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膊”補說

摘 要 “赤膊”一詞在《漢語大詞典》中有“裸露上身”“裸露的上身”兩個義項，訓釋并不完善。基于對歷時文獻和當代方言的考察歸納，文章指出“赤膊”有四個義項：“裸露胳膊”“裸露（的）上身”“裸體”“無附加部分的；無所遮飾的”。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提出對辭書“赤膊”詞條的修改建議。

關鍵詞 赤膊 漢語大詞典 辭書訂補

“赤膊”一詞在現代漢語中通俗易懂，無論口語或書面語中都較為常見。追本溯源，該詞產生于近代漢語時期，早期文例如《全宋詩》五三冊所收南宋釋居簡《禮應庵塔》：“全身入荒草，赤膊上東司?！薄稘h語大詞典》（以下簡稱《漢大》）將其訓釋為：“1.裸露上身。2.裸露的上身。”所羅列的兩個義項符合現代漢語普通話中“赤膊”的基本用法，然而卻不夠完善，未能揭示歷時的全部詞義。通過查閱歷時文獻并結合當代方言，我們在《漢大》的基礎上對“赤膊”的詞義和用法進行更加全面的歸納，力求對辭書釋義加以補正，同時對文獻閱讀起到一定的襄助作用。

一、 義 項 歸 納

根據語言事實對詞語義項進行盡可能正確、明晰的歸納，是辭書編纂的主旨?！俺嗖病币辉~自產生以后文獻用例頗多，尤其在明清至今的漢語中使用頻率很高，需要簡明而全面的詞義歸納。下面我們以詞義的歷時演變和內在關聯為綱，提出“赤膊”的四個義項并分條論述。

（一） 裸露胳膊

“赤膊”具有裸露胳膊這一義項，從語素義上是容易理解的：“赤”即裸露，“膊”即胳膊。宋法應集、元普會續集《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三十（X65P664B—C）及清集云堂編《宗鑒法林》卷六十四（X66P669C）均收列宋代高僧瞎堂遠的一首禪詩：“神前撥紙問西來，直截當機指酒臺，赤膊袒肩頭面禮，禍從天降不成災?！薄俺嗖病薄疤患纭边B文，即為裸露胳膊之義。

后來文獻中，《水滸傳》第二十七回有一則文例影響頗廣：“那婦人一頭說，一面先脫去了綠紗衫兒，解下了紅絹裙子，赤膊著，便來把武松輕輕提將起來。”《漢大》以此例作為義項“裸露上身”的首例。然其說可商，此例實為“裸露胳膊”的典型文例，以下從三方面進行論證。首先，前文對孫二娘服飾裝扮的詳細刻畫可以提供確證：“早望見一個酒店，門前窗檻邊坐著一個婦人，露出綠紗衫兒來，……下面系一條鮮紅生絹裙，搽一臉胭脂鉛粉，敞開胸脯露出桃紅紗主腰，上面一色金鈕兒。見那婦人如何：……紅裙內斑斕裹肚，黃發邊皎潔金釵。釧鐲牢籠魔女臂，紅衫照映夜叉精?！比绱搜b扮的孫二娘為了提起佯醉的武松，“脫去了綠紗衫兒，解下了紅絹裙子”，根據上文描寫可知其身上仍然穿著“桃紅紗主腰”“斑斕裹肚”，并非裸露上身。白維國（2015）介紹“主腰”的形制時附有《水滸傳》容與堂本第二十七回插圖，圖中孫二娘身著主腰，裸露胳膊和肩膀，被武松打倒在地，亦可作為佐證（參見圖1）。其次，根據《水滸傳》的用詞習慣，表示裸露上身所用詞語乃是“脫膊”，窮盡性列舉“脫膊”用例于下：“只見空地上一個后生脫膊著，刺著一身青龍?！保ǖ诙兀皸钪净仡^看時，那人大脫膊著，拖條桿棒槍奔將來?！保ǖ谑呋兀霸瓉砝铄拥巧详?，便要脫膊。”（第六十八回）“任原道：‘我兩年到岱岳，奪了頭籌，白白拿了若干利物，今年必用脫膊?！艺f任原先解了搭膊，除了巾幘……脫下錦襖。”（第七十四回）“部署道：‘你且脫膊下來看?！嗲喑祟^巾，光光的梳著個角兒，脫下草鞋，赤了雙腳，蹲在獻臺一邊，解了腿繃護膝，跳將起來，把布衫脫將下來?！保ǖ谄呤幕兀皬堩樏摬擦?，匾扎起一腰白絹水裩兒?！保ǖ诰攀换兀┡c“脫膊”相比，《水滸傳》中“赤膊”僅有上述第二十七回一例，表示裸露胳膊的“赤膊”與表示裸露上身的“脫膊”在詞義上相互對立，在用法上互補。再者，參考當時男女有別的社會規約，孫二娘即使性格粗獷，也不便為了抬起武松便在一眾店小二面前裸露上身?！端疂G傳》在刻畫綠林好漢中的女性形象時，往往凸顯出男性化的性格特征，這一特點或是以往將孫二娘之“赤膊”解釋為裸露上身的重要原因。其實相比于當時社會對婦女的束縛，隨意地脫去外衣露出胳膊、只穿貼身小衣的舉止，已經足以凸顯孫二娘豪爽如男子的性格特點。關于“赤膊”在所指對象性別上的傾向性，下文還會論及。

比較《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和《水滸傳》中的“赤膊”，意思同為裸露胳膊，不過用法和結構不同，前者與“袒肩”并列，應視為短語，后者處于“赤膊+著”的結構中，已經凝固成詞，“赤膊著”相當于今天說的露著胳膊。根據兩例的比較可知，在詞語的衍生方式上，“赤膊”是由短語演變為雙音詞的。

盛濟民（2019）收列吳語松江話中“赤膊背心”一語，釋義為：“裸露肩膀的背心，通常指男式汗背心?！逼渲小俺嗖病辈⒎侵皇恰奥懵都绨颉保笐锹懵陡觳?。“赤膊背心”是“赤膊”的裸露胳膊義在現代漢語中的體現。

（二） 裸露（的）上身

“裸露（的）上身”是“赤膊”的重要義項?！稘h大》根據是否用于“打（+其他成分）+赤膊”結構，細分為“裸露的上身”和“裸露上身”兩個義項。為使各個義項之間層次更加清楚、義項表述更加簡練，本文將“裸露的上身”和“裸露上身”合并起來，表述為“裸露（的）上身”。

“赤膊”確切表示裸露（的）上身義的較早用例見于元末明初，如婁元禮《田家五行》卷十一“農事”：“十二月謂之大禁月。忽有一日稍暖，即是大寒之候。諺云：一日赤膊，三日齷齪。［1］”婁元禮是元末明初霅川（今浙江吳興）人，諺語“一日赤膊，三日齷齪”反映了吳地氣候，“赤膊”指天氣稍暖時人們熱得光膀子的生活場景，或許帶有一些夸張成分。此后典型用例如清祝慶祺輯《刑案匯覽》卷三十七：“維時金七赤膊，未穿汗褂，致誤行劃傷肩甲?！薄俺嗖病迸c“未穿汗褂”在語意上相輔相成?！豆賵霈F形記》卷二十四：“奎官讓他脫去上身衣服，打赤了膊，又把辮子盤了兩盤?！薄按虺嗔瞬病奔础懊撊ド仙硪路钡臓顟B。清余治輯《庶幾堂今樂·酒樓記》：“內又一人喊介：‘狄阿三，好觔骨，勁健得狠。這樣冷天氣也赤膊光光在這里頑耍呢?！螅骸悴灰ξ?，我舊年那會子見你摘寶，連褲子也脫下來當了，我今還留一條褲子呢。’”“光光”強調“赤膊”的狀態，對話中的“還留一條褲子”確定了這里的“赤膊（光光）”即是裸露上身。

現代漢語中“赤膊”表示裸露（的）上身的用法也很常見，如王小波《我的精神家園》：“有件事很怪：當地的男人還有些穿上衣的，中老年婦女幾乎一律赤膊。于是，水銀燈下呈現出一片恐怖的場面?！贝死粌H是“赤膊”在現代漢語中詞義和語法上的典型用例，還體現出“赤膊”表示上身裸露時對所指對象具有性別上的傾向性，即一般不用來形容女性。當描述對象為女性時，往往處于特殊的語境之中，或者需要加以特別的解釋說明。比如上例中作者在描述“中老年婦女”“赤膊”的場景時，就用了“很怪”“恐怖”等字眼來體現這種特殊情境。古籍中用“赤膊”形容女性裸露上身的用例極少，限于眼界，目前僅見到《官場現形記》卷五十六：“那女人下身雖然拖著掃地的長裙，上半身卻是袒胸露肩，同打赤膊的無異?！边@是晚清的作品，接近于現代漢語，又是打比方的說法，并非實指，更凸顯了“赤膊”形容女性裸露上身實例的罕見。根據“赤膊”表示裸露上身義時，在適用對象性別上的傾向性，也可以佐證上文所提及《水滸傳》中孫二娘之“赤膊”并非意為裸露上身，而是裸露胳膊。

（三） 裸體

“赤膊”在明清文獻中有裸體之意，用例不少。明余象斗輯《新刻天下四民便覽三臺萬用正宗》卷四十三《笑謔門·新婚歌》：“隨意與他除去頭髻，小心為他解脫衣裳。假意推辭，云髻半偏尤自惜。真情發見，玉山自倒非人推。輕輕解下摟胸，急急將除臂釧。精赤膊無些掛礙，實停當任意施為?！薄俺嗖病庇型砺懵读x的“精”修飾，又與前文“解脫衣裳”相呼應，即義為裸體。《醒世姻緣傳》卷九：“其余但是略有半分姿色，或是穿代（戴）了齊整，盡被把衣裳剝得干凈。最是素姐與程大姐吃虧得狠，連兩只［裹］腳一只繡鞋也不曾留與他。……狄希陳走到那里，只見那些赤膊的老婆衣不遮體，團做一堆?！备鶕摹氨M被把衣裳剝得干凈”等描寫，這里的“赤膊”即義為裸體。清錢泳輯《履園叢話》卷廿一《笑柄·面貌冊》：“旋有一生素狡黠，亦以微須被斥。生故與學使強項，先生大怒，曰：‘汝讀書，尚不知朱注“微，無也”解耶？’生笑稟曰：‘若然，則孔子微服而過宋，脫得赤膊精光，成何體制也？’先生默然?！薄俺嗖病绷x為裸體。

清代一些筆記類文獻記錄了當時的真實口語，為“赤膊”的裸體義提供了更加直接可靠的證據，具有重要的語料價值。清夏炘《學禮管釋》卷十一《釋袒·肉袒·袒裼》：“《孟子》之‘袒裼’謂去袖見臂，‘裸裎’則全體皆袒，即今之赤膊?！狈从吵霎敃r語言中“赤膊”義為“全體皆袒”。清李濟圣《尋古齋詩文集·詩集》卷一《鄉村雜詠》“偶遇老農問，赤膊叩柴扉”注文：“俗謂衣卸盡為赤膊?！敝赋觥俺嗖病绷x為“衣卸盡”，并稱其“俗謂”，說明是當時的通俗說法。清翟灝《通俗編》卷三十六“膊”條按語：“膊，甚不美語。今俗率以裸體為赤膊。”指出“赤膊”在當時通俗口語中義為“裸體”。

“赤膊”裸體義在明清較高的使用頻率，使其所指對象得到擴展，可以用于擬人的修辭之中。

明末清初彭而述《讀史亭集·文集》卷八《再游衡山記》：“樹王者，就衡山之樹而稱王也。乃為榔樹。僧以其膚外見，呼為‘赤膊榔’?！薄俺嗖病背霈F在“赤膊榔”這一稱呼中，是明顯的擬人修辭。同卷《湘行記》：“赭樹根半死，赤膊拏云，猶二十余丈，鸛巢其頂?！边M一步人格化，“赤膊”義同前句之“赭”，形容樹木皮枝剝落后光禿禿的樣子。清黃本驥《湖南方物志》卷四《寶慶府》、《（光緒）湖南通志》卷六十《食貨志·物產·寶慶府》：“武岡州有銀杏樹二株，相傳晉陶侃為武岡令時手植，今尚存?！毕伦ⅲ骸澳陙砥ぶ兟?，蘚棲其上，生意枯焦，……龍虎拏攫蛟螭走，赤膊擬向云霄趨。骨皮皸瘃蟻子穴，葳蕤蘿蘚生積鐵?！薄叮ǖ拦猓殤c府志》卷五十九《形勝記一》異文作：“龍虎拏攫蛟蟠屈，赤膊亦問云中趨。”“赤膊”在這里將樹木人格化，形容樹木“皮枝剝落”的狀態。

（四） 無附加部分的；無所遮飾的

“無附加部分的；無所遮飾的”這一義項來源于“赤膊”所指對象范圍的進一步擴大、詞義的進一步引申，是“赤膊”詞義的核心義素“裸露”抽象化的結果?！盁o附加部分的”和“無所遮飾的”語意相近、相關，解釋具體詞義時存在兩可的情況，比如“赤膊線（裸線，沒有絕緣材料包裹的金屬導線）”中的“赤膊”，因此將這兩種表述并立于一個義項。

“赤膊”表示“無附加部分的；無所遮飾的”的用法活躍在現代漢語廣大方言口語中。南方用例如吳語詞匯“赤膊船（指沒有船篷、船棚等遮蔽設備的簡易船只）”，上海話詞匯“赤膊工資（沒有獎金的基本工資）”“赤膊價（商品價格不含水分，不附加其他費用）”“赤膊產品（市場上某些沒有包裝的商品）”“赤膊雞（長到一定大但還未長出羽毛的雞）”“赤膊?。坝紫x長到和成蟲一般大而未長翅膀者）”。［2］北方用例如使用地域范圍廣泛的“赤膊腳（光腳）”“赤膊脊梁（光著上身）”等。

值得注意的是，在表示“無附加部分的；無所遮飾的”這一義項時，語素“膊”逐漸成為無實義的附加成分。首先，“膊”的表義功能逐漸減弱。在“赤膊”的前三個義項中，“膊”與詞義中的胳膊、上身、身體存在著漸遠的語義關聯，義項“無附加部分的；無所遮飾的”則由語素“赤”承載，“膊”不再表義，例如“赤膊腳”在語義上相當于“赤腳”，“赤膊脊梁”相當于“赤脊梁”。其次，在北方方言口語中“膊”的讀音普遍變得輕短。在筆者母語開封方言中，“赤膊腳”“赤膊脊梁”中的“膊”一律讀作輕聲，聲母有［p］、［m］兩讀而不影響表義。不同方言中弱讀的具體形式不盡相同，但是這種語音的弱化是普遍存在的。語音弱化導致了書寫形式多樣化，記音字繁多又導致“膊”的本字漸隱。［3］根據許寶華、宮田一郎（2020）所收詞條，在中原官話、晉語、西南官話等方言中，與“赤膊腳”語義相同、讀音近似的條目有“赤蟠腳（山西河東地區）”“赤拍腳（山西長治［］、榆社［］；河南獲嘉）”“赤白腳（山西河津［］）”“赤麻腳（河南鄭州［］）”“赤馬腳（河南鄭州、滎陽、禹縣、襄城、葉縣）”“赤巴腳（河南孟州、滑縣、長垣、伊川、嵩縣、修武、武陟、濟源、延津、新安；云南蒙自［］）”?！俺嗖布沽骸痹诋敶膶W作品中又有“赤巴脊梁”等寫法?！安病弊执罅慨悓懙某霈F，實為語素“膊”的弱化在書面上的體現。

二、 詞 條 擬 定

通過第一部分對“赤膊”義項的梳理，下面參照《漢大》的編排體例和編輯方針，提出“赤膊”詞條的擬定方案，力求為《漢大》的修訂工作提供一些參考之資。

赤膊 ①裸露胳膊?！端疂G傳》第二七回：“那婦人一頭說，一面先脫去了綠紗衫兒，解下了紅絹裙子，赤膊著，便來把武松輕輕提將起來?！焙榱痢秳e彈〈水滸〉54弦》：“吳用坐下，給林沖的杯子添了茶水，說道：‘夜里涼，濕氣大，哥哥怎不多穿件子衣裳，還赤膊背心穿著。’”②裸露（的）上身。明婁元禮《田家五行》卷十一“農事”：“十二月謂之大禁月。忽有一日稍暖，即是大寒之候。諺云：一日赤膊，三日齷齪。”歐陽山《三家巷》七：“卻巧這時候周炳剛沖過涼，打著赤膊，穿著牛頭褲，從家里走出來?！雹勐泱w。明余象斗輯《新刻天下四民便覽三臺萬用正宗·笑謔門·新婚歌》：“隨意與他除去頭髻，小心為他解脫衣裳。假意推辭，云髻半偏尤自惜。真情發見，玉山自倒非人推。輕輕解下摟胸，急急將除臂釧。精赤膊無些掛礙，實停當任意施為?！鼻宓詾锻ㄋ拙帯肪砣骸安?，甚不美語。今俗率以裸體為赤膊。”④無附加部分的；無所遮飾的。茅盾《春蠶》四：“他們去借了一條赤膊船，買了幾張蘆席。”

附 注

［1］ “一日赤膊，三日齷齪”一語，“三日”有異文作“十日”，是概數?！褒}齪”有異文作“頭縮”，“齷齪”“頭縮”都是描述天氣嚴寒時人們冷得縮頭縮腦的樣子?！俺嗖病痹谇宥盼臑憽豆胖{諺》卷三十七《陸泳引吳下方言》、《（同治）蘇州府志》卷三《風俗》注文、《清嘉錄》卷十一案語、清翟灝《通俗編》卷三《時序》等異文中都作“脫膊”?！懊摬病绷x為裸露上身，例如第一部分第（一）節所舉《水滸傳》各例，再如《古今小說》第十五卷《史弘肇龍虎君臣會》：“李霸遇脫膊，露出一身韃韃的橫肉?！彪m然在《水滸傳》這一文本中“脫膊”與義為裸露胳膊的“赤膊”詞義有別，但是當“赤膊”引申出裸露上身義時，二者則構成一對狹義同義詞。

［2］ 上舉上海話詞匯引自盛濟民（2019）。

［3］ 歷代文獻中，詞語“赤剝”在表示赤裸、裸露義時，與“赤膊”詞義相近，然而兩詞的內部理據和具體詞義不同，并非同詞異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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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許寶華，宮田一郎主編.漢語方言大詞典（修訂本）.北京：中華書局，2020.

（浙江大學漢語史研究中心/文學院 杭州 310058）

（責任編輯 劉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