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是沒有秘密的

李可以

想起很久之前看過的一篇短篇小說，講的是一個水晶人的故事。一座小城里有一個渾身透明的小男孩，人們可以看到他體內的一切，包括器官運作、血液流動、大腦思緒變換等。男孩有一回說了個小謊，頭頂立馬起了一個大火球，改正之后，火球消失了。從此以后，他再也不敢說謊。這個故事簡直就是這首詩的小說版。

“要是人是玻璃做的/我將看到那些/幸福中間的裂紋”，沒錯，幸福也有裂痕。那些洋溢著的笑臉背后，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心酸。“我將一直看到他的內部/看到投進里面的光/怎樣經過復雜的折射……”由是，我們會知道一個人是如何處理外界給他的信息和影響，如何思考，又如何保留心中那一小片溫暖的角落。

如果人是玻璃做的，人與人之間的誤解將會減少許多。但如果人是玻璃做的，也有壞處——世界上將不再有秘密，不再有“我”的思想，甚至不再有“自我”。“自我”這件事重要嗎？重要。我們是憑借“自我”來區分“我”和別人的。

人與人之間需要邊界，需要部分地遮蔽。盡管軀體的隔閡讓人孤獨，導致“人類的悲歡不相通”，但孤獨也給人以保護色。在每個人心中，總有那一小片自留地，讓我們可以真實地做自己。而一個水晶人，一個玻璃人，就像沒有皮膚的人一樣，在外界和自我之間缺乏屏障，多可怕啊。所以幸好，人不是玻璃做的。

要是人是玻璃做的

詩/李元勝

要是人是玻璃做的/我將看到那些/幸福中間的裂紋/易碎的歡樂和堅硬的悲傷/同樣晶瑩//我將一直看到他的內部/看到投進里面的光/怎樣經過復雜的折射/形成一片溫暖的角落/看到遲鈍的話語/怎樣被耐心地磨出鋒刃//看到心情/就像蘆葦圍著的池塘/為經過的事情吹起陣陣波瀾/看到兩種愛/不可重疊地旋轉/在空中/像晚風中的兩片樹葉//但是不可能/大多數時候/我的眼睛并沒有穿過什么/我只是靠猜測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