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萬磊,張馨藝
(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歷史學院,北京 102488)
北京紫禁城是明清兩代的皇家建筑。紫禁城是中國現存保留最完整的建筑群,其建構變化反映了近代中國社會的政治變革,保有的藏品是中國歷代藝術文化的載體,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2003 年,自鄭欣淼先生提出“故宮學”概念始,紫禁城被視為一個有機的文化整體,擁有了獨立的理論基礎和方法體系。匾額是紫禁城建筑群的組成部分,兼具表達建筑物名稱、性質和經義、感情的作用,對故宮學研究有重要意義。
近10 年來,國內外學者對清代匾額進行研究,發表多篇相關研究成果。支運亭主編的《清代宮廷匾聯》 選錄北京紫禁城、沈陽盛京皇宮等300 多面匾聯,介紹每面匾額的建筑位置,考證匾額名稱出處、詞義[1]。李文君的《紫禁城六百楹聯匾額通解》輯錄明清兩代紫禁城內楹聯匾額677 組,注釋語詞2 400余條,征引各部典籍,稽考歷代作者,疏通古人與明清人、明清人與今人之間在遣字拈辭、工穩煉句和閱讀理解等方面的邏輯與聯系[2]。春花所著的《清代滿文蒙古文匾額研究》,在匾額位置、匾額詞義的基礎上,增添了匾額的制作、懸掛、匾額外觀藝術特征等內容,以盛京皇宮匾額、紫禁城匾額、壇廟匾額、陵寢匾額、城門匾額等為主要收錄范圍,修正了前人研究、翻譯的錯誤,對錯詞進行勘誤校正[3]。這些研究對本文都頗有助益。
以上大部分研究以整理為主,較少有學者關注匾額的文字變化及其原因,以及與文字相對應的民族關系問題。本文在全面整理匾額信息的基礎之上,基于前人對匾額位置、內容及翻譯的考察,主要關注匾額文字從滿族入關前至入關后的變化,探究其背后更深刻的原因,以及滿族入關前至入關后處理民族關系的方式。滿文主要采用穆林德夫轉寫方法,參考安雙成的《滿漢大辭典》和胡增益的《新滿漢大辭典》及內蒙古大學出版的《蒙漢詞典》[4]進行轉寫。
紫禁城的匾額是清王朝的生活遺跡,也體現了文化的歷史更迭。探究匾額中涵蓋的歷史信息、文化內涵,體會匾額價值所在,關注紫禁城匾額,有助于進一步理解紫禁城的發展歷史。
據查,紫禁城匾額共299 面,現存匾額184 面,其中漢滿合璧匾額147 面,滿漢合璧匾額4 面,漢蒙滿匾額4 面,漢字匾額29 面。
紫禁城主體分為外朝、內廷兩大部分。外朝以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為中心。內廷以乾清宮、坤寧宮、交泰殿為中心。1911 年,清王朝結束統治。次年,中華民國建立,宣統皇帝溥儀宣布退位。根據清室與中華民國簽訂的《關于大清皇帝辭位之后優待條件》和《優待皇室條件》,溥儀住在紫禁城內廷之中。紫禁城外朝部分則收歸中華民國使用。滿文為清朝的官方語言與標志,在社會上遭到巨大排斥,滿文匾額也自然被人為撤換。袁世凱企圖復辟帝制,為證明自己反清,要將紫禁城所有宮殿和宮門匾額上的滿文都去掉,只留下漢字。后顧及溥儀及其代表的清勢力仍居住在內廷,僅把外朝宮殿、宮門匾額上的滿文去掉,從而形成了今日紫禁城的樣子,即外朝都為漢字,內廷漢滿合璧,慈寧宮區域為滿蒙漢三文合璧[5]。
紫禁城現存漢文匾額為后右門、后左門、集義殿、矩亭、如亭、太和殿、太和門、體仁閣、天安門、文華殿、文淵閣、午門等29 面。
匾額是古建筑組成部分之一,“匾”表達經義、感情,“額”表達建筑物名稱和性質。紫禁城的匾額在彰顯建筑功用之外,還以公開的形式表達了統治者的態度及觀念。
紫禁城宮殿的名稱,大部分繼承明朝已定的稱謂,故匾額上先有漢字,滿族人入關后再用滿文翻譯漢字,添加上滿文。這使得滿文在翻譯的過程中出現了音譯、意譯和滿文意譯詞三種現象 (見表1 和表2)。紫禁城匾額上的滿文,一定程度反映了滿族民族意識與國家意識的形成及保留和強化自身民族性,體現了滿族民族思想的意識流變。

表1 紫禁城音譯的滿文匾額示例

表2 紫禁城意譯的滿文匾額示例
在紫禁城匾額中,漢字的滿文翻譯分為音譯和意譯。音譯為根據漢語發音用滿文字母轉寫;意譯則為根據漢字意思直接用滿文單詞表現出來。例如:匾額中的“門”,有些匾額滿文寫為“men”,為音譯,有些匾額滿文寫為“duka”,為意譯。調查發現紫禁城匾額中兩種翻譯現象同時存在,但音譯較多,意譯較少。
匾額中滿文的音譯與意譯現象和滿文自身語言體系有關。這一現象最早出現在沈陽盛京皇宮。沈陽盛京皇宮為滿洲人入關前所建,保留了清初滿文的特點。清初滿文處于發展階段,尚待完善,其滿文譯文既有自己的民族特點,又有大量借用漢語詞匯充實自己語言的現象,使一半意譯和一半音譯的情況存在于宮殿匾額翻譯中。
崇德元年(1636 年)皇太極在盛京稱帝,同年對各宮、殿、樓、閣、門、亭等命名。“定宮殿名:中宮為清寧宮……臺東樓為翔鳳樓……臺西樓為飛龍閣……大門為大清門。”[6]自此沈陽盛京皇宮開始有匾額。據《滿文原檔》記載,皇太極起初將“宮”稱為“boo”,“殿”稱為“yamum”。例如:
查閱字典可知,目前“殿”只有“diyan”或者“deyen”的表達,沒有再被譯為“yamun”。入關后的匾額出現“boo”“yamun”,可以推測,詞匯的改變,在皇太極時期已經開始了。
皇太極更換詞匯受到了漢族社會的影響。清朝初期,雖處在快速發展變革時期,但作為一個統治民族,其尚不具備建立穩固統治的能力。如“boo”在滿文里為“家”和“屋子”的意思,是滿洲部落里最小結構的血緣組織,包含在“烏克孫”內[8]。最初用“boo”來表示“宮”,體現了皇太極在建國初始仍然秉持滿洲部落的發展思維,將整個皇宮作為一個“烏克孫”,每個宮殿都是一個小的“boo”,都可以作為一個小的家庭組織。按此推論,皇太極作為君主,等同于族長的地位,每個小的宮殿都是一個小的家庭。但是以明清后宮組成來看,一個宮殿是無法產生一個家庭成員代際變化的,無法構成一個家庭結構。此時清統治區域仍是東北的一小部分,勉強能使用傳統的氏族去統治,但無法以此來統治入關后的中原地區。說明此時統治者視野仍局限于小家族,思想仍停留在氏族思想上,而不是整個國家。
皇太極時期實行了“參漢酌金”的政治政策,這一政策替換了落后的制度,以此為基礎建立了國家的雛形。皇太極借鑒了明朝治理國家的思想,意識到宮殿的不同作用,宮殿不只是用作小家庭的生活場所和行政處理場所。皇太極在八旗制度機構之外,還增設其他機構,將一部分滿文進行音譯,同時將一部分滿文沒有的詞匯,用漢語音譯來表達,替換滿文中粗鄙的文字。例如:會計司(hui gi sy)、督捕司(du pu sy)等[9]。在音譯的過程中,更多的國家機構被補充進來,部落特征減少,國家機構組織日益完善,統治者的視野擴大,由族群拓展到了國家。
音譯和意譯現象不是入關以后才出現的,而是延續了沈陽盛京皇宮匾額表達的傳統,呈現出承繼關系,半滿文意譯和半漢文音譯并存。
入關后,漢滿兩種文化相互影響。乾隆朝,在日常生活和滿人宗室中都出現了使用漢語的情況,滿文奏折也是如此。滿語中出現大量漢語音譯借詞,在編寫翻譯的滿文書籍中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乾隆帝對此現象十分不滿,他提出,“近見清語中雜以漢語,語熟成風,乃將可以譯成清語者仍用漢語,而書于章奏者往往有之。朕隨所見即為改正,復派大臣詳查更正”[10]。同時他還規定每月都要對王公子弟進行考查,如果發現不能說清語的人,則要被治罪[11]。乾隆為減少“國語”消亡的風險,命內府及各部院、衙門等進行修訂,用新造的滿文意譯詞來代替舊漢語音譯借詞。《欽定清語》《新定清語》《清文鑒外新語》等漢滿合璧或滿漢合璧詞典陸續出臺,但最后未能統一。
由乾隆敕命、傅恒等主持編寫的《御制增訂清文鑒》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 年)由武英殿刊印成冊,是乾隆朝最完整的詞典。書中用滿文譯詞替代漢語借詞,對滿語、滿文進行規范,如“宮”寫作“gurung”,“殿”寫作“deyen”,“閣”寫為“asari”。至此,紫禁城匾額上部分音譯詞匯改為意譯,部分匾額上的文字未作修改,而是保留原樣,在嘉慶朝《欽定大清會典事例》中可以看到修改后的表述。
文字是一個民族的靈魂,是血脈傳承的文化符號。滿文是滿洲部落的文字,也是“國語”,是滿族掌握統治權的標志所在。從部落到國家,滿文學習漢文,促進了滿族發展進步。國家建立后,滿洲人進一步受漢族影響,逐漸形成了漢盛滿衰的局面,滿人自身的發展緩慢,逐漸被漢族同化。乾隆意通過滿文來保持滿族的純潔性,回溯民族起源,激發滿族的正統意識,突出民族優越性,區分統治民族與被統治民族,捍衛統治權威,維持統治長久性。
紫禁城中同一文字,在不同建筑上既有音譯又有意譯。原因有如下幾點。
一是前文提及的皇太極時期更換詞匯。音譯和意譯同時存在在入關前已經出現,入關后匾額的書寫,保留了之前所定規則。
二是和建筑所處的位置和其日常功能有關,決定了匾額滿文使用音譯還是意譯。前朝建筑承載的政治功能較多,是對外發布政令的場所,更為正式,如太和殿等,故使用意譯。后殿為皇帝、后妃起居生活的場所,政治功能弱且不對外,故用音譯。例如:
除了政治功能和生活功能外,紫禁城還有其他功能建筑,如作為皇家家廟的齋宮、奉先殿等,匾額多為意譯。例如:
匾額的文字隨建筑功能變化而變化。咸豐九年(1859 年),長春宮由后妃居所改為接見外臣之地,匾額文字進行了轉變。咸福宮是清代皇帝苫居之地,為咸豐皇帝的居住地。咸豐九年對長春宮、體元殿、承禧殿、綏壽殿的匾額進行了更改,改為意譯滿文[12]。例如:
三是前文提及的乾隆朝官方正字。在《御制增訂清文鑒》 出版后的次年,規定只存在滿文意譯詞之后,用修訂后的寫法,漢語音譯借詞后仍不變。例如:
紫禁城匾額中包括漢文、滿文、蒙文和回鶻文,其體現了清朝對民族關系的態度。
目前紫禁城中含有滿、蒙、漢三種文字的匾額只有慈寧宮、慈寧門、徽音右門、徽音左門四處(見表3)。

表3 現存三文合璧匾額
入關前,蒙古為清入主中原最強勁的幫手。蒙古文不僅進入國家層面的合璧書寫,甚至一度超越漢文,成為合璧體系中僅次于滿文的主體文字之一。崇德元年(1636 年)皇太極稱帝,“滿洲、蒙古、漢官捧三體字表文立于壇東,以上稱尊號,建國改元事,宣示于眾”[13]。自此,滿蒙漢三體并書格局正式形成。崇德以后,凡國家大政大典,如頒詔儀、進表箋儀、冊封儀、將帥出征儀等,俱用三體字式。
順治年間,多爾袞繼承了皇太極既定的宗教方針禮重蒙古,將紫禁城三大殿、皇太后所居慈寧宮的匾額加上了蒙文。
順治十三年(1656 年),順治帝對蒙古的態度發生轉變,“命太廟牌匾,停書蒙古字,止書滿漢字”。順治十四年(1657 年)正月,工部奏言:“凡各壇廟上匾額,或從太廟例,去蒙古字,止書滿漢字,或仍用舊額。得旨,如太廟例。”順治皇帝至此下令摘掉了太廟及皇家寺廟等匾額上的蒙古文字。太和殿、保和殿、中和殿也在同年去掉蒙文。
關于順治帝突然下令停書蒙文的原因,大部分研究文章提出是由于順治帝與其母孝莊之間的矛盾日益激化。但事實上,匾額是公開展示當政者態度的載體,其變化遠非母子私人情感轉折所能概括,其背后的原因可能是順治帝與孝莊背后所代表的蒙古勢力的爭斗。滿蒙聯姻由來已久,蒙古的上層勢力也漸漸深入清廷,皇太后孝莊和多爾袞對政局的影響逐漸增加,順治帝想要擺脫太后干涉,弱化蒙古族勢力對朝廷的影響,因而在匾額上去除蒙古字。
匾額中留下漢文主要受到中原漢民族的影響。具體原因分析如下:
其一,客觀環境的變化。順治元年(1644 年),滿族統治者面臨的政治環境發生了深刻變化。一方面,漢人成為其主要統治對象,使得他們改變策略,從原先的聯合蒙古,過渡到倚重漢文化,尋求漢族士大夫的支持。統治者主動學習漢文,提高漢文在滿人中的使用程度。另一方面,入關后滿族統治者正式以“中國”自居,并積極構建其統治的合法性。為了打造中原正統王朝形象,他們在政治上標榜“滿漢共治”,在文化上宣揚“滿漢同文”,并對合璧書寫的格局進行了相應調整,以此獲得被統治者的文化認同感,便于其后續統治。
其二,使用范圍擴大,受眾主體較多。清朝統治者通過一系列制度規定,推動滿漢合璧書寫在國家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活等各個領域的迅速普及。自順治初年開始,清廷陸續頒布了一系列諭旨,規范中央和地方各級政府文書式樣,將滿漢合璧推廣至政府文書。皇帝率先垂范,自順治四年(1647 年)起,頒給直省文武官員的敕書等,兼寫滿漢文字。清廷還組織纂修滿、漢兩種文字的典籍,以官修圖書形式確定滿漢合璧的基本書寫原則。如順治二年(1645 年)至順治四年的《大清律》,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至康熙二十九年(1690 年)的《大清會典》,這些重要的國家律典均用滿漢兩種文字編纂頒行,以此促使政治文化認同的演變[14]。
其三,減少滿漢沖突。清入關后實施了很多弊政,如圈地、投充、逃人等,使得漢人十分不滿,反清情緒高漲。統治者為了減輕統治壓力,確保大清長治久安,推行“滿漢一家”政策。《清世祖實錄》中記載,“諭戶兵二戶:‘朕出斯民于水火之中,統一天下,滿漢一家,同享升平,豈有歧視之禮?’”[15]。為進一步促進滿漢融合,因而在匾額上留下漢文。
雖然去除了大部分匾額上的蒙文,但因滿人已受孝悌思想影響,統治者必為孝子,故留下了孝莊居所慈寧宮匾額上的蒙古文。
曾經與滿漢文并立的蒙古文,入關后的使用范圍雖然受到限制,但在清朝合璧書寫體系中持續在場并始終保持著重要地位。滿、蒙、漢三體合璧匾額依然在宮廷生活中隨處可見。在滿蒙聯姻背景下,清帝的身上也流有蒙古血脈,所以皇家陵寢的匾額、碑刻依舊能看到蒙文,統治者就此表明,滿蒙的親緣關系始終如故,蒙古已經成為清統治下統一多民族國家的有機組成部分。
從順治初年始,清廷推廣滿漢合璧,滿漢一家的局面逐漸形成。但從匾額中,仍然能看出“首崇滿洲”的思想。
滿漢雙語合璧的匾額有兩種情況,一是滿漢合璧,二是漢滿合璧。滿漢合璧指的是匾額的書寫中,滿文在左,漢字在右;漢滿合璧反之。出現這種情況是由于滿漢兩族的書寫方式不同。滿文、蒙文皆從左向右寫,漢文從右向左寫。這實則反映滿以西為貴、漢以東為貴(背對匾額)。清入關前滿文在左,漢文在右。清入關后,學習漢族儒家文化,尊重當地習俗,接受以東為貴的思想。如《欽定大清會典則例》中提道,“凡鑄造寶印,吏部鑄印局職掌,印清文左,漢文右(刻印時)。字樣由內院撰發”。入關后的雙語匾額,正對匾額來看,滿文在右,漢文在左。滿文處在尊貴的位置上,漢文在滿文之后。這也是清帝統治思想的體現,滿族的地位要高于漢族,漢族向滿族俯首稱臣,體現了“首崇滿洲”的思想意識。
目前紫禁城中只有寶相樓、吉云樓、錫慶門、咸若館和斂禧門匾額上為滿文在左漢字在右,順序和入關初期相同(見表4)。

表4 現存滿漢合璧匾額
回鶻文是非突厥語族民族所使用的文字。13 世紀時,蒙古人以回鶻文為基礎創制文字,被稱為回鶻式蒙古文。16 世紀末,滿人以蒙古文字母為基礎創制了自己的文字,其中涵蓋了回鶻文特點[16]。
清早期滿人和蒙古人崇尚回鶻體蒙古文,順治、康熙年間內府書寫的多數蒙古文佛經均采用回鶻體蒙古文字體,匾額中滿文字也有模仿回鶻體蒙古文字的現象。例如:廣生右門、大成右門、崇禧門、長泰門等匾額上的滿文模仿了回鶻體蒙古文字。但并非所有匾額上的文字都為回鶻體,而是表現為詞結尾的n、a 字母不是往后甩尾巴,呈現豎立狀的特點。這種匾額只保留在早期,中后期匾額隨著建筑的修復而變動,回鶻體逐漸減少。
紫禁城匾額上滿文、漢文、蒙古文、回鶻文四種文字的使用反映了清入關以來民族關系的變化。蒙古輔佐清入關,入關后實力壯大引起清的警惕,被順治帝打壓過后,蒙文只出現在宗教場所。滿族人入關后,認識到漢民族文化優勢,提高漢民族地位,保留漢字的同時,增加了漢文字的書寫場所。但同時也壓制漢民族,以維護統治權威。回鶻文作為民族語言的發源文字,清朝在匾額上保留回鶻文的特點,以此表達對先祖的崇敬。匾額的所有文字中,滿文地位不可撼動。滿族部落在入關后,游刃有余地處理了自身和各民族的關系,維護自己統治權威的同時,不與蒙、漢形成尖銳對立。由此可見,匾額中的文字書寫,是清朝統一多民族國家治理的重要手段和關鍵環節的體現,同時也是其國家認同的重要風向標,凸顯了清朝多元文化的發展。
綜上所述,本文利用一部分滿、蒙、漢工具書和檔案文獻,在了解匾額文字的基礎之上,通過相關的文字史料,探究清初滿族內部的意識發展及其從部落到國家的變化。以此為基礎,進一步討論了清成熟國家時期,與其他民族的關系及處理方法。可以看到,清朝在前中期吸收其他民族優越性充實自身,不斷增強民族意識,從而保證了清朝于后期自身統治的穩定性與絕對性。
紫禁城的匾額是變化的,每一次的更換都有一定的原因。它們是有清一代的“參與者”,彰顯了滿文自身的變遷和一種語言體系的發展,以及展現了一個民族豐富自己文化的過程,也凸顯了清王朝為鞏固國家文化多元性而做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