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銀杏樹

毛本棟

金黃的銀杏葉

入冬后，街邊和公園里的銀杏樹葉一夜之間就變黃了。一株株的銀杏樹，樹冠金燦燦的，像金色爝火，被大自然的手擎起，溫暖著一座城。

挺立在馬路兩邊綠化帶里的銀杏樹，如同黃燦燦的屏風，照亮了車水馬龍和匆匆行人。

在一棵最大的銀杏樹下，我抬首仰望，眼睛被那滿樹的金黃灼得生疼，全身仿佛被一團熱氣籠罩，每一個毛孔不由得舒張開來。銀杏樹筆挺的樹干直指蒼穹，斜逸紛披的枝條上綴滿一簇簇扇形的葉片。葉片柔和唯美，與粗壯堅挺的樹干剛柔相濟。陽光下，銀杏葉葉脈分明，葉柄纖細修長，宛若工筆畫。風吹過，葉子瑟瑟顫抖，像一只只黃蝴蝶，翩然欲飛。

不時有幾片葉子隨風盤旋飄落，柏油路面上漸漸撒下一片金黃，唯美的畫面令人不忍心踩踏而過。不遠處，兩名身穿橘黃色工作服的清潔工坐在綠化帶的水泥砌坎上，掃帚擱在腳邊，默然看著路面，面容柔和恬靜，也似不忍掃去大自然的美麗饋贈。我彎腰拾起幾片銀杏葉，隨手夾進背包中的一本書里，當作書簽。這樣的書簽有生命，有熱度，有性情。

暮色籠罩，銀杏樹下的投光燈亮起，縷縷光束打在樹身上，呈現一派金碧輝煌的景象。扇形葉子在燈光的照耀下晶瑩透亮，溫潤如玉，如夢似幻。周圍五彩斑斕的投光燈都亮了起來，處處玉樹瓊枝，宛若夢境，行人走在路上如同穿行在童話世界里。

小時候生活的鄉村沒有銀杏樹，長大后走南闖北，我才見到它的倩影。記得十五年前游道教名山武當山時，我在山上見到一株古銀杏。它枝葉婆娑，巋然挺立在山崖邊，與巍巍大山默默相對，靜穆如儀；遠望燦若焰火，近觀虬枝似鐵；樹枝上飄拂著一條條寫有祈福語的紅綢帶，與金黃的樹葉交相映襯，艷美得讓人心顫。那鐵黑的枝干上，留下了千百年時光的刻痕，滿目滄桑，沉靜藹然如老道。虬枝與黃葉冷暖相襯，儼然一幅絕美的圖畫。

佇立樹下，久久凝望，我不禁想起清人李善濟《銀杏歌》中的詩句：“狀如虬怒遠飛揚，勢如蠖曲時起伏。姿如鳳舞云千霄，氣如龍蟠棲巖谷。”多年以來，那株古銀杏像一支火炬在我的記憶中燃燒，照亮和溫暖我生命里的每一個冬日。

一夜朔風起。馬路邊綠化帶里的那兩排銀杏樹颯然解落黃金甲，片片金黃隨風委于泥土，根根禿枝旁逸斜出，顯得那樣剛毅冷峻。

冬意漸濃，天地蕭寒，我分外惦念武當山上的那株古銀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