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甜,梁世夫
1.中國科學院—國家民委農業信息技術研究與開發聯合實驗室,湖北 武漢 430074;2.中南民族大學經濟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為了實現趕超型經濟發展戰略,我國快速地走上了城鎮化和工業化道路,城鄉二元結構日益顯著[1]。受收入動機驅動的農民不斷地涌入城市尋找更好的就業機會,“386170部隊”(婦女、兒童以及70歲以上的老人)逐漸成為農業勞動力的主體。這些勞動力的環保知識欠缺、環保意識淡薄加劇了農業面源污染[2]。此外,粗放經營模式下未經處理或處理水平較低的“工業三廢”直接排放到農村,農村成為了工業企業降低排污和治污成本的“污染避難所”[3]。在此背景下,農村的環境污染十分嚴重。農村的環境污染不僅直接影響農民的健康水平,也會威脅農產品的質量安全進而影響國民的健康水平。環境狀況和健康程度是影響民眾幸福水平的重要因素[4]。因此,從理論上總結農村環境質量與農民健康成本的關系對落實“鄉村振興”戰略、促進生態振興進程、提高生態文明程度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葉小青和徐娟[5]、茅銘晨和黃金印[6]以及崔恩慧[7]分別利用GMM、門檻回歸方法分析國內省級面板數據發現環境污染對健康支出產生顯著性正向影響;楊繼生[8]、孫猛和李曉巍[9]利用固定效應模型分析國內省級面板數據發現環境污染會使居民消費更多的醫療衛生服務,且經濟增長是以更高的健康成本維系的;祁毓、盧洪友[10]基于CGSS數據利用廣義多層線性回歸模型發現我國112個城市的環境污染具有“親貧性”,形成了“環境健康貧困”陷阱,即環境質量與健康成本呈反向關系。與以城市或城鄉一體為研究區域不同的是,以農村為研究區域對農村環境質量與農民健康成本之間關系的理論探討還明顯不足。因此,本文從農村的生產、生態以及生活等三個方面度量農村環境質量[11],探索我國農村環境質量對農民健康成本的影響,總結提高農村環境質量、降低農民健康成本的具體對策。
受農村生產、生態及生活環境影響,農村環境質量狀況主要影響因素包括轉移的工業污染、農業生產方式所產生的面源污染以及農民的生活方式產生的污染[3]。農民對醫療衛生服務的支出可以反映其健康成本的水平:農民對醫療服務需求的支出越多,健康成本就越高。農民對醫療服務的需求主要源于自身健康狀況。而影響農民健康狀況的內在因素包括農村環境質量,收入水平則是決定農民醫療服務需求數量的外部約束。
在東亞模式的農業現代化進程中,化肥、農藥發揮了巨大的促進作用。在重大貢獻的誘導下,增加化肥投入也就成為了我國農業現代化的常用手段。長期、過量的化肥農藥施用雖然促進了農業生產的巨大增長,但2020年我國水稻、玉米、小麥糧食作物的化肥農藥利用率只有40.2%[12],說明50%以上的非有效利用部分擴散到空氣、滲入地下水體,嚴重地惡化了農村的空氣質量、水體質量和土壤質量。長期攝入被污染了的空氣和水體,必然導致農民身體素質大幅下降、罹患呼吸道疾病的幾率增大[13],從而增加了醫療服務需求,提高健康成本,形成了健康折舊效應。
農村廁所以旱廁為主,無害化處理程度低,因此未經處理的糞便會流入水體中污染水源,容易引起傳染病的傳播[14]。而農村廁所改革大大改善了農村的衛生環境,降低了腸道疾病的發生率,減少了農民對醫療服務的需求。沼氣和太陽能的利用替代秸稈焚燒是我國農村生活條件改善的集中表現。新能源的廣泛利用杜絕了農民煙熏火燎的痛苦,極大地改善了農民的生活條件,降低了呼吸道疾病發生率,提高了農民健康水平。
改善農村環境質量,既可以提高農民的身體素質和人力資本水平,從而有助于提升農業生產效率,也可以通過農業生產方式轉型促進農業增效。因此,改善農村環境質量具有收入效應。這種收入效應增強了農民的健康成本支付能力,且衛生需求的收入彈性大于1[15],收入效應會進一步提高農民的醫療衛生支出。
在折舊效應和收入效應的作用下,農村環境質量會影響農民健康成本。
2.1 計量分析模型構建
本文選擇基準回歸模型和門檻回歸模型實證分析我國農村環境質量與農民健康成本的關系。
2.1.1 基準回歸模型 在基準回歸模型中,農村環境質量為核心解釋變量、農民健康成本為被解釋變量。農村環境質量由熵值法測度農村生產環境、生態環境和生活環境等相關指標得出(表1);農民健康成本水平用消除價格影響后的人均醫療服務支出反映。基準回歸模型為:
healthit=β0+β1envit+β2Xit+σi+γt+εit
(1)

圖1 農村環境質量與農民健康成本的邏輯關系
2.1.2 門檻回歸模型 農村環境質量通過健康折舊效應和收入效應來影響農民健康成本。折舊效應是通過患病率的提高來增加農民的醫療服務支出;收入效應則是通過農民收入的增加來提高醫療服務購買力。考慮到健康折舊效應和收入效應的作用方向不同,且農村環境質量與農民健康成本的關系狀況受農民收入水平的影響,因此本文采用Hansen[16]提出的門檻回歸模型驗證我國農村環境質量與農民健康成本的關系。門檻回歸模型為:
healthit=β0+β1envit·1(incomeit<δ1)+β2envit·1(incomeit>δ1)+β3Xit+σi+γt+εit
(2)
2.2 在公式(1)(2)中,i為省份,t為年份。healthit為農民健康成本,envit為農村環境質量,incomeit為農民收入水平(2013年及以前農民收入為農村居民純收入;2014年及以后,農民收入為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Xit為影響醫療服務支出的控制變量(農業技術水平、農業增加值、人口老齡化程度以及政府對衛生事業扶持力度)。1(·)為性函數(若括號中表達式為真時,取值1;反之則取0)。σi為個體固定效應,γt為時間固定效應,β1和β2分別為回歸系數。指標選取農村環境質量狀況主要表現為農村的生產環境、生態環境和生活環境等三方面。本文選取影響農村環境質量的指標為:農藥和化肥施用量直接影響農村生產環境;森林和保護區的面積、水土流失率和節水灌溉面積等是影響農村生態環境的主要因素;沼氣和太陽能利用及生活垃圾處理等能夠直接決定農村生活環境狀況。因此,本文利用熵值法計算各指標權重來構建農村環境質量評價指標體系(表1)從而衡量解釋變量——農村環境質量,其過程如下。
(1)數據標準化。由于各指標之間不同的量綱以及單位,因此進行標準化處理。

(3)

(4)
(3)(4)式中,xij表示第i年第j個指標的數值,Xij表示經過標準化處理后的數值。
(2)計算指標比重。
Pij表示該j指標在第i年占該指標的比重。
(3)計算熵值ej。
(4)計算信息效用值dj。
dj=1-ej
(5)計算各指標的權重。
根據農村環境質量和農民健康成本的理論分析,本文實證分析的控制變量主要包括農業技術水平、農業增加值、老齡化程度以及政府對衛生事業扶持力度。本文選取農用機械總動力、農林牧漁業增加值的對數值來分別衡量農業技術水平和農業增加值。老齡化趨勢使得老年人成為醫療服務的購買主體[17],這一現象在農村表現得更為突出。本文用衛生費用占財政支出比重來衡量政府對衛生事業扶持力度,政府的公共衛生支出不僅顯著影響了醫療服務的水平[18],也影響了農民購買醫療服務的能力——健康成本支出。數據來源于《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
2.3 數據來源
由于部分省份數據缺失,本文研究范圍為除港澳臺、上海和西藏外的29個省區,原始數據來源于2001—2018年《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農業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其中缺失的數據用插值法補齊。鑒于2020年抗疫導致農村醫療服務支出的非正常性,且部分指標數據存在缺失,故本文實證分析數據截止到2018年。
3.1 環境質量與健康成本呈反向關系
表2中固定效應模型估計的回歸系數為-0.105,盡管該系數顯示出環境質量狀況與健康成本之間的關系并不顯著,但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國農村的環境質量對農民健康成本存在一定的負面影響,即農村環境質量惡化增加了農民的醫療服務消費支出,從而提高了農民健康成本。由此可見:農村環境質量惡化提高了農民的患病幾率、增加了農民的醫療服務需求,導致農民健康成本上升。對于收入較低的農民而言,上升的健康成本會顯著地減低其他需求的支付能力,從而影響了農民的生活水平。因此我國的農村地區也存在“環境健康貧困”陷阱[10]。

表2 農村環境質量與農民健康成本的 固定效應和門檻效應分析結果
3.2 環境質量對健康成本具有顯著的門檻效應
表2門檻效應模型估計結果顯示:當農民收入低于5842.42元時,農村環境質量對農民健康成本的回歸系數為-0.318,表明環境質量惡化會顯著地增加農民健康成本;當農民收入大于5842.42元時,回歸系數為0.263,表明環境質量改善能夠大幅度地增加農民健康成本。由此可見,門檻效應回歸分析的結果,一方面驗證了國內相關研究文獻所發現的環境質量惡化會顯著地增加農民健康成本的結論[7,19-20],另一方面也發現了新的結論:當農民收入達到一定水平后,環境質量改善也會大幅度地增加農民健康成本。
當農民收入水平提高到一定水平后,農民健康成本并不僅僅代表疾病治療費用。收入提高后農民擁有了更多可支配收入用于追求生活質量,從而產生了新的健康需求,不僅會及時就診治病,也會預防疾病。農村環境質量改善后,農民健康成本也在增加。在收入效應作用下,農村環境質量和農民健康成本形成了協同進步的局面。
3.3 農業增加值、農村老齡化程度和政府對衛生事業扶持力度均對農民健康成本均產生正向推動作用
表2中固定效應與門檻效應的回歸分析結果顯示:農業增加值、老齡化程度和政府對衛生事業扶持力度每提高1%,農民健康成本將會分別增加0.883%、0.073%和0.062%。農業增加值越多,說明農業生產率也越高,延長了農戶的閑暇時間,增加了農民收入,增強了醫療服務支付能力;農民老齡化程度提高,家庭發生災難性衛生概率更高,增加了醫療服務需求[21];政府對衛生事業扶持力度越大,農民自付醫療服務支出的比例就越小,從而提高了農民承擔醫療服務負擔的能力。
本文利用固定效應、門檻回歸模型實證分析發現,農村環境質量與農民健康成本的關系既具有反向關系,也有正向關系,其形成機制是健康折舊效應和收入效應相互作用。農業發展水平、人口老齡化程度和政府對衛生事業扶持力度均對農民健康成本產生正向的推動作用。因此,我國既需要采取關鍵措施促進鄉村生態振興,提高農村環境質量,增加農民收入,也要適時地推進鄉村醫療服務體系建設,增加醫療服務供給,推進醫療服務供求的均衡發展。
第一,推進“三品一標”進程,提高無公害、綠色、有機農產品的規模。要實現農村環境質量改善與農業生產經營收入增加的共生,必須轉換農業生產方式、改變產品結構。轉換生產方式就是逐漸地摒棄“石油農業”生產方式,大力推進環境友好型農業生產方式,減少農業面源污染。一方面要推進測土配方進程,擴大無公害、綠色、有機農產品的生產規模,用綠色技術替代化肥農藥施用與農業增產同向并行;另一方面,推進優良種業的普及,擴大“三品”規模的同時,注重地理標識產品的認證體系建設,逐漸形成以“三品一標”為支柱的優質高效的農產品結構體系。
第二,積極推進農村醫療服務保障體系建設進程。首先需完善鄉村的醫療服務供給能力建設,形成 “小病不出鄉(鎮)、中病不出縣(市)、大病不出省”的農村醫療體系,節約就醫成本,提高就醫效率。其次是強化醫療衛生事業的財政扶持力度,完善城鄉居民基本醫療保險,讓農民“小病不要錢、大病看得起”。再次是突出老齡人口醫療服務的供給能力和制度體系建設。2001-2018年我國農村老齡人口年均增長3.41%,老齡人口隨著年齡增長身體素質會不斷下降,醫療服務需求也必然不斷地增加。因此,3.41%不僅是增加農村醫療供給能力建設的底線,也是完善現有醫療制度體體系適應老齡人口需求的內在要求。
第三,擴大非農收入規模,增強農民醫療服務支付能力。在我國農民收入構成中,非農收入所占比例越來越大[22],且決定了農民承擔其健康成本的能力。所以,要適應農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積極增強農民負擔健康成本的能力,必須多方并舉地增加農民的非農收入:在保障現有農民工工資性收入穩定增長的同時,更要妥善推進老齡農民工的再就業,穩定其工資性收入;不僅要推進農村財產權制度改革進程,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份額,也要適應經濟發展水平和需要調整轉移支付規模,增加農民收入。
利益沖突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