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現代化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立論依據

收稿日期：2023-07-17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共產黨邁向第二個百年對人類社會進步發展的新貢獻研究”（21amp;ZD020）

作者簡介：劉晨晨（1997—），女，山東淄博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史基本問題研究。

［DOI］10.19810/j.issn.1007-4767.2024.01.003

摘 要：如何處理人與自然關系是任何國家走向現代化都必然面臨和必須解決的問題。與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現代化進程中迫切追求利益最大化而屢屢造成生態危機不同，中國式現代化追求的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即在發展生產力的同時最大程度實現人與自然的關系平衡，從而確保現代化能夠兼顧穩定與發展。這種價值觀念與思維模式的形成是基于中國共產黨人對馬克思恩格斯生態自然觀的深刻理解和靈活運用，對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的借鑒與傳承，對西方現代化反生態性的思考與超越，同時也是對我國生態治理實踐的經驗總結。源此深厚的立論基礎，中國式現代化才能構造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這一新的發展模式，從而為化解經濟社會發展進程中人與自然的矛盾這一世界性難題貢獻中國智慧。

關鍵詞：中國式現代化；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生態自然觀；生態文化

中圖分類號：D26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4767（2024）01-0017-09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并強調“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1］。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理念是中國式現代化開辟新發展思路的重大創舉之一，也是與西方現代化有別的顯著特征之一。這一價值理念彰顯了中國共產黨在現代化布局中的思想高度與戰略深度，蘊含著對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的深刻關切。中國式現代化不是以征服自然、犧牲自然為代價的現代化，而是合理利用自然資源、維護生態本色、守望綠水青山、讓人民實現安居樂業、讓民族得以永續發展的現代化。中國共產黨所倡導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理念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經過了歷史的沉淀與實踐的檢驗，既是“兩個結合”的歷史性產物，又是對西方現代化反生態性理性反思的產物。總的來說，馬克思恩格斯的生態自然觀、中國傳統文化中人與自然關系的思想、對西方現代化反生態性的理性反思以及對我國生態治理實踐的經驗總結，共同構成了中國式現代化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立論依據。

一、馬克思恩格斯的生態自然觀

馬克思主義是中國共產黨進行國家治理與社會建設的根本遵循。作為偉大的思想家、理論家，馬克思和恩格斯對人與自然關系這一命題的思考與理解，蘊含著對人的本質的關切。在唯物史觀的驅動下，在批判資本主義異化、揭露資本主義私有制破壞生態的過程中，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了人與自然關系理論。

在人類歷史進程中，人與自然是何種關系、如何處理這種關系始終如影相隨。無論東方西方，無論古代現代，不同地域的人們在不同文明的熏陶下，都從各自視角出發來思考和探索這一關乎人類生存與發展的核心問題。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人與自然關系問題不是某個單一領域的問題，而是涉及哲學、經濟學、社會學、生態學甚至倫理學等多學科交互的問題，并將其與資本主義現代化進程結合起來思考。通過對這一問題的深刻解讀，馬克思和恩格斯梳理出人與自然之間的重重關系以及關系嬗變背后的原因，并為人與自然如何實現和諧統一與共同發展指明了實踐路徑。

（一）人與自然關系的原點：人靠自然界生活

自然是人類生存演化并得以發展的物質前提。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指出：“人靠自然界生活。”［2］161人對自然存在強烈的依賴性，并時刻都在與自然界發生物質能量交換。自然不僅為人類提供基礎的生活場所和生存所需的基本資料，還為人類提供種類豐富的生產資料。可以說，沒有自然的支持，人將無法存在。馬克思還指出：“沒有自然界，沒有感性的外部世界，工人什么都不能創造。”［2］158這表明人類的實踐活動是借助客觀存在的自然界完成的，不同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形成與自然環境密切相關。在生產力相似、其他社會條件基本相近的前提下，地理環境的優劣、自然資源的豐富與貧乏會直接影響生產的效率，影響人們的生存狀況和生活方式，并最終影響經濟社會的發展。在《自然辯證法》中，恩格斯強調“我們必須時時記住：我們統治自然界，決不像征服者統治異民族一樣，決不像站在自然界以外的人一樣，——相反地，我們連同我們的肉、血和頭腦都是屬于自然界，存在于自然界的”［3］518，人不是自然界的主宰者，妄想征服自然只會給人類帶來災難。相反，人屬于自然界，是自然界的一部分，這是人進行社會活動與生產勞動必須銘記的準則。

自然為人類提供了豐富的生存資源，滿足人類不斷發展的需求。與其他生物不同，人的主觀能動性決定了人不是單純地適應自然，而是根據自身所需有意識地改造自然。恩格斯指出，“人也反作用于自然界，改變自然界，為自己創造新的生存條件”［3］551。人可以通過實踐改變自然，但人不能通過實踐改變自然規律。因此，人在有意識地改造自然的過程中要認識到自然的外在尺度是客觀存在的，且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客觀的自然規律為人的實踐活動劃定了范圍與界限，人在不斷認識自然規律的過程中，通過實踐來獲得本能對自然的需要，使人的生產和生活能夠向前推進，這也是人的內在需求與自然的外在尺度和諧統一的重要體現。既然自然能夠為人類的勞動提供資源支持，那么人類就需要不斷思考如何實現資源的可持續發展，這也要求人在與自然相互作用的過程中要實現從“征服自然”到“善待自然”的觀念轉變。

（二）人與自然關系的異化：對資本主義破壞生態的批判

人與自然的關系并非只有和諧統一，在資本家看來，自然不過是其獲得更大利益的天然“機器”。當這種觀念融入實際操作之中，人與自然對立統一的平衡狀態必然會被打破，過度對立所帶來的矛盾則引發了人與自然關系的異化。人的活動是以自我為中心的，這種認知與想法也本能地被帶入人如何對待自然當中，這一點在資本主義大肆擴張的歷史時期表現得尤為明顯。西方生態馬克思主義學者認為，資本主義是生態危機的元兇。自工業文明誕生以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開啟現代化進程，尋求利益最大化成為資本家的最高目標和不懈追求，并不惜通過各種技術手段對抗自然、征服自然、大肆攫取自然資源，使人與自然的物質變換處于失衡狀態。資本主義在創造巨大生產力及巨額財富的同時，也給自然帶來了深刻的災難，資本與自然的深層次矛盾逐漸凸顯。

盡管在資本主義誕生之前，也曾出現人類因缺乏保護生態環境意識而導致對自然資源過度使用的現象，但其大多只是對局部環境造成了破壞，而資本主義的出現則將生態破壞擴散到了全球。資本的原始積累是充滿罪惡的，其中之一就是資本主義私有制所帶來的生態災難。這種災難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為了開發利用更多資源，資本家通過暴力手段對弱小國家進行殖民統治，并在殖民地進行無止境的開墾和資源掠奪，殖民地的生態環境受到極為嚴重的破壞，甚至是不可逆的傷害；二是工業革命改變了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化工原料被大量使用，有害物質被源源不斷地排放到自然界，不僅造成資源的枯竭，也使人類的生存環境受到威脅。正如美國學者福斯特所言：“資本主義經濟把追求利潤增長作為首要目的，所以要不惜任何代價追求經濟增長，包括剝削和犧牲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利益。這種迅猛增長通常意味著迅速消耗能源和材料，同時向環境傾倒越來越多的廢物，導致環境急劇惡化。”［4］工業化進程固然是人類文明進步的一大標志，但資本主義為了獲取更多利潤，無節制地利用自然則為其籠罩了一層揮之不散的陰影。隨著工業革命的迭起和資本主義的擴張，人與自然關系由良性的對立逐漸發展為惡性的對抗，最終造成環境惡化，進而爆發生態危機。

歸根到底，人與自然的矛盾表象是異化的勞動，而背后的根源則是資本主義制度私有與剝削的本質，“只要人們還處在自發地形成的社會中，也就是說，只要私人利益和公共利益之間還有分裂，也就是說，只要分工還不是出于自愿，而是自發的，那么人本身的活動對人說來就成為一種異己的、與他對立的力量，這種力量驅使著人，而不是人駕馭著這種力量”［5］165。資本主義制度下，單一追求更高利潤會引發勞動異化，這種“異化勞動”進而會導致人的異化，使得人對自然的改造和利用不再是有意識的、自主性的，而是淪為資本機器的一個部件，會讓人與自然的關系失衡。在馬克思和恩格斯看來，我們這個世界面臨著兩大變革，即“人類與自然的和解以及人類本身的和解”［5］24。馬克思和恩格斯從系統觀念出發，將人與自然關系放在人與人的社會關系以及人類活動方式之中來理解，只有社會矛盾得以解決，人與自然的矛盾才能迎刃而解。因此，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前提是人與人的社會關系由異化回歸常態，這就需要對資本主義整個社會的生產方式和社會制度進行變革。

馬克思和恩格斯闡述了人與自然之間的對立統一關系，指出在資本主義私有制驅動下生態環境惡化的社會根源，并提出了人類社會與自然資源、生態環境相統一的可持續發展觀念。可以說，馬克思和恩格斯的這些思想為我們提供了一條清晰的認識和解決生態問題的基本思路與線索。中國式現代化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首先是立足于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基礎之上。

（三）中國式現代化對馬克思恩格斯生態自然觀的吸收借鑒

從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思想中汲取原則、立場、方法是中國共產黨的優良傳統。學習和踐行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重要理論是中國共產黨面對新的發展條件、解決現實問題的客觀需要，也是應對時代變局的必然選擇。人與自然關系的重要性，隨著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不斷追求而被提升到新的高度。因此，黨中央審時度勢，在繼承馬克思和恩格斯關于人與自然關系思想的智慧成果基礎上，提出“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重要論述，這是馬克思恩格斯生態自然觀中國化、時代化的最新表達，也是黨領導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基本遵循。

新時代以來，伴隨產業向綠色化、低碳化升級轉型，生態問題的解決迫在眉睫，成為社會關切的重要話題。“學習馬克思，就要學習和實踐馬克思主義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思想。”［6］習近平總書記從中國生態環境的現實需要出發，以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為目標，同時結合馬克思主義人與自然關系理論，提出了一系列生態文明新思想：首先，充分論證了保護自然的極端重要性，指出“自然是生命之母，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人類必須敬畏自然、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6］，闡明人與自然最本質的關系是生命共同體，彼此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其次，指出在大工業時代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關鍵是推動以效率、和諧、持續為目標的綠色發展，三種要素缺一不可；第三，闡明人的需求是變化的、動態的，人與自然關系也是變化的、動態的，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絕不能以停滯發展來實現；第四，從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現實出發，提出“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絕不是對立的，關鍵在人，關鍵在思路”［7］23的重要論斷，指明發展生產力、推進現代化與保護自然并不是沖突矛盾的，找到合理的發展路徑才是最重要的。不僅如此，習近平總書記還論述了生態與文明的關系，他指出：“生態興則文明興，生態衰則文明衰。”［8］一部人類文明的發展史，就是一部人與自然的關系史，自然生態的變遷決定著人類文明的興衰更替。這些思想觀點既是對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運用，又是對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生態文明建設實踐的經驗總結。

二、中國傳統文化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思想

“中華民族向來尊重自然、熱愛自然，綿延五千多年的中華文明孕育著豐富的生態文化”［9］92，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重要理論源泉。人與自然關系也是中國古代思想家構建其思想體系不可缺少的重要組成部分。早在先秦時期，儒家、道家、墨家等多個學派在百家爭鳴中就顯露對人與自然關系的深刻感悟。當今，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式現代化建設中，始終堅持借鑒先賢的智慧，以求解決當下的生態問題。

（一）“天人合一”的自然整體觀

“天人合一”是古代先賢關于人與自然關系思考的重要理論基點，也是古人通過對自然規律觀察得出的最樸素的價值理念。儒家、道家都曾對其有深刻闡述。“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打破了西周時期“以德配天”的神權理論，從理性的角度構建了人與自然關系的基本邏輯分析框架。

在儒家思想體系中，“以天地為本”是孔子對“天人關系”最根本的認知，即上位者制訂的禮法規則都必須順從天意，不破壞自然規律。在此基礎上，孟子提出“天人合一”的觀點。孟子認為，天性與人性相通，人所具有的道義仁德等品質都是上天賦予的。漢代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說”，即人能通過自身的善惡行為感應上天，而上天也會通過天降祥瑞或天有異象等對人進行獎賞或懲罰，從而實現“天人之際，合而為一”，達到自然萬物和諧相處的狀態。道家則以“道”為基點，闡述“道生萬物”的宇宙生成論。老子在《道德經》中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10］。莊子則認為所謂道，無處不在，世間萬物的誕生是自然孕育的結果，但“道”遍布自然之中，更在天地之上。此外，莊子還提出天地萬物視為一體的思想，認為“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11］，在自然界中，天、地、人三者是相互對應、相互依存的。道家思想以“道”為根本，對天地運行法則以及天、地、人三方的互動進行了全新的闡述，為人與自然關系的探索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支持。

（二）順時而動的自然實踐觀

農業是古代中國最根本的生產基業，農耕本身就是人認識自然、改造自然的重要活動，把握規律，熟識天時是人進行農業生產活動的客觀前提。時分四季，令則有二十四節氣，這是自然給人進行農業生產的提示。“時令”存在的意義就在于要求人認識自然規律、遵循自然規律，用時間的變更節點來規范人與自然的關系。自然的變化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唯有把握天地運行的法則，順時而動，才能保持人與自然的平衡，農業如此，其他實踐亦如此。《論語》有云：“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12］這是孔子仁愛自然、遵循自然規律從而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生態智慧。古人認為，天地的存在與變化都有一定規律，且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正如荀子所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13］因此，人在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同時一定要牢記自然界的運行法則，不要違背自然規律。

（三）中國式現代化對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的傳承發展

文化是一個國家歷史的沉淀，中華優秀傳統生態文化凝結了古人對人與自然關系的思考智慧，這種智慧源自中華民族在長期實踐中不斷總結規律所形成的行為規范，其在代代傳承之后已成為普遍共識。在中國古代農業文明當中，人與自然關系不僅是一種行為互動，更是一種價值取向，古人把“仁”“克己”等道德理念融入如何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當中，體現了古人對自然的敬畏。雖然，時過境遷，歷史背景和社會條件都已發生改變，人們面臨的環境問題與生態挑戰亦不相同，但先賢的智慧總能超越時空予以我們啟迪。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文化根脈，其蘊含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不僅是我們中國人思想和精神的內核，對解決人類問題也有重要價值。”［14］中國共產黨深刻認識到中華傳統生態文化的優勢，并運用這一歷史智慧，培養人民生態意識，促進生態保護，努力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

新時代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尊重自然規律的前提下合理利用自然，找到了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內在契合點，不斷賦予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時代化、中國化特色。“天人合一”是中國古人對人與自然關系思考的基本觀點，在眾多古籍中都有提及，“我們中華文明傳承五千多年，積淀了豐富的生態智慧。‘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哲理思想……這些質樸睿智的自然觀，至今仍給人以深刻警示和啟迪”［7］6。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繼承了這一思想淵源，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為解決復雜的生態問題奠定了最根本的認知基礎。利用自然的前提是尊重自然，尊重自然的前提是諗知人與自然本為一體，破壞自然的結果最終還是由人類自己承擔。因此，守護自然就是守護我們自身。此外，習近平總書記汲取古人倡導對待自然要“順時而動”“克己節制”的思想，指出“‘取之有度，用之有節’，是生態文明的真諦”［9］94。在現代化的進程中，生產發展、社會進步都離不開對自然的“取之”，但取之有度、因時而取是我們對待自然應有的態度，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實現可持續發展，走好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道路。

三、對西方現代化反生態性的理性反思

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之路，是在新的歷史背景下實現生態與生產同時發展的必由之路。現代化的浪潮席卷全球，各個國家之間、各國人民之間的命運也由此緊密相連，保護人類唯一的生存家園是世界人民的普遍要求。然而，在現代化的進程中，先發國家對自然的征服與破壞以及后發國家環保意識的缺乏使生態問題愈發嚴重，當前，解決這一影響人類生存發展的困境迫在眉睫，我們必須開辟新的發展思路和方式，保護生態平衡，實現綠色可持續發展。

（一）西方現代化背后的生態之殤

1962年，美國生物學家蕾切爾·卡遜在《寂靜的春天》一書中尖銳地批判了西方現代化的主導思想——“控制自然”。自然在西方現代化進程中所充當的角色不僅是物質資源的貢獻者，也是垃圾污染的承受者。傳統現代化對自然的無節制利用給生態系統造成了幾乎不可逆的創傷，全球生態環境遭到嚴重破壞。資源環境約束的不斷趨緊使全球生態系統持續惡化，例如大氣污染、水資源匱乏、荒漠化加劇、核泄漏、森林資源短缺、極端氣候事件頻發、傳染性疾病大規模傳播、生物多樣性喪失等等。美國學者阿爾·戈爾曾經指出：“熱帶雨林被燒毀被砍伐，現存物種以成千倍的速率加快滅絕，空氣和水到處發生污染，全球變暖，臭氧層損耗——人們忽然認識到，所有這一切比悲劇還可悲的事態原來是同一個拼字謎語的不同片斷，或換個說法，都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文明與地球生態系統相沖突的各種結果。”［15］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速發展，資本主義根據比較優勢對產業進行國際分工，將一些層次低、污染重的產業轉移至落后國家，造成環境污染范圍進一步擴大。某些資本主義發達國家對發展中國家的剝削不僅在于利用其廉價勞動力進行低端工業生產，更是將危及生態環境的污染源轉嫁至一些落后的發展中國家，讓其承擔后果。這種操作極易引發二次污染，對自然環境造成二次傷害，不僅破壞人類自身生存的保護屏障，也會引發一系列自然疾病的傳播。但在某些資本主義國家看來，獲取更多的利潤是第一位的，這就為生態危機的爆發埋下了伏筆。由于資本主義制度和機械論世界觀的反生態屬性，“西方現代化進程不可避免地帶來了嚴重的資源環境問題。后發國家在復制、移植西方現代化模式時面臨著諸多的局限，也因此陷入了一系列社會、經濟和環境等發展陷阱”［16］。

（二）中國式現代化對西方反生態性的批判反思

隨著經濟的發展、物質水平的提高，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與日俱增，更期待有一個綠色、清潔、和諧的生態家園，渴望綠水青山、天藍氣爽。如何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已經不僅是時代之問，也是人民之問。這也進一步推動黨和國家積極尋找適合我國國情的可持續發展的現代化模式。但西方這種反生態屬性的現代化道路顯然是不可復制與移植的，“我們建設現代化國家，走美歐老路是走不通的，再有幾個地球也不夠中國人消耗”［17］23。生態的極限不是突然達到的，而是逐步積累的。因此，盡管西方現代化的發展模式由于對生態的忽視造成了許多環境問題，但這些問題并沒有制約或影響先發國家的現代化進程，某些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通過全球化向發展中國家掠奪資源并轉移高污染產業。然而環境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后發國家盲目模仿先發國家的現代化發展模式只會囿于其局限性，難以為繼。

西方現代化的反生態性不僅帶來了一系列生態治理困境，更引發了貧富分級極端化的社會困境，這與中國共產黨始終把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相違背。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西方工業文明是建立在少數人富裕、多數人貧窮的基礎上的；當大多數人都要像少數富裕人那樣生活，人類文明就將崩潰。當今世界都在追求的西方式現代化是不能實現的，它是人類的一個陷阱。”［18］118我們要跳出這一陷阱，就要開辟一條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道路，一條人民能夠共享現代化發展成果的道路，這是對西方現代化只顧眼前、不顧長遠的發展模式審視與反思的必然結果。

四、對我國生態治理實踐的經驗總結

現代化的發展回避不了生態問題，關鍵是如何平衡生態與發展的關系，實現環境保護與社會進步的協同發展。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理念就是我國在生態治理過程中逐漸摸索和總結出來、被證實的科學觀念。

（一）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的生態問題

新中國成立之初，為了在較短時間內改變落后面貌，黨中央實施“趕超型”的發展戰略，大規模、加速度的工業化為我國現代化發展奠定了重要的物質基礎。改革開放以來，面對新的歷史條件和時代需求，我國轉變現代化發展思路，拓寬經濟建設布局，物質基礎得到了極大夯實。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用上百年發展的現代化成果，在我國僅用幾十年就得以實現，這足以看出在這一過程中我國發展速度之快。然而，在長期快速發展過程中，也存在對自然資源的濫用和環境保護的缺乏等問題，但問題的性質、程度和解決方式與資本主義國家有著根本區別。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環境保護大會上指出：“我國環境容量有限，生態系統脆弱，污染重、損失大、風險高的生態環境狀況還沒有根本扭轉，并且獨特的地理環境加劇了地區間的不平衡。”［17］3中國是一個人口規模巨大的發展中國家，國家現代化建設的背后是大量自然資源的消耗和環境污染物的排放，出現了許多不可回避的生態問題。例如，大規模的城鎮化、工業化建設壓縮了自然生態空間；植被覆蓋率相對較低且地區不均衡，水土流失、土地退化；不合理開發和利用資源導致生物多樣性呈整體下降趨勢，對瀕危物種的保護欠缺；大氣污染、水污染依然較為普遍，產業升級換代呈現局部化現象等，種種因過度消耗自然而產生的環境問題亟須解決。然而，“如果走傳統的經濟發展的道路，環境的承載將不堪重負，經濟的發展與人民群眾生活質量的提高會適得其反”［18］37。

（二）中國生態治理實踐孕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理念

面對嚴峻的生態形勢，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不斷完善生態文明體制和機制，將生態環境治理擺到更高更重要的位置。新時代以來，黨對生態問題的重視程度不斷提升。黨的十八大，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之中；黨的十九大，將建設生態文明提升為千年大計，并將“美麗”這一生態建設目標納入國家現代化目標之中；黨的二十大，將“生態環境保護發生歷史性、轉折性、全局性變化”作為新時代十年偉大變革之一，將“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中國式現代化本質要求的重要內容。這充分彰顯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治國理政實踐中，牢牢把握生態文明建設這一“國之大者”，秉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不斷深化對人與自然關系的認知，并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綠色是生態文明的底色，也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保護色，只有平衡好人與自然關系，將物質生產活動控制在自然可承載的范圍之內，生態問題才能迎刃而解。為此，黨和政府不斷提高生態治理水平，健全生態保護制度，樹立正確的生態價值觀，將保護生態擺在更加優先的位置。歷史治理經驗與教訓告訴我們，唯有走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道路，才能真正達到經濟發展與生態穩定的平衡，從而實現人民幸福這一最終目標。

五、結 語

自人類社會存在以來，社會的每一次前進與蛻變都離不開自然的助力。從農業到工業，從低水平的個體勞作到高組織化的機器生產，生產力發展的背后都有自然的支持。自工業革命以來，科技的進步改變了傳統的發展模式，越來越多的國家走上了現代化的道路，但現代化不是一蹴而就的，并不是人類對自然索取越多，現代化的發展就越快、越好。若一味向自然索取而不加節制，人與自然的關系就會走向失衡，現代化的發展也將會受到重重阻力，停滯不前。無數的歷史經驗和教訓告訴我們，人與自然環境唇齒相依，縱然人具有主觀能動性可以利用自然資源，但越過界限必將導致唇亡齒寒。隨著時代的發展和歷史的進步，人類生態環保意識的覺醒將成為必然，無論后發國家選擇何種現代化道路，對自然不加以重視的利用方式已成為過去，未來的發展絕不能以犧牲自然為代價。“中國式現代化必須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新路。這是對我們自己負責，也是對世界負責”［19］，這是中國作為大國的高瞻遠矚，更是中國身為大國的使命擔當。中國式現代化打破了西方現代化不顧生態環保、過分追求利益增長的資本主義邏輯，在馬克思主義這一科學理論的引領下，走出了一條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文明之路。這條道路凝結了中華民族千年的生態智慧，汲取了過往生態環境問題的經驗教訓，為世界各國解決現代化發展中人與生態問題亮明了中國思路，貢獻了中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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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esis of Chinese Modernization Adhering to

Harmony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LIU Chenchen

（School of Marxism，Fudan University，Shanghai 200082，China）

Abstract： How to deal with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is an inevitable and crucial challenge faced by any nation progressing towards modernization. In contrast to Western capitalist countries that often cause ecological crises in their urgent pursuit of profit maximization during the modernization process， Chinese modernization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pursuit of harmony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This entails achieving a balance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productive forces， ensuring that modernization considers both stability and development. With a deep understanding and flexible application of Marx and Engels' ecological views， drawing inspiration from and inheriting China's excellent traditional ecological culture， reflecting on and surpassing the anti-ecological aspects of Western modernization， and summarizing experiences from China's ecological governance practices，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members formed this value system and thought pattern. Grounded in this erudite theoretical underpinning， Chinese modernization manifests as a novel developmental paradigm fostering harmony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thereby contributing Chinese wisdom to addressing the global challenge of resolving contradictions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in the process of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Key words： Chinese modernization; humanity and nature; harmony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ecological view; ecological culture

［責任編輯：夏 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