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彬
從1993年9月初登講臺至今,我扎根鄉村教育已有30年。一路走來,我見證了鄉村教育的發展與自己的成長。30年的堅守與實踐,都寫在了這片鄉土之中,如果只講一件事,那便是對閱讀的守望。
用閱讀治愈兒童成長中出現的問題
剛參加工作時,我在老家的村小任五年級班主任。那是一個學生都有外號、全校班風最差、成績當時在全鄉八個平行班里倒數第一的班級。對于初為人師的我絕對是一個高難度的挑戰。開學前的一周,我把蘇霍姆林斯基《給教師的建議》快速地讀了一遍,就算是“臨陣磨槍”吧。我沒有急于去改變學生,而是和他們玩在一起、讀在一起,只要學生喜歡,小人書也可以拿到課堂上來看。我沒有用冰冷的規矩去約束學生,而是選擇用書中的故事或人物去影響他們,等到學生對我這個“不一樣”的新班主任有了好感之后,自然而然地就和我學在了一起。作文課上,學生說游記沒有東西可寫,我便帶著大家頂著雪花到兩公里外的法輪寺游玩。同學們想野炊,我便選擇一個假日,帶著大家“全副武裝”進入大山。至今我還記得一個小男孩用鍋鏟炒雞蛋模仿飯店師傅顛勺的愜意,不料一次回勺太快,一半雞蛋落在地上,全班的笑聲飛滿了山谷。春種秋收,孩子們主動來田間幫忙,手上掰著玉米,口中討論著最新讀到的書中人物的特點……
教育方式雖然樸素,變化卻令人驚喜。1995年5月,由于母親腦瘤手術,我在中心醫院全程護理了42天。正值六年級畢業班的下學期,班級25個孩子在班長與學委的組織下,自行學完了剩余的課程。而且班長還跟校長保證:我們班同學只要有書讀,就不會出亂子。待我回到學校后,對同學們略加點撥之后,他們便開始復習了,出乎意料的是畢業檢測我們班的成績竟然獲得了全鄉第一。幾年后全鄉考入重點高中6人,其中5名學生都來自我們班。
孩子們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讓我認識到優秀的兒童讀物不僅能夠治愈兒童成長中出現的問題,還會使兒童變得更加聰明。后來我“懲罰”學生的主要方式,就是讓犯錯的學生自己找一本能夠幫助自己改正錯誤的圖書閱讀,并且說出或寫出閱讀的感受,這種教育方式對師生來說是雙贏的。
用閱讀與寫作助推專業成長
朱永新教授說:專業閱讀是站在大師的肩膀上前行,專業寫作是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攀升。我通過自己多年的教學實踐反思感知,沒有專業閱讀的教學活動是茫然的。走偏了路不知怎樣去調整,走正了路又不知道怎樣去提升。
2006年,我初任一所村小的校長。把“閱讀的甜頭”從一個班級帶到一所學校。也就是在那一年,我有幸讀到了“錢學森之問”,心中久久不能平靜。“苔花如米小”,但我卻倔強地把一種教育的責任與使命擔在自己肩上。
尋路。2010年6月我閱讀了韓興娥的《讓孩子踏上閱讀快車道》,完全打破了我對傳統教學的認知。9月,我在自己所執教的三年級二班語文課上,開啟了初期“海量閱讀”的實驗教學。2012年10月,我和語文教師到山東零距離感受了韓興娥老師的課堂教學,我和教師共讀《讓孩子踏上閱讀快車道》,邊讀邊實踐,我認真記錄課改發生的點滴變化與問題,整合匯總后再與老師溝通交流。從2010年到2015年,“海量閱讀”語文教學雖然磕磕絆絆,但一路走來,師生卻有了一定的收獲。
思考。2017年,我和教師共讀了余文森教授的《核心素養導向的課堂教學》,深刻領悟到“課堂教學必須從以聽講為基礎走向閱讀為基礎;從教師角度講,凡是學生能夠自己讀懂的內容,堅決不講、不教,教師講的、教的必須是學生讀不懂的知識。知識是自己學會的還是教師教會的,這對學生的發展具有截然不同的價值和意義”。經過集體研討,閱讀的根原來就在各學科每節課“自讀教材”環節里,讓學生在課堂學會閱讀方法——生根,在課外大量閱讀中——生趣,在經典名著中提升思想——升華,這才是教育發展的捷徑。
解惑。成長總是在清晰與迷茫的交織中進行。2020年,我第三次重讀了蘇霍姆林斯基的《給教師的建議》。三次感受截然不同,第一次是任務——初見打個招呼,第二次是現學現用——握手重逢,第三次是為了教育尋根——深度擁抱。第三次重讀發現蘇霍姆林斯基無論談什么都能同閱讀聯系起來。這100條建議通俗易懂,就是教育的小百科,從師生的心理和生理、技能與知識等方面闡述他親身經歷的教育故事。但每一條又有那么多的“梗”和“點”,讓人咀嚼良久,而且適用。蘇霍姆林斯基從不提模式,因為他堅信“沒有一條教育規律和真理可以對一切兒童絕對適用”,今天在我們已經習慣于模式化和復制的時代,我們是否應有理性的思考:在教育這條路上,我們是不是太急于創新,而淡化了傳承?
追尋。2022年,我讀了四本有關錢偉長的傳記,他為了國家能夠制造出飛機、大炮而棄文(文史高考成績均為滿分)學理,最后雖然物理高考成績只有5分(百分制),卻最終成長為世界物理學家。“讀經傳則根柢深,看史鑒則議論偉。能文章則稱述多,蓄道德則福報厚”,四本不同的傳記都記錄了《錢氏家訓》個人篇中的一段話,豐厚的閱讀底蘊應是最好的答案。
這些書構建了我專業成長的主框架,并且常讀常新。30年不停地實踐、思考、閱讀和寫作,我的教育隨筆幾乎從未間斷,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身邊的教師。
教育就是愛讀書的校長與愛讀書的老師,帶領學生一起讀書
2018年8月我到波羅赤鎮中心小學任校長,面對一所全縣連續兩年教學成績監測落后的偏遠學校,我沒有急于向師生要成績,而是針對師生閱讀基礎薄弱的現狀,為學校量身定制了“以讀立校、以思啟智、以寫育人”的辦學理念。
首先,面對700多名學生僅有20平方米藏書室的現狀,我將廢棄的舊鋼構食堂改造成近400平方米的圖書室,圖書室全天開放,節假日及寒暑假也全天對外免費開放。讓圖書室成為校園中最安全、最溫暖、最舒適、最美麗的地方。
其次,通過建立科學的分級閱讀體系,解決了學生選書的盲目性。通過選擇專業性強、質量高的分級閱讀體系,為每個年級的學生配備了12本國內外優秀讀物。學生先按照自己的年齡階段把對標的書目讀完,待培養了一定的閱讀能力,再進行自主閱讀;同時分級閱讀書目復冊達到40本,有效保證了班級整本書共讀的實施,為學生交流共享奠定了堅實基礎。
最后,借“雙減”契機,為學校進一步做好閱讀工作提供了新機遇。通過家長會讓家長明白學生閱讀素養的提升、閱讀底蘊的豐厚是影響人生的大事,閱讀培養的關鍵期就在小學階段。學校建起家長微信群,傳授開展家庭閱讀和親子共讀的方法,動員家長在家中為學生設置一個簡單而溫馨的閱讀場所,讓家庭的書房成為孩子最好的“補課班”。通過每年“書香家庭”評選,讓親子共讀成為家庭成長的新模式。
實施“以讀立校”五年來,學校提高了教學質量,開啟了“用閱讀補足農村小學教育的短板方法研究”“作文評價數據單在小學作文中的應用研究”兩項省級課題研究,“閱讀+”課程體系獲得遼寧省教育科研成果一等獎,獲得省級“小作家創作基地”美譽,連續獲得全縣小學生“演講大賽一等獎”的桂冠。學生成績獲得了井噴式的提升,取得了該鄉鎮十幾年來前所未有的歷史性突破。厚積薄發,也許正是中考改革所期待的模樣。
我個人獲得遼寧省基礎教育科研型名校長和遼寧省領航校長等稱號。30年的堅守,雖然我還行走在路上,但卻深深地感到,守望鄉村閱讀,就是守望鄉村教育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