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獨秀”還是“并駕齊驅”？

摘要：我國人口老齡化問題日益加劇，基本養老金即將面臨給付危機，為此我國提出要發展多層次、多支柱的養老保障體系。為了檢驗我國多支柱養老金體系是否能夠保障職工退休后的生活水平，本文以延遲退休為研究背景，以北京城鎮職工為研究對象，結合2022年11月出臺的個人養老金賬戶，構建多支柱養老金財富和替代率的精算模型。研究發現，適度延遲退休年齡能夠提高職工的養老金財富和替代率。敏感性分析發現，養老金財富和替代率對名義工資增長率的變動最為敏感。其中，第一支柱對養老金財富和替代率的貢獻最大，第二、第三支柱起到補充作用。建議在采取靈活的延遲退休政策的基礎上，穩定推進第一、第二支柱，加強完善個人養老金制度。

關鍵詞：延遲退休；多支柱；養老金財富；替代率；養老保障；個人養老金制度

中圖分類號：F842.6" " " " 文獻標識碼：A" " " " 文章編號：1007-0753（2024）01-0051-15

收稿日期：2023-12-13

作者簡介：李瀚林，碩士研究生，華北電力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研究方向為社會養老保險精算。

高建偉，通訊作者，教授，博士生導師，華北電力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研究方向為養老保險精算與投資、系統優化與決策。

朱志偉，碩士研究生，華北電力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研究方向為社會養老保險精算。

高芳杰，博士研究生，華北電力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研究方向為數據挖掘。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人口老齡化背景下延遲退休政策精算設計及決策方法研究”（72071076）。

本文感謝匿名審稿專家的寶貴意見，文責自負。

一、引言

2021年5月的《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顯示，我國有1.91億人年齡超過65歲，占全國人口的13.5%。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發布的《2022年中國衛生健康事業發展統計公報》，2022年我國人口出生率下滑至0.67%，與之對應的出生人口僅有956萬。我國老齡化、少子化危機日益加劇，基本養老金收支平衡將會在不久以后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為了妥善解決基本養老金收支、人口老齡化等問題，2021年3月，在“小步調整、彈性實施、分類推進、統籌兼顧”十六字方針的指導下，延遲退休政策在“十四五”規劃中被提出。對此，不少民眾擔心該政策的實施將會損害自己的基本養老金財富。為了保障職工在退休后依舊能達到最基本的生活水準，我國正在發展健全多支柱養老體系。20世紀90年代初，養老金三支柱體系首次在我國被提出，養老三支柱體系包含以政府主導的第一支柱基本養老金、企業發起管理的第二支柱企業年金以及個人自愿參與的第三支柱商業養老金。在《國務院關于企業職工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的決定》（國辦發〔1991〕33號）的指導下，過去由國家和企業承擔的養老保險轉變成由國家、企業和個人共同承擔。經過30年的發展，我國第一、第二支柱參保人數分別約為10.29億和0.29億人①，第三支柱雖然起步較晚，但是發展潛力很大。黨中央在“十四五”規劃中提出了要發展多層次、多支柱養老體系，為積極貫徹這一決定，《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推動個人養老金發展的意見》（國辦發〔2022〕7號，以下簡稱“7號文”）于2022年4月出臺。“7號文”提出要遵循符合我國國情、市場化運作、個人自愿等原則，構建第三支柱養老金個人賬戶，實現對第一、第二支柱的銜接補充作用。同年11月，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等5部門下達《個人養老金實施辦法》（人社部〔2022〕70號）的相關意見，就個人養老金賬戶的開立、個人養老金的繳納與領取等內容進行了詳細的規定，標志著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賬戶正式邁入了新的發展階段。

二、文獻綜述

現有相關研究包括兩大類：第一類是在延遲退休的背景下，部分學者對第一支柱基本養老金財富效用、替代率、繳費率進行測算并提出合理的延遲退休區間；第二類是部分學者對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賬戶以及個人稅延型養老保險的研究。

在延遲退休與基本養老保險研究方面，郭秀云（2023）通過構建養老金精算模型認為，激勵性延遲退休可以縮小不同收入群體的養老金差距，政府應采取靈活的延遲退休政策。楊再貴和秦少鵬（2023）以基本養老保險收支平衡為前提，構建了平衡制度贍養率的退休年齡模型，研究顯示采取延遲退休政策能顯著改善平衡退休年齡。范維強和楊華磊（2023）以城鎮職工養老保險作為研究對象，發現只采取延遲退休政策會對養老金福利造成損失，需要輔以降低繳費率、提高養老金待遇等相關政策。曾益和陸穎（2023）基于精算模型對全國統籌背景下養老保險基金的可持續性進行研究，認為全國統籌背景下的養老保險基金長期來看不能緩解財政壓力，需盡快采取漸進式延遲退休政策。陳元剛等（2022）通過構建養老金精算模型，測算在延遲退休情境下基本養老金財富變動情況，結果顯示在一定區間內延遲退休對養老金財富有促進作用。段欣言等（2022）基于“S”型效用函數測算了在延遲退休背景下職工的效用情況，得出了個人效用與退休年齡呈現先增大后減小的趨勢的結論。陳興鑫等（2022）構建我國城鎮職工基礎養老保險繳費率數理模型后發現，實施延遲退休政策能夠有效降低最優基礎繳費率；此外，養老金入市和國有資本劃撥起到了二次降低繳費率的作用。

在個人養老金賬戶研究方面，汪中冬等（2023）采用二元Logistic模型對參加個人養老金制度意愿進行分析，結果表明民眾購買個人養老金意愿強烈，個人養老金制度前景廣闊。胡繼曄和于松寧（2023）根據養老投入比例、工資增長速度、目標替代率等參數，構建出以年為單位的養老目標日期基金資產序列，設計出參數可調的指數型時間權重函數和參數可調的負指數型風險厭惡函數，結果顯示權益類產品投資比例隨著時間推移呈下滑趨勢，因此可在臨退休時通過提高固收類產品比例的方式來降低風險。Umut （2023）使用灰色關聯分析法來衡量2016—2022年在土耳其運營的個人養老金公司的績效，結果表明將政府繳款提高到30%，并為18歲以下的個人制訂個人養老金計劃時，效果最好。Balá? （2023）通過使用具有代表性的調查數據來引出斯洛伐克資助的私人養老金支柱成員的年金偏好，探討了社會經濟、人口變量以及一些外生因素對年金選擇的影響，即不同家庭結構、收入水平和信息資源之間的年金決策，研究了收入水平和流動性約束對養老金選擇的重要性，母親地位與受撫養子女的存在以及遺贈動機偏好之間的關系，不同類型的信息來源對年金和遺贈之間選擇的影響，養老收入的替代來源對退休后經濟舒適感的重要性，認為高收入、撫養了子女、來自小家庭、依賴外界信息資源、預期養老金嚴重下降的人會考慮遺贈動機，并且不會立即領取年金。范洪敏等（2022）認為個人養老金賬戶收益率、繳費率的適度提高，有助于整體改善個人養老金賬戶。路錦非和李姝（2022）認為我國三支柱體系發展并不平衡，需從微觀、中觀、宏觀三個層面積極發展三支柱。趙振翔等（2021）建立個人稅延型養老保險精算模型后發現，購買個人稅延型養老保險會提高參保人的收入。孫潔（2020）對我國的個人養老金賬戶進行了深刻剖析，并就個人養老金賬戶的現狀提出了設計多層次制度優惠方案、開發多樣化養老產品等建議。董克用和施文凱（2020）認為目前個人養老金試點存在覆蓋人群、稅優政策等設計問題，未來需要進行三支柱養老金體系的統籌，制定與我國財稅體制改革相適應的財稅政策。

對上述文獻梳理后發現，現有的研究存在一些不足之處。三支柱在我國的發展存在不平衡現象，三支柱間缺乏協同性，且養老金的體系方案規劃需要改進。而目前僅是從理論上指出三支柱的不平衡現象，鮮有研究將三支柱作為整體對其進行實際測算，尤其是將延遲退休這個因素納入研究范圍。同時，現有研究對于養老金財富、替代率的測算都是以全國平均水平作為研究對象，然而全國各地發展水平并不一致，測算的結果并不具有普適性。考慮到延遲退休政策的實施與三支柱的健康發展切實關系到社會穩定、民生福祉，為了能夠更好地提出針對性意見，本文以延遲退休為研究背景，以北京城鎮職工為研究對象，以養老金財富、替代率為指標，在以往研究的基礎上，構建三支柱養老保險財富替代率的數學模型進行測算。本文基于仿真結果對養老金三支柱在北京如何均衡健全發展提出一些建議，有利于緩解北京城鎮職工關于延遲退休會損害養老金財富的抵觸情緒，對于能夠順利完成“十四五”規劃，響應黨的二十大號召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三、養老金財富模型構建

（一）三支柱養老金財富建模

1.第一支柱財富建模

依據《國務院關于建立統一的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的決定》（國發〔1997〕26號）以及《國務院關于完善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的決定》（國發〔2005〕38號），將領取基本養老金的人群劃分為“老人”“中人”“新人”，其中基本養老金包含基礎養老金與個人養老金兩個賬戶，本文選取1997年以后參加工作的“新人”作為研究對象。基礎養老金的計算方式以上一年度在崗月平均工資和本人指數化月平均工資為基礎，繳費每滿一年多計1%。將本人月平均繳費工資指數的區間設定在[0.6，3]，其數值越大說明繳費工資越高于月平均工資。個人賬戶養老金的計算方式是由每年工資與繳費率的乘積進行復利求和除以計發月數。基本養老金精算模型由基礎與個人兩部分求和構成。個人賬戶計發月數、基本養老金賬戶精算公式如下：

2.職業年金財富建模

參照《機關事業單位職業年金辦法》中的規定，職業年金由單位和職工共同承擔，進行市場化的投資和運營。本文選擇的領取方式為單次領取。第二支柱養老金為職工每年工資總額與單位和個人繳費率之和的乘積進行復利求和直至退休。其精算公式如下：

式中，Pnt為職業年金個人賬戶，d1、d2分別為職工和單位年金繳費比例，μ1為職業年金投資收益率。

3.個人養老金賬戶財富建模

根據上文中的有關內容，個人每年繳納養老金額度上限為12 000元，本文設定個人養老金賬戶的領取方式是到達退休年齡時一次性領取，投資收益暫不征稅，領取時需繳納3%的稅費，構建以下精算模型：

式中，Pns為個人養老金賬戶，μ2為個人養老金賬戶投資收益率。

4.延遲退休情況下財富變動

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社會保險法》相關規定，職工須累計繳納滿15年基本養老金，還要到法定退休年齡，才可享受領取養老金的權利，職業年金與個人養老金賬戶均須達到退休年齡才可以領取，所以三支柱領取隨著延遲退休的實施同步變化，職工每多延遲一年退休，就意味著職工要多繳納、少領取一年的養老金。本文對于三支柱養老金財富的定義是各個支柱養老金產生的收益減去養老金支出的費用。針對職工擔心延遲退休有損養老金財富這一問題，本文以不同性別現行法定退休年齡財富為基準，采用延遲退休后的財富與基準做差值，延遲退休的單位以年來計算，以更直觀地體現出三支柱養老金財富的變動。具體養老金財富變動公式如下：

式中，PV（Pn）為養老金財富折現后的現值和，D為養老金支出，W為養老金財富，?為延遲退休t年養老金財富與現行法定退休年齡下的養老金財富差值。

（二）模型假設與參數設定

本文以北京城鎮職工為研究對象，假定研究對象是在2021年開始參加工作，參加工作的年齡是25歲，以50歲的女性以及60歲的男性為退休基準。根據有關數據，北京全市人口的平均預期壽命為82.47歲②，故設定最后領取的一筆養老金是在82歲。ci為北京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發布的2021年北京市社會平均工資，工資額是127 535元；g為北京市近10年來年工資平均增長率9%；設定為1；2021年基本養老保險投資收益率為4.88%③，故μ為4.88%；μ1、μ2作為第二、第三支柱的收益率分別是5%、6%；繳費率j為8%；按照《機關事業單位職業年金辦法》中的規定，職工年金繳費比例d1、單位年金繳費比例d2分別為4%和8%；貼現率r參考中國人民銀行定期存款3年的基準利率，為2.75%。本文對于延遲退休的年齡均以年為單位，測算截止年齡為男女統一到70歲。

在進行三支柱養老金財富測算之前，本文還就北京職工是否應該購買個人養老金進行了測算。本文假設職工如果不將每年12 000元進行個人養老金賬戶投資則會將12 000元進行同收益率的一般投資，按照個人所得稅的相關規定：個人利得按次計算征收個人所得稅，采用比例稅率是20%。故從女性50歲退休的年齡開始一直到本文設定的70歲這段區間，個人養老金是否投資的財富差值按式（8）計算，結果如表2所示。

表2顯示投資個人養老金賬戶與進行其他投資之間的財富差值呈現單調遞增趨勢，50歲退休時差值為11.19萬元，與北京市2021年平均工資相當；到達70歲退休時財富差值為43.40萬元，約為北京市2021年平均工資的3.4倍。投資個人養老金賬戶與進行其他投資的財富差異主要來源于稅收的差異，由此可見個人養老金賬戶的出臺加大了稅收優惠的力度，落實了“7號文”的相應要求。通過簡單的個人養老金賬戶測算，從稅收優惠對于財富提高的角度出發，北京城鎮職工應該盡快開啟個人養老金賬戶。

（三）支柱養老金財富精算結果

延遲退休背景下不同性別三支柱養老金精算結果如圖1、圖2所示。從基本養老金變動的趨勢來看，男女基本養老金財富都呈現出先增后減的趨勢。其中，女性在養老金財富的絕對變動顯著大于男性。根據本文的測算結果，僅考慮第一支柱情況下男女最優的退休時期是62歲，財富增量分別約為36.97萬元、696.89萬元。男性在65歲以后財富增量小于0，說明延遲退休5年以上會損害男性職工養老金財富。

加入第二支柱職業年金后，男女財富變化趨勢不變。男女財富增量最大化的年齡向后推遲3年至65歲，財富增量絕對值分別約為153.35萬元、963.17萬元。男性職工在延遲退休9年以后養老金開始遭到損害，可見加入第二支柱后，延遲退休對于養老金的損害程度顯著降低。總體來看，加入第二支柱后，養老金財富和財富增量最大化退休年齡在不同性別之間總體變動非常明顯。

加入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賬戶后，第三支柱對于養老金財富的提升雖不如第二支柱明顯，但是依然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第三支柱對于財富的提升不如第二支柱明顯是因為第三支柱每年繳納的養老金為固定值12 000元，而第二支柱工資總額每年會按照一定比率以復利形式增長。三支柱下，男女養老金財富增量最大化的年齡仍為65歲，財富增量絕對值分別為180.93萬元、

1 019.23萬元。男性職工財富增量小于0的年齡為延遲退休10年后。

通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不同性別之間的財富增量差距非常大，本文認為造成巨大差異的原因是男女間不同的退休年齡。女性法定退休年齡較男性提前10年，意味著男性比女性要多繳納10年的養老金，本文設定的基準養老金女性數值遠小于男性，故隨著退休年齡的后延，女性養老金財富增量遠大于男性養老金財富增量。同時，延遲退休對于男性職工的財富在一定的年齡區間以外開始產生負面影響是因為隨著延遲退休的年齡增加，男性領取與繳納的養老金之間呈現此消彼長的趨勢，相較于基準退休年齡時的財富縮水嚴重。

四、養老金替代率模型構建

養老金替代率是指職工退休時領取的養老金和當地的平均工資之間的比值，體現了職工在退休時的生活保障水平。國際勞工組織于1952年規定了養老金的最低替代率為55%，據此，其數值介于70%與86%之間屬于最理想的情況，可以維持現有的生活水準；介于60%與70%之間可以滿足基本的生活水平；如果替代率水平低于60%，則生活質量將會大幅度下降。下文構建了三支柱養老金替代率模型進行測算，這既可以從財富以外的角度衡量北京職工在延遲退休后的生活水準，也可以評估三支柱對于養老金替代率的貢獻情況。精算模型公式如下所示：

式中，φ為各支柱下的養老金替代率，Pnretire為退休時領取的養老金，ci×（1+g）e-i為職工參加工作直到退休當年的平均工資水平。考慮到三支柱養老金均為退休時才可以領取，將三支柱養老金替代率視為同一生命周期進行加總。

不同性別養老金替代率測算結果如表3、表4所示。因女性在延遲退休60—70歲區間養老金替代率數值與男性相同，故女性養老金替代率只選取50—59歲階段的數值。

從不同性別來看，男性在基準退休年齡下，基本養老金替代率為48.12%，沒有達到國際勞工組織規定的最低標準。但是將第二、第三支柱引入后，男性60歲退休時的養老金替代率可以滿足其基本的生活需求。隨著延遲退休的年齡增加，養老金替代率不僅沒有下降，反而持續提高，男性在延遲退休3—4年后就可以達到70%，符合國際上維持現有生活水準的最低要求，延遲10年后三支柱替代率總和接近96%。女性在基準退休年齡下，基本養老金替代率僅為31.21%，遠低于55%，即使引入第二、第三支柱，養老金替代率也不足四成。由此來看，北京女性職工按正常的法定退休年齡退休后領取的養老金無法維持最基本的生活。女性職工在延遲退休7—8年后，養老金替代率才勉強達到55%的基準線。

從各支柱的角度來看，第一支柱養老金替代率在各年齡、不同性別中平均占據其中60%以上比重，第二支柱隨著延遲退休的年齡增加在總養老金替代率中占據的比重逐漸增大，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賬戶對于整體養老金替代率最低。三支柱養老金替代率與三支柱財富發展情況類似，都是第一支柱占據主導地位，第二支柱起到充分的補充作用，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賬戶由于起步較晚，尚需不斷完善。

通過上述分析可知，養老金替代率在女性退休時過低，本文認為這是因為女性職工退休年齡早于男性職工，導致養老金財富積累的速度與北京工資增長的速度之間差距過大，第二、第三支柱也是類似的原因。第一支柱養老金替代率占據主導的原因是相較于第二支柱，第一支柱多出了一個基本養老金賬戶，基本養老金賬戶的金額又與北京平均工資和個人月平均繳費指數直接掛鉤，所以第二支柱養老金替代率低于第一支柱。第三支柱個人賬戶養老金替代率之所以較第一、第二支柱低，是因為個人賬戶職工每年繳納的金額為固定的12 000元，而北京的工資水平和第一、第二支柱養老金金額都是呈現動態增長的狀態。

五、參數敏感性分析

在基準參數模擬的基礎上，本文就年工資總額、個人養老金賬戶投資額度、名義工資增長率、養老金收益率以及貼現率這幾個變量進行敏感性分析。

（一）年工資總額敏感性分析

工資水平對養老金財富的影響如圖3、圖4所示。從養老金財富的角度分析，男性、女性的財富變動均與年工資收入成正向關系，即工資水平越高，養老金財富越多。相較于男性，女性在各收入水平下的養老金財富絕對值均大于男性，并且隨著年齡的增長，女性每年養老金財富的平均增量在各收入水平下也遠超男性。可見，養老金充分保障了女性的退休生活。

工資水平對總替代率的影響如表5、表6所示。從總替代率的角度分析，低工資水平的替代率遠超高工資水平的替代率，男性60%年平均工資的替代率6年間從94.40%增長到115.20%，增加了20.8個百分點；而男性300%年平均工資的替代率6年間從28.46%增長到36.30%，只提升了7.84個百分點。女性10年間的情況與男性類似，分別增長了29.6個百分點和9.45個百分點。高收入職工雖在數值上低于國際標準，但是從財富絕對值的角度來看可以滿足其退休后的生活需求，而低收入職工隨著延遲退休年齡的增加替代率也不斷上升，逐漸達到國際上的理想情況。這體現了我國養老金多支柱體系對于財富的再分配效應，切實保障了北京各收入群體退休后的生活水平。

（二）個人養老金賬戶投資額度敏感性分析

個人養老金繳納額對養老金財富的影響如圖5、圖6所示。從養老金財富的角度分析，男性、女性的財富變動均與繳納額正相關，但變化并不顯著。對于男性來說，退休5年后，12 000元/年的繳費額產生的增量只比6 000元/年的繳費額多13萬元，而女性退休15年后只有28萬元的差距，由此可見高繳納額并不能帶來養老金財富的高增長。個人養老金繳納額對總替代率的影響如表7、表8所示。從總替代率的角度分析，低繳納額的替代率與高繳納額的替代率幾乎持平，男性6 000元/年繳費額的替代率6年間從60.20%增長到74.31%，增加了14.11個百分點；而男性12 000元/年繳費額的替代率6年間從61.44%增長到75.75%，提升了14.31個百分點。女性10年間的情況與男性類似，分別增長了19.31個百分點和19.53個百分點，但是增速低于男性。個人養老金繳納額度的增加和替代率的變化不顯著的主要原因是個人養老金繳納額度年上限為12 000元。隨著時間的推移，名義工資的水平不斷增長，適度放開個人養老金賬戶的繳納上限是其未來的發展方向。

（三）名義工資增長率敏感性分析

名義工資增長率對養老金財富的影響如圖7、圖8所示。從養老金財富的角度分析，男性、女性的財富變動情況總體與名義工資增長率呈正向趨勢，但不同增長率呈現的結果差異巨大。3%與6%的名義工資增長率對于不同性別養老金財富增量的影響都不明顯，但是12%名義工資增長率在不同性別中的財富絕對值均大幅度增加。隨著延遲退休年齡的增加，女性每年養老金財富的平均增量在各名義工資增長率下也超過男性，并且名義工資增長率越高，養老金財富增長越明顯。

名義工資增長率對總替代率的影響如表9、表10所示。從總替代率的角度分析，各名義工資增長率下，男女總替代率都隨著延遲退休年齡的增長而提高，并且低名義工資增長率的替代率遠超高名義工資增長率的替代率，男性3%工資增長率的替代率6年間從79.05%增長到110.01%，增加了30.96個百分點；而男性12%工資增長率的替代率6年間從52.53%增長到63.16%，提升了10.63個百分點。女性10年間的情況與男性類似，分別增長了30.45個百分點和15.41個百分點，但女性在高名義工資增長率的情況下出現與年工資總額敏感性相似的情況，由于退休前收入絕對值增幅大于養老金領取的金額，替代率低于國際最低水準。

（四）養老金收益率敏感性分析

養老金收益率對養老金財富的影響如圖9、圖10所示。從養老金財富的角度分析，男性、女性的財富變動在養老金收益率較高的情況下與收益率成正向趨勢，即養老金收益率越高，養老金財富越大；然而，在“3%+4%+5%”的最低的情況下，男性、女性的財富變動都在遞延至64歲時達到增量極值，而后緩慢下跌。由于較低的收益率無法抵抗工資漲幅與通貨膨脹的影響，較長的遞延年齡反而不利于養老金財富的累積。相較于男性，女性在各收入水平下的養老金財富絕對值均大于男性，并且隨著年齡的增長，女性每年養老金財富的平均增量在各收入水平下也高于男性。

養老金收益率對總替代率的影響如表11、表12所示。從總替代率的角度分析，低養老金收益率的替代率低于高養老金收益率的替代率，男性“3%+4%+5%”養老金收益率的替代率6年間從59.48%增長到72.87%，增加了13.39個百分點；而男性“7%+7%+8%”養老金收益率的替代率6年間從66.48%增長到83.51%，提升了17.03個百分點。女性10年間的情況與男性類似，分別增長了18.64個百分點和21.99個百分點。但女性在低養老金收益率的情況下，替代率低于國際最低水準，這與個人養老金繳納額、名義工資增長率的情況并不相同。在退休前收入絕對值增幅大于養老金領取金額的情況下，養老金收益率越低，養老金的替代率越不容易達到國際標準。雖然隨著延遲退休年齡的增加替代率也不斷上升，能夠達到國際上的理想情況，但是提高養老金收益率對所有群體都至關重要。

（五）貼現率敏感性分析

貼現率對養老金財富的影響如圖11、圖12所示。從養老金財富的角度分析，男性、女性的財富變動在貼現率較低的情況下，即1.5%和2.75%時與延遲年齡成正相關。男性在5%的貼現率、女性在5%和8%的貼現率的情況下，養老金財富都呈現先增長而后下降的趨勢。只有男性在8%貼現率的情況下，才出現養老金財富與延遲年齡負相關的情況。由于貼現率與養老金財富的反向關系，貼現率越高，財富增量越少；當貼現率高到足以抵消延遲退休帶來的效果時，便出現了轉折點。相較于男性，女性在各貼現率水平下的養老金財富絕對值均大于男性，受貼現率影響更大。

貼現率對總替代率的影響如表13、表14所示。從總替代率的角度分析，各貼現率水平下的替代率保持一致，故貼現率和替代率之間沒有直接聯系。結合先前的財富分析，可以看出低貼現率高延遲退休年齡對男女都是最優選擇。

以上通過對各變量進行敏感性分析后發現，養老金財富對于貼現率和名義工資增長率最為敏感，而養老金替代率則對名義工資增長率和年工資總額最為敏感，與貼現率的變動無關。

六、結論與對策建議

綜上所述，結合前文的基準模擬和敏感性分析，本文得出如下結論：首先，從養老金財富和養老金替代率的角度出發，適當延遲法定退休年齡對養老金財富的增加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結合養老金財富增量最大化與替代率來看，男女最優的退休年齡理論上為65歲左右，此時養老金替代率也遠遠超過了國際勞工組織劃定的警戒線，使得北京職工退休后依然可以達到現有的生活水準，故可以打消部分民眾對于延遲退休的抵觸情緒；其次，養老金財富和替代率對于各變量的敏感性不同，為追求最優養老金財富與替代率，需將各變量設定在合理的區間內；最后，養老金三支柱在北京的發展現狀基本落實了“十四五”規劃中提出的關于健全養老三支柱、系統化發展第三支柱的精神。本文在加入第二、第三支柱后，養老金財富與替代率增加明顯，證實了第一支柱基本養老金起到了夯實養老金體系的基石作用，但并非“一枝獨秀”，第二支柱也起到了相應的補充作用，個人養老金賬戶的補充作用雖不如第二支柱明顯，但是考慮到其剛剛落地不久的特殊性，可以理解。隨著賬戶的不斷完善，未來個人養老金賬戶在我國的養老金體系中必然會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本文的精算模型存在一些局限性，比如假設精算模型只考慮職工領取的養老金年限為期望壽命的年齡，未考慮微觀個體在退休前因病身故未領取或者在退休后領取過程中身故的情況。鑒于上述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建議：

針對不同的性別群體，采取靈活的延遲退休政策。在滿足法定退休年齡的前提下，鼓勵北京職工繼續延遲退休。參照本文的結論，男性方面，可以采取延遲退休2—3年的辦法；在此基礎上，男性職工如有工作的意愿可以選擇繼續延遲退休。女性方面，在理論上需延遲退休15年后才能達到財富替代率的最優化，然而在實際執行中，女性職工65歲退休不切實際，故可以將女性的退休年齡設定在56歲左右且先于男性職工開始延遲退休；在達到延遲退休年齡后，再根據本人意愿選擇是否繼續留在勞動力市場中。“女先男后”的策略既兼顧到了職工的利益，也貫徹了“十四五”規劃中的有關精神。同時結合敏感性分析結果，從提高工資總額、提升名義收入增長率、增加個人養老金繳納額、提高養老金收益率并降低貼現率這五個角度出發，促進延遲退休過程中老年人養老保險財富的增長。

持續推進第一、第二支柱在北京的健全發展。第一支柱基本養老金于2016年底開始受托運營，自受托運營以來始終保持著良好的增長勢頭。第一支柱作為我國養老三支柱體系中建立得最早最成熟的部分，要在能夠切實履行保障北京職工最基本的生活水平的基礎上，穩中有進，持續市場化運作。第二支柱對于養老金財富和替代率起到了不可忽視的補充作用，未來第二支柱還要承擔著打通個人養老金賬戶、搭建兩者之間自由轉換橋梁的責任。但是，現有數據顯示，全國建立企業年金的企業僅有11.75萬戶①，說明第二支柱目前在我國的覆蓋面遠遠不足，未來北京應該持續推進企業參加企業年金，針對中小微企業，可以適當降低企業所承擔的繳費率。

個人養老金賬戶還需相應的政策進行優化和完善。在個人養老金賬戶落地前，上海等地在2018年5月曾開展過個稅遞延型養老保險的試點，為個人養老金賬戶的建立積累了經驗。最初個稅遞延型養老保險在試點地區遞延繳納的稅率為7.5%，到如今個人養老金賬戶遞延繳納的稅率為3%。結合前文的參數敏感性分析，每年繳納的遞延稅額還有很大的調整空間。針對北京等發達地區，如果名義工資增長率保持穩定增長，可以考慮適當放寬遞延稅額的上限。

注釋：

①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發布的《2021年度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公報》，截至2021年末，全國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102 871萬人，全國有11.75萬戶企業建立企業年金，參加職工2 875萬人。

②《北京人口藍皮書·北京人口發展研究報告（2023）》顯示，2021年北京市戶籍居民人均預期壽命達到82.47歲。

③ 根據社保基金會2022年9月16日公布的基本養老保險基金受托運營年度報告，2021年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投資收益率為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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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艷妮）

\"One of the best\" or \"hand in hand\"？ A Study Based on

the Three - Pillar System of Pension in Beijing

LI Hanlin， GAO Jianwei， ZHU Zhiwei， GAO Fangjie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North China Electric Power University）

Abstract：The problem of aging population in China is intensifying， and the basic pension is about to face a payment crisis， so China proposes to develop a multi-level and multi-pillar old-age security system. In order to test whether China's multi-pillar pension system can guarantee the living standard of employees after retirement， this paper takes delayed retirement as the research background， takes urban workers in Beijing as the research object， and combines the personal pension accounts introduced in November 2022 to construct an actuarial model of multi-pillar pension wealth and replacement rate. The results show that a moderate delay in the retirement age can improve the pension wealth and replacement rate of employees. The sensitivity analysis found that pension wealth and replacement rate were the most sensitive to changes in nominal wage growth rates. Among them， the first pillar contributes the most to pension wealth and replacement rate， and the second and third pillars play a complementary role. It is suggested that on the basis of adopting a flexible delayed retirement policy， the first and second pillars should be steadily promoted， and the personal pension system should be strengthened and improved.

Keywords： Delayed retirement; Multi-pillar; Pension wealth; Replacement rate; Pension security; Personal pension syst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