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懿川, 黃列玉
(貴州醫科大學 法醫學院, 貴州 貴陽 550025; 貴州醫科大學 醫學人文學院, 貴州 貴陽 550025)
在我國,如何提高老年群體的心理健康水平,已成為主要的社會問題之一[1-2]。作為老年人中一個特殊的群體,老年流動人口面臨較其他群體更加突出的心理和社會問題[3]。來自對“中國流動人口衛生計生動態監測調查”數據的分析顯示:中國老年流動人口的健康狀況總體良好,其自評健康的比例為47.8%[4]。另有報道老年流動人群存在心理適應不良、心理孤獨、心理壓力較大、缺少心理安全感等諸多心理問題[5]。目前學術界對老年流動人口的關注較少,尤其對該人群心理健康的定量化研究則鮮有報道。貴州作為一個山地多民族省份,老年人口的流動和常住之間的心理健康狀況差異可能受到多元文化和地理環境的影響。因此,比較貴州老年流動人口與常住人口的心理健康狀況,對于制定不同老年人群心理健康干預和社會支持策略至關重要。為此本研究對貴州地區60歲及以上年齡人口按照流動人口與常住人口進行分類,比較了兩類人口的積極老化、抑郁、社會網絡等重要心理因素,報道如下。
采用方便取樣方法,選擇貴州省貴陽、遵義、安順及銅仁等地60歲及以上社區老年人,于2022年10月—2023年10月進行線下一對一調查為主,線上相結合的問卷調查。調查對象為貴州省內60歲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或離開戶籍所在地超過6個月不滿10年,不在現居住地登記的老年流動人口(滿10年的視為常住人口)。共發放問卷351份,剔除無效問卷后,獲得有效問卷342份,有效回收率為97.44%。
1.2.1社會人口學指標 采用自編一般情況調查表,本研究中所涉及的社會人口學指標包括:性別、年齡、文化程度、有無固定收入、是否為流動人口及流動情況等。
1.2.2積極老齡化狀況 采用老年人積極老化狀況評定量表(elderly active aging questionnaire,EAAQ)[6]評估老年人積極老齡化狀況,包括身體活力、生活滿意、家庭支持及積極參與等4個維度,一共有21道題,采用Likert自評式5級計分,總分越高,表明積極老齡化的程度越高。本研究中該問卷Cronbach′α系數為0.910。
1.2.3社會網絡水平 采用社會網絡量表簡表(lubben social network scale-6,LSNS-6)[7]對老年人的社會網絡水平進行評估。該量表包含家庭網絡、朋友網絡兩個維度,每個維度有3個題目,共6題。問卷使用Likert 5級計分,總分范圍為0~30分,總得分越高代表老年人社會網絡水平越好。本研究中該問卷的Cronbach′α系數為0.876。
1.2.4抑郁情況 本研究中對于抑郁的定量采用老年人抑郁狀況評定量表(the depression in old age scale,DIA-S)[8]。該量表共有10個題目,使用Likert 2點計分,其中條目3、7及10為反向計分題,總分范圍為0~10分,得分≤2分表示無抑郁,3分為可能患有抑郁,≥4分為患有抑郁。本研究中該問卷的Cronbach′α系數為0.754。
1.2.5質量控制 培訓調查員,使調查員明確流動和常住老年人的界定。線下調查采用一對一方式,當場采集、核對數據,對有問題的問卷及時反饋,糾正問題;線上調查通過問卷星推出,對收集到的數據進行邏輯性檢查,剔除無效數據,以保證數據質量。

本次共調查到被試342人,平均年齡(68.09±6.01)歲;其中流動人口145人,平均年齡(67.99±5.60)歲;常住人口197人,平均年齡(68.16±6.32)歲。兩類老人中戶籍均以“非農”最多;流動老人處在已婚狀態的111人,常住人口156人;兩類人群受教育程度中最多的均為“小學”,其次為“初中”;流動老人“與子女同住”者最多,而常住老人“與老伴同住”者最多;兩類人群收入情況以“有固定收入”者最多;患慢性病情況以“1種常見病”者最多。具體人口學變量分布情況見表1。
被調查的145名流動老人的平均流動時長為(3.50±2.46)年。從流動性質上看,城城流動66人(占46.5%),占比少于鄉城流動53.5%,說明在貴州地區鄉城流動更為常見。流動原因多為照顧兒孫(93人,64.2%),其次為異地養老(23人,15.9%)。在定居意愿上74(51.0%)愿意定居在常住地,48(33.1%)不愿意,另有22(15.2%)的人持中立態度。在溝通方面有33人(22.8%)報告存在語言障礙,其余無。
按照DIA-S≥4分為抑郁癥狀陽性檢查標準,本次心理測評的342人中有75人陽性,占21.9%,其中流動人口為36人(24.8%);常住人口39人(19.8%)。經χ2檢驗,抑郁癥狀陽性檢出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1.235,P>0.05),說明本次調查中兩類人群的抑郁癥狀發生率相似。
經獨立樣本t檢驗比較(表2),流動與常住老人在積極老化總分及各維度、老年抑郁總分上得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而在社會網絡總分及其家庭網絡、朋友網絡兩個分維度上流動老人得分均低于常住老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說明流動人口的社會網絡建立不如常住人口。

表2 流動與常住老人心理健康狀況比較Tab.2 Comparison of mental health status between migrant and resident elderly
本次調查對流動人群的分析發現,貴州地區鄉城流動更為常見,這反映了貴州地區老年人口的遷移模式以鄉城流動為主,這一發現與柯文前、龐亞君等的研究結果一致[9-10],即老年人口在城市和農村之間的流動模式存在差異,城市可能更吸引老年人口。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如Maclachlan等[11]指出的那樣,在中國到城市照顧孫輩的打工人父母是“老漂”的典型,而本次調研也發現64.2%的老人流動的原因為照顧兒孫,加上城市的就業機會、養老資源、社會保障體系、交通便利性、城市化進程等因素都使得老年人更愿意選擇鄉-城流動型[12]。
本次調查的老年人抑郁癥狀陽性檢出率為21.9%,這與2010—2019年的1項Meta分析報道的“中國老年人抑郁癥患病率達 25.55%”[13]相似,說明貴州地區老年人的抑郁與全國平均水平相當。本次調查流動老人抑郁癥狀陽性檢出率為24.8%,較2014年杭州市[14]流動老年人中36%的抑郁發生率較低,究其原因一方面可能地域差異;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所用的量表不同,判斷標準不一所致。Lubben[15]將社會網絡定義為個體與家人、親戚、朋友、鄰居等互動形成的穩定關系的集合。本研究中,社會網絡量表總分及其家庭網絡、朋友網絡兩個分維度上流動老人得分均低于常住老人,說明流動對這部分的老人溝通交流、社會參與、社會融入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一方面,流動可能導致老人和其他非同住家人的隔離;另一方面,流動也常導致老年人朋友網絡萎縮[16],盡管目前現代通訊技術發達,老人可以嘗試使用微信視頻等方式更加便捷地與親朋好友聯系,但遠水不解近渴,在一定程度上空間距離還是會影響到老人社會網絡的建立。
積極老化這一概念從積極心理學角度,關注老年人的積極心理品質,是指老年人在身體層面、心理層面、社會層面和社會福利保障方面處于完美,并能夠參與社會、經濟、文化、精神和相關公民事物的良好狀態[17]。本次研究發現流動老人和常住老人在積極老化以及抑郁量表得分上無明顯差異。最可能的原因是受到流動的“健康選擇”(即那些身心健康的個體更可能發生人口流動,健康狀況欠佳的個體流動的可能性較低)和“健康受損”作用(認為流動過程中會遭遇各種壓力,這些壓力進一步影響到心理健康,使得流動人口的心理健康狀況受到“損害”)雙重影響[18-20]。
綜上所述,本研究發現貴州流動老人與常住老人在抑郁癥狀陽性檢出率,在積極老化、抑郁癥狀上得分比較均無差異;但在在社會網絡總分及其兩個分維度得分上低于常住老人,提示貴州老年常住老人社會網絡管理優于流動人口,可考慮加強流動老人的社會網絡管理,以促進其心理健康,這對于社區服務規劃和老年人群的社會支持體系建設具有實際意義。未來研究可以在本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拓展,通過更有代表性的數據采集和深入的定性研究,分析老年人口的社會生活、心理特征及其影響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