浙江省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的旅游建設，往往側重文化符號的簡單呈現，對其背后價值和精神的塑造和體現少之又少。因此，在挖掘鄉村地區特有的文化內涵與價值時，應注重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和現代表達形式，激活其生命力。

3.3 重研發與產出，滿足創造精神財富的需求

文化產品的產出對于旅游業發展而言至關重要。游客往往通過購買文化旅游產品這一行為來獲得一種體驗，滿足自身的精神需求。浙江省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相較于未入選的鄉村而言，其特色鮮明，對游客易產生較強的吸引力，文化產品的研發與產出具有較好的條件，易產生較強的經濟效益。目前，在浙江省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中，普遍存在文化產品品種單一、開發力度不夠、同質化現象嚴重、地方特色不突出、性價比較低等問題。文化產品既包含有形文化產品，如文創產品，又包含無形的文化產品，如文化活動體驗等。加強文化產品的產出應立足于有形文化產品與無形文化產品，同時還應加大游客參與度。對于無形文化產品，主要涉及文化活動的參與與產出，可以嘗試多開發一些地方歌舞等相關藝術的表演與體驗。對于有形的文化產品，主要涉及手工藝品及特色的農副產品的開發，是村民增收的重要渠道，應多研發一些物美價廉、使用價值較高的產品。此外，還應加大“文化符號研究”，如開設一些藝術表演相關培訓班、組建一些文化團體、成立一些非遺傳承工作室等。

4 結束語

以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為價值目標的鄉村旅游，可以促進村民和游客雙方精神共富的實現。現如今如火如荼的鄉村旅游應該以相應的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指標做指引進行發展，這樣可以避免一些盲目性和同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