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每一片葉子

來秋陽

老家屋前曾有一棵桂花樹，葉子仿佛涂了一層蠟，綠得厚實豐盈。待寒冬凜冽，樹葉未顯斑斕的黃，亦未懨懨枯萎，依然蔥蘢而有生機，對清冷的陽光滿懷憧憬，仿佛它們不曾渺小過，不曾特殊過。不在意別人的遺忘，它們欣喜地活著。后來，老屋早化作墟塵，桂樹不知所終。它們還是太渺小了，太易被人遺忘了。

許達然先生在散文《如你在遠方》中寫道：“每年秋天托鳥寄一片落葉回鄉的人是你，那落葉是你的懷念。”想來，葉早已化作詩意的象征、情感的載體了。葉是怎樣想的呢？人們又是怎樣想的呢？是感慨于葉外形雋秀清致，抑或癡迷于大自然竟有此般偉力，造就了這隨處可見的涼蔭？

端詳生活，清晨的竹帚窸窸窣窣掃成一堆的是葉，傍晚六點伴著蔥姜與油醬靜靜漂浮在湯中的也是葉，它們和瓷碗一起仰望人間的煙火氣息。因此這葉亦早已融入我們的歲月，像溶于水的糖粒，以不為人知的姿態。當我想到這些，世間萬般事物，霎時變得可愛，霎時又迷離，仿佛我從未真正接觸過，又仿佛離我很近，很近。

曾祖母的安眠之地，疏疏落落長著些柏樹。秋天里，柏樹的葉只會一簇簇變黃，再一簇簇掉落，似乎整株始終長青。與曾祖母有關的一切，和我同輩的皆未知，但一方敧斜的石碑，幾支迎風顫抖的香燭，便證明了一個凡人來到凡世傾盡一生的平凡的價值。人們談起消逝總有墜入無底深淵般的窒息，但柏樹葉的增生、消長，仿佛只是平和地存在著，淡然地生活著。

其實每一寸葉，都是大自然投映給眾生的題面，因而每一片葉都代表了世上的一切。

（作者系浙江省杭州市蕭山中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