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俊宇
撲面而來,一股股咸咸的海風。
有舢板擊濺浪花,拖網撈起蹦跳的鱗光,海鷗或鰹鳥追著帆檣旋飛……
我的心,浸漫在躍動的南海潮汐的韻律中。
在風浪里拼力解纜撒網,在顛簸中端穩黑白日子。有散發汗味的甘辛,有撈起笑聲的欣喜。
浪的嗓音,濤的喉聲。疍家老人在詮釋額頭上潮汐沖刷出的滄桑歲月……
風狂浪洶中,舷裂櫓斷桅折的驚喊,震蕩在一節節高腔里。荒島避險衣破無食的哀傷,縈回在好幾句低音中。
繼而,響起一長段白啰調,高亢,嘹亮。奮力求生,搏風擊浪的氣魄,充盈音符,激蕩了誰的血脈?
是晴空下,海浪輕拍出的愜意。是海天間,彩霞揮灑出的歡欣……
一首首咕哩妹調、木魚詩調,描摹著疍家人從造舟為屋,到傍海而居的喜悅心境。
岸邊棟棟小樓商鋪,灣里片片魚排民宿,燈火明亮,相互映照。
鍋里,蒸騰大海的味道。杯中,斟熱拓新的話題……
“深海機船勤捕撈,淺灣網箱巧養殖。”咸水歌新編的詞,將疍家人充實豐盈的四季,回蕩在動聽的旋律里。
疍家人的喜怒哀樂,都沉浮在南海的波峰浪谷間。
聽,和著濤音浪韻,響起一陣陣咸水歌。那是疍家人面對大海,不能不說的方言心語啊。
粗繩,把聲音勒出了血。礁巖般的肩胛上,迸濺轟鳴的浪聲濤音。
嗨喲!嗨喲!嗨嗨喲!粗重的呼號,在海天與灘岸之間,旋動,回蕩。
耕海大交響的序曲,在飛揚……
海灘,鋪開碩大的鼓面,任那些步調一致、凝重的步履,擂響粗獷沉雄的號子。
面對潮汐漲落波濤起伏,耕海人會情不自禁血脈顫動。咸澀的海水,會點燃他們鐵質的熱血。
將不羈的濤嘯與趕汛的漁歌,鑄進去。將面對風浪生發的豪氣與憧憬,鑄進去……
沉雷咬在一起,引爆了內心深處的火花。
兩側的船舷,刻滿驚濤駭浪寫下的情節。而木杠上,也重疊海水沖不掉的扛船的汗漬。
嗨喲!嗨喲!嗨嗨喲!
當扛船的腳,一步步踏進大海,船頭,向著海平線后鱗光耀動的傳奇,激然昂起。
浮標旗,在海風中放聲朗笑。白海鷗,在晨光里振翅旋舞。
亢奮的耕海人,撲向狂波涌潮……
硬弓般的肩背上,凝結的不是清涼的露珠。
粗笨的木杠上,負荷的絕非清閑的小調。
哦,雄渾的傲海古歌!
聆聽你,靈魂中會驀然長出一雙翅膀,向著風生水起的海空,焦灼地,抖動,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