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恩俊
晚秋回鄉,已看不到水塘高處碩大的荷葉上,霞光映照的一珠珠晶瑩,以及伸出水面的一朵朵鮮艷。
只見我的父老鄉親,他們剛剛收拾完田上高處凝聚的陽光,一個個光著膀子,在水中踩藕。面頰上一滴滴汗珠,咸澀。墜入水塘的矮,水塘的黑。
一滴滴時間,矮過最低處的黑、最低處的白。
那些白凈鮮嫩的蓮藕,多像我親人藕斷絲連的時間,年復一年著漣漪與汗水的相連。
每每看到家鄉人在藕塘里踩藕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總想,他們是怕踩疼了藕呀。我也隨之揪著一顆心,心疼著藕。
藕在污泥里艱難跋涉,裝一身的陽光,該離開污泥中的黑夜,與水之外的白日陽光見面了。
當人們捧出白白胖胖的藕時,我看到他們的臉,一朵朵綻放的藕花……
秋涼了。玉米、大豆、谷子、高粱……
莊稼們擁擁擠擠,走進家鄉溫暖的莊園。
我站在空寂的田野上,自然就想到那些與莊稼人密不可分的麥子。
我就想把內心的情感,一下子喊出來。
莊稼們紛紛離去了,那些守望的樹們,也卸掉一身的喧嘩,依然靜靜地守望著。
而麥子們,總是應時而至,給空蕩蕩的田野鋪滿生機。迎寒露競相吐露新綠的麥子,一場比一場冷的風,吹不走執著的綠意。
它們身貼著身,根系著根,走過漫漫嚴寒的日子,最珍惜春天的溫暖。春風過的陣容,鋪天蓋地。
它們肩并著肩,手拉著手,最知曉時光的金貴,爭分奪秒接受陽光的沐浴。
麥熟一晌,總在芒種里讓位,不誤后繼新綠。
麥子們熬過寒冷,春風過,陽光過,一穗穗金黃沉實,精神飽滿,閃爍無私的光芒。即使粉身碎骨,也用雪樣的白,營養多彩的人生。
當我嘴嚼香饃,倍感煥發麥子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