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博涵,劉妙華,熊祎,鄭林欣,王朝嘉,周步高
1. 江西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江西 南昌 330004
2. 江西中醫藥大學江西省中醫經典名方(驗方)開發與評價工程研究中心,江西 南昌 330004
3. 江西中醫藥大學中醫學院方-證研究中心,江西 南昌 330004
旴江流域包括廣昌、南城、南昌、撫州、金溪等16 個縣市[1]。古往今來,旴江流域涌現出無數才華橫溢的醫家,形成獨特的旴江醫學群體,并為脾胃學說的發展和傳承作出了貢獻[2]。脾胃為后天之本,人體氣血生化之源,歷代旴江醫家們格外重視顧護脾胃,對脾胃病的治療頗具特色,擅長運用芳香醒脾法辨治多種疾病。
《素問·奇病論》言:“脾癉。……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即用芳香之品治脾癉[3]。近現代學者多認為此處的蘭草是佩蘭等藥草,具有芳香醒脾化濁之功。唐代孫思邈曰:“黑豆少食開胃醒脾,多食損脾。”可知“醒脾”己作為治則類術語出現。元代曾世榮《活幼口議》中載有“醒脾散”,用于小兒吐瀉不止,脾困昏沉,默默不食。近代醫家張錫純創立了“升陽益胃湯”,方中使用炒白術,并認為白術色黃屬土,氣香能醒脾[4],進一步將芳香醒脾法拓展到“氣香則醒脾”。《中醫大辭典》解釋道:“醒脾是運用芳香化濕健脾藥物,祛除濕邪,健運脾氣,以治療脾胃濕困、運化無力的病癥。”可見,芳香醒脾法是運用香能通氣、溫燥走行的特性,解脾之實邪困遏,恢復脾運化升揚的功能[5]。
宋代醫家陳自明《外科精要》中論述了芳香行氣之品對瘡瘍病的作用:“夫氣血聞香則行,聞臭則逆……古人用香,可謂有理。且如飲食之中,調令香美,益其脾土,養其真元,可保無虞。”[6]清代黃宮繡《本草求真》中指出芳香藥物能順應脾之特性:“心脾之氣,得芳香則運行,得芳香則運行。”[7]“脾喜芳香,脾氣舒,則三焦通利而正氣和”[7]。喻嘉言《尚論篇》中應用芳香醒脾法預防和治療瘟疫,“古人元旦汲清泉以飲芳香之藥,上巳采蘭草以襲芳香之氣,重滌穢也”。脾喜燥而惡濕,喜芳香而惡穢濁,故醒脾之用藥,離不開芳香悅脾、暢達氣機之品[8]。
重視脾胃,是歷代旴江醫家診治疾病的一大特色。旴江醫家傳承于補土派醫家李東垣所創的脾胃學說,并在李東垣的基礎上勇于實踐創新,將脾胃學說發揚光大。明代醫家龔廷賢認為“古今論脾胃及內外傷辨,惟東垣老人用心矣”,龔居中尊崇東垣之說,認為“東垣所論,王道所學”[9],古代旴江醫家中有龔廷賢、李梴、喻嘉言、席弘等治脾胃病的高手,現代旴江醫家中也有張海峰、萬友生、姚奇蔚、危北海、何曉暉等名揚中外的脾胃病專家[10]。芳香醒脾法能使脾胃復健,氣機調暢,旴江醫家將芳香醒脾法廣泛應用于泄瀉、嘔吐、痢疾等多種疾病的治療中。
3.1 論治泄瀉泄瀉是一種以便次增多、糞質稀溏或完谷不化為主要特征,甚至瀉出如水樣為表現的病癥[11]。濕邪是貫穿在泄瀉中的關鍵致病因素,若脾為濕困,則會影響脾胃升清降濁及氣機升降的功能。針對濕盛困脾這一基本病機,旴江醫家運用芳香醒脾藥(蒼術、厚樸、砂仁、陳皮等)使脾“蘇醒”,恢復健運升清的狀態。危亦林創除濕湯,用其治療中濕滿身重著或多食生冷導致的吐利俱作;龔廷賢創除濕健脾湯治療久瀉倦怠,食欲不振。兩方都以芳香藥蒼術、厚樸、陳皮燥濕理氣醒脾。除濕湯配半夏增強燥濕降逆之功;除濕健脾湯配白術、澤瀉、茯苓健脾利水以治本,并針對脾虛久瀉用升麻、柴胡這一藥對升舉脾胃清陽,助脾胃復健。陳自明《婦人大全良方》中針對虛寒久瀉常配伍肉豆蔻、吳茱萸、草豆蔻、補骨脂等芳香之品溫中助陽,澀腸止瀉,方如豆蔻分氣飲、人參豆蔻散、木香散等。豆蔻分氣飲主治泄瀉無度,故佐以大量烏梅酸收止瀉;人參豆蔻散加入人參大補元氣,用訶子加強收斂止瀉之性;木香散則加入白術、高良姜、胡椒健運脾胃,溫通止痛。張三錫《醫學六要》主治脾氣虛弱、食如即瀉的快脾丸則配以生姜,以陳皮、砂仁、丁香理氣健脾止瀉;生姜溫中祛濕、益脾胃;甘草調和諸藥。該方以多種芳香之品共奏行氣燥濕、健脾止瀉之功。
3.2 論治嘔吐嘔吐是一種因胃氣上逆而迫使胃中之物由口中吐出的病癥[11]。旴江醫家根據病因主要將嘔吐分為寒吐、熱吐、食積吐和胃虛嘔吐等,常運用陳皮、砂仁等藥芳香化濁,行氣降逆,伍以“嘔家圣藥”半夏和生姜加強止嘔作用,并有各自的特色。
對于寒吐,旴江醫家常配丁香、吳茱萸、草豆蔻等芳香藥散寒降逆。如陳自明《婦人大全良方》中創制了人參丁香散治療妊娠惡阻和胃寒嘔逆。此方僅有三味藥,以藿香葉和溫中止嘔之丁香,配補氣健脾要藥人參,方簡力專,標本兼顧。張三錫《醫學六要》中治胃寒嘔吐的丁香吳茱萸湯,方中吳茱萸和丁香和胃止痛力強;蒼術和草豆蔻燥濕行氣;人參、茯苓、干姜健脾補虛,扶正助止嘔;柴胡和升麻共引清氣于陽道,升陽舉陷,防止嘔吐日久中氣不足引起的氣虛下陷;方中在大批辛溫藥中配以黃芩,筆者推測此為反佐藥,以防止藥物格拒。
對于熱吐,旴江醫家常配清熱燥濕的藥物,如《醫學六要》中的芩連二陳湯,配伍黃芩、黃連治療胃熱嘔吐,方中重用半夏燥濕化痰,降逆止嘔;陳皮芳香理氣,氣順則痰降;以黃芩、黃連燥濕瀉火。同樣,龔信《古今醫鑒》中載有治療胃中痰火嘔吐的保中湯,使用陳皮、藿香、砂仁理氣化痰,配黃芩、黃連、梔子以燥濕瀉火,使得熱清氣順痰消。
對于胃虛嘔吐,旴江醫家常配健脾溫中的藥物。如李梴《醫學入門》中采用丁香煮散治療,方用芳香理氣之陳皮、青皮、丁香行氣止嘔,干姜、高良姜、胡椒溫中散寒,益智仁溫脾暖胃。再如,龔廷賢《萬病回春》以六君子湯健胃止嘔,治久病胃虛嘔吐,該方在傳統六君子湯的基礎上加入芳香醒脾藥藿香、砂仁;伍以炒米、蓮肉、山藥健脾養胃,顧護中焦。
3.3 論治痢疾痢疾的臨床表現主要有腹部疼痛、里急后重、大便窘迫、下痢膿血等[11],病理因素以濕邪為主。旴江醫家認為,治療應辨明病位在氣分或在血分。芳香類藥物多具有化濕和行氣的功效,旴江醫家常運用厚樸、枳殼、蒼術、木香等燥濕醒脾,調氣行滯,并根據痢疾不同類型配伍其他藥物進行治療。萬密齋《保命歌括》中主治濕熱下痢的加味三黃丸以枳殼理氣寬中,配黃連、黃芩、黃柏清熱燥濕,以及甘淡之品滑石、甘草使濕從小便而去。對于久痢胃虛,龔信《古今醫鑒》中用調中理氣湯,方中蒼術、厚樸、白術燥濕健脾,陳皮理氣和中,木香、枳殼、檳榔注重于調氣,白芍行血和營。全方氣血同調,正應了金元醫家劉完素所說:“行血則便膿自愈,調氣則后重自除。”對于久痢不止,氣血失和者,龔廷賢《萬病回春》中運用參歸芍藥湯,以蒼術芳香燥濕,陳皮行氣健脾,白術、茯苓、山藥、人參作用于中焦以益氣健脾調中,當歸養血和血,甘草緩急止痛。方以調養氣血為主,人參和當歸劑量較大。以上兩方均體現旴江醫家治痢注重調和氣血的治療原則。對于積寒久痢,陳自明在《管見大全良方》中采用丁香豆蔻散。方以木香、厚樸、蒼術健脾燥濕,理氣散滿;搭配丁香、肉豆蔻、干姜加強溫中止痢之效;以人參大補元氣,補脾益胃。危亦林《世醫得效方》載有治五色痢的秘方養臟湯,秘方養臟湯以陳皮、枳殼、厚樸、木香燥濕健脾,下氣行滯;伍黃連清熱燥濕,厚腸止痢;鑒于五色痢病情較為危重,故再加入烏梅、罌粟殼酸澀收斂之藥固澀腸道以止痢。
張海峰教授在臨證時注重調補脾胃。當有寒濕穢濁之邪阻塞胃氣,胃不能納食時,選用芳香之品醒脾開胃,用四逆散加入白蔻仁、砂仁、藿香行氣化濕,并配伍消食藥雞內金、谷芽等,使脾胃功能復常,食欲漸開[12]。另外,在治療脾胃病時,常在大隊陰藥中加入少量陽藥如陳皮、砂仁,以其芳香理氣之性防止陰藥礙胃[13]。
危北海教授認為,脾和胃一運一納,脾主升胃主降,共同腐熟水谷,升清降濁以化生氣血。若脾胃虛弱,健運失司,不能升清降濁,而致飲食不化,食滯中焦,危北海教授以健脾理氣方[黨參、枳實、茯苓、半夏、木香、焦四仙(焦麥芽、焦山楂、焦神曲、焦檳榔)、厚樸、郁金、雞內金、大腹皮]治之,方以黨參、陳皮補氣健脾祛濕;以芳香藥枳實、厚樸、木香行氣和中,除滿消脹;配焦四仙、雞內金健脾消食;半夏除脹消痞。全方使食積得消,積滯自除[14]。另外,危北海教授還運用胃膽湯(蒼術、茯苓、黃芩、黃連、干姜、木香、吳茱萸、枳實、柴胡)治療肝木克土之反流性胃炎,方用蒼術芳香燥濕配茯苓健脾和胃,以鼓舞脾胃之氣;并用疏肝解郁的柴胡配理氣醒脾的枳實、木香調和肝脾;黃連和吳茱萸則取左金丸之意。諸藥合用,共成疏肝健脾之良方[15]。
何曉暉教授從事脾胃病研究二十余年,應用“衡法”治療脾胃病,并創立“調胃八方”應用于臨床,療效顯著。如功效為清化濕熱,和胃醒脾的清化調胃湯,方以黃連、黃芩清熱燥濕;石菖蒲芳香化濕;蒼術、白術燥濕健脾;砂仁、麥芽醒脾開胃。其他方如和中調胃湯、清中調胃湯和疏肝調胃湯均用木香、枳殼、厚樸等藥芳香行氣寬中,暢脾胃之氣滯[16]。此外,針對脾虛濕困氣滯證,何曉暉教授選用雙枳術丸加減治療。該方在古方枳術丸的基礎上加入枳殼和蒼術,白術配芳香燥濕的蒼術,使脾健積消濕除;枳實、枳殼二藥均為芳香藥,下氣寬中,是理氣散痞的有效配伍[17]。
姚奇蔚教授擅長運用古方加減治療脾胃病,如慢性萎縮性胃炎辨證屬脾胃濕熱者,采用三仁湯和半夏厚樸湯加減,方中以芳香醒脾之白蔻仁、厚樸、佩蘭行氣化濕。而辨證屬脾胃虛弱者,以六君子湯合參苓白術散加減,方中常用木香、砂仁、陳皮理氣健脾[18]。
萬友生教授運用消補兼施法治療臍腹脹痛,不思飲食,用加味枳術丸進行治療。方中有接近一半的藥物為芳香醒脾藥。其中枳實、木香破氣消積;陳皮、白術理氣健脾;厚樸、大腹皮下氣除滿;并配伍山楂、神曲、雞內金、谷芽消食和中[19]。
5.1 不拘脾胃,傳承創新旴江醫家運用芳香醒脾法治病,并不拘泥于脾胃類疾病,將治療范圍擴大到其他疾病。旴江醫家龔廷賢在治療水腫時常用芳香藥物配伍行氣利水藥等治療不同類型的水腫。芳香之品能醒脾化濕,其味辛,主入脾胃經。辛能行氣,有利于恢復中焦氣機之升降,氣順有助更好逐水。治腫代表方木香流氣飲多次記載于《萬病回春》和《壽世保元》中。方中大部分藥物均為芳香藥,并重用木香和沉香行氣消滯。《本草述鉤元》謂:“木香和胃氣,行肝氣,散滯氣于肺,上膈破結氣,在中下焦散積年久冷聚塊。”伍以其他芳香行氣之品如陳皮、紫蘇、青皮配檳榔、大腹皮利水下行使水散腫消。龔廷賢在《壽世保元·水腫》中將木香流氣飲配金不換木香丸治療各種類型水腫,金不換木香丸中也有陳皮、青皮、木香等芳香藥,并能取得不錯療效。正如《壽世保元》書中所言:“青黃紅紫,皆能治之,無有不效”[20]。可見龔廷賢熟練運用芳香藥主導配伍利水消導藥治療水腫,并且療效可靠。
在治療積聚時,旴江醫家也頗有特色,用芳香藥與活血消導藥物配伍治療積聚。積聚是以腹內結塊,或腫或脹為主癥的病癥。病理因素離不開氣滯與血瘀。比如李梴《醫學入門》中的仙傳一塊氣丸,方中以大量芳香之品,青皮和陳皮(各五錢),破氣消積,調氣開郁;又伍以木香、砂仁、肉豆蔻、丁香(各一錢一字),配合破血化瘀消導之藥如大黃、芫花、牽牛等,行氣破血,導瘀下行。方中用大量芳香理氣醒脾之藥,由于脾胃是氣機升降之樞紐,調和中焦氣機有利于全身氣機的暢通。此時配合破血攻逐之品,能做到“氣行則血行”。再如,龔廷賢在《萬病回春》中用千金化氣湯和千金導氣湯針對男女腹中積塊作痛。兩方均運用木香、丁香、青皮破氣消壅;白豆蔻、砂仁快氣醒脾調中;并伍有大腹皮、檳榔和莪術、三棱之類利氣破血之品,針對腹中積塊伴有血瘀這一特點進行治療。在適用于女子積塊作痛的千金導氣湯中多使用了當歸、紅花、牛膝、乳香、沒藥等藥,增強了活血祛瘀止痛的作用,符合“女子以血為本”的學術思想。此外,張三錫《醫學六要》用肥氣丸治肝之左脅積聚,方以蒼術燥濕健脾;青皮入肝經,善疏肝郁氣滯,消積散結;伍三棱、莪術破血止痛,并用醋制加強消積聚和止痛之力。諸如此類方,以藥測方,芳香醒脾藥物在方中十之有六,足見芳香醒脾法對治療積聚的重要作用。
芳香藥物有避穢化濁之性,部分芳香藥還有截瘧和透邪外散的功效。因此,旴江醫家常應用芳香醒脾法來治瘧疾。常用芳香截瘧之草果配常山、檳榔,伍其他芳香之藥(如陳皮、砂仁等)燥濕化痰,再根據病情加減其他種類藥物。如宋代婦科大家陳自明在其著作《婦人大全良方》中用生熟飲子治療婦人產后瘧疾多寒。方中重用草果仁(即草果)辛香化濁、燥濕截瘧;并配伍肉豆蔻、厚樸和陳皮,芳香行氣、溫化痰濕;佐以生姜和大棗健脾和中。又如龔廷賢創制了常山七寶飲,方用芳香醒脾藥配常山、檳榔等治瘧之品,具有驅邪截瘧的功效。草果配合檳榔、常山,增強了除瘧驅邪的功效;厚樸、蒼術、青皮理氣燥濕;瘧邪寒熱相爭,極易化火傷陰,故伍以知母、鱉甲滋陰瀉熱,防止辛燥之藥傷津;諸藥合用使邪祛則正安。再如清代醫家喻嘉言創有祛瘧散一方,主治瘧疾表里之邪透后之中氣虛弱。方以草果燥濕截瘧;陳皮、砂仁理氣醒脾;黃芪、人參補氣健脾;白術、茯苓健脾利水;并配伍生姜、大棗調和營衛,祛邪兼顧扶正。另外,朱權《乾坤生意》中用十將軍丸治久瘧之瘧母。以草果、檳榔、常山配伍青皮、陳皮、半夏燥濕健脾,下氣化痰;還加入三棱和莪術破血消積,化瘀止痛。除此之外,其他旴江醫家的方中也有許多運用芳香醒脾法論治瘧疾的例子,說明此療法使用的廣泛性。
5.2 多種劑型,匠心炮制在以芳香醒脾法臨證治療各種疾病時,旴江醫家們根據病情的輕重緩急酌情選擇合適的劑型進行治療,如膏劑、丸劑、散劑、酒劑等。明代醫家李梴用蒼術酒為食治法祛濕,取其芳香燥濕健脾之用,能除萬病,潤皮膚,是一種具有保健作用的藥膳。將三十斤蒼術洗凈后搗碎,用東流水三石漬二十日,去渣后以汁浸曲釀酒,待酒熟后即可飲用。同樣,清代醫家喻嘉言取白術強脾胃、生津液之性,以白術酒治骨節疼痛。這種獨具特色的釀酒治病法值得我們學習傳承。元代危亦林《世醫得效方》中將飲食積滯分為酒積、面積、茶積和糍糕傷積等,并針對病證分別用不同的丸劑進行治療,以加味青木香丸治療糍糕傷積。以健脾消食的青木香丸三百粒,配伍溫中止痛的白丁香十粒,以及二錢酒曲和三粒巴豆蕩滌積滯,為末調勻,蒸餅為丸(如綠豆大),服量二十丸起漸增,用生姜、橘皮湯服下,循序漸進。龔廷賢獨創丸、散、膏、丹等劑型的炮制方式。其所創回生養胃丹治療反胃氣虛有寒。用燥濕醒脾之蒼術四兩,以米泔水先浸三日曬干后再浸三日才能利用;南星用姜汁浸泡一宿后與伏龍肝同炒;橘紅與灶心土同炒;厚樸用姜汁炒;并配合沉香、木香、砂仁、白豆蔻等稀面糊為丸。龔廷賢創制的調中健脾丸,草豆蔻用酒炒,陳皮用鹽水炒香,沉香另研。萬密齋《保命歌括》中的加味保和丸將香附用酒浸泡,以姜汁炒厚樸,黃連、黃芩用酒炒,枳實麩炒,此類方子數不勝數。經筆者統計,在旴江醫家運用芳香醒脾法的相關方中,運用丹、丸、散、膏、餅劑等服藥方法的方接近五成,體現了旴江醫家應用芳香醒脾法治病時在藥材炮制方面的獨具匠心。
5.3 藥食同療,個性治療旴江醫家多注重藥食結合,秉承《黃帝內經》“五谷為養”“五畜為益”的思想[21],顧護人體氣血和陰陽的平衡。危亦林《世醫得效方》一書中記載有治臟寒泄瀉的豬肚丸。方中以芳香溫中醒脾之肉豆蔻、丁香配合附子、干姜、川烏、良姜、桂心、蓽茇以助散寒止瀉;厚樸、砂仁用以燥濕,并伍禹余糧澀腸止瀉。將上藥研末,和川椒、茴香、大曲一起放進豬肚內,用酒醋煮至爛熟,取丸以空心米飲服下。小兒生理特性為臟腑嬌嫩,形氣未充。因此,旴江醫家針對這一特性論治小兒疾病時多體現因人制宜的觀念。如龔廷賢《濟世全書》中用藥性緩和的餅劑香橘餅子和木香餅子治療小兒傷食泄瀉。兩方均用大量芳香醒脾藥物,如陳皮、木香、砂仁、厚樸等,化濕理氣,使脾胃健運功能得復。并煉蜜為丸,捏做餅子(如芡實大),用養胃的米湯送服,使小兒更容易服用和消化;再如龔廷賢《種杏仙方》中記載有一種治療小兒吐瀉的方法:用芳香燥濕的砂仁和溫中行氣的肉豆蔻(用面包,火煨后去面),二者為細末,后入白面和勻,烙餅食之。這樣不僅利于小兒服用,又保證了服藥口感,一舉兩得。由此可見,旴江醫家熟練運用芳香醒脾法,且因人制宜,藥食同用,傳承了中醫對個體的個性診療特點,充實了以治病、養生為主的具有中醫思維特色的內容[22]。
旴江醫學作為我國醫學長河中獨具特色的流派之一,對李杲的脾胃學術思想進一步推動和發展,格外注重脾胃在人體生命活動中的重要地位。他們廣泛將“芳香醒脾”法運用于脾胃病(泄瀉、嘔吐、痢疾等病)以及瘧疾、積聚、水腫等病,取芳香醒脾藥物溫中燥濕行氣之功,并酌情配伍其他類型藥物進行治病,達到祛邪扶正并恢復氣機升降的目的。治療常配合食療和多種中藥劑型(如膏劑、丸劑、餅劑、丹劑等),在炮制方式上獨具匠心(米泔水浸藥、酒炒、鹽炒、姜汁炒藥等),因人制宜地提供個性化治療,以達到最佳的療效。旴江醫家對“芳香醒脾”法的應用,反映了旴江醫家辨證和治療思路的多樣化,對臨證具有重要啟示作用和影響,并為后人提供了寶貴的臨床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