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價理論下態度資源的英譯
——以朱明《黃帝內經·素問》英譯本為例

歐智華

（廣西中醫藥大學 賽恩斯新醫藥學院，廣西南寧 530001）

本文選取朱明《黃帝內經·素問》[1]英譯本作為語料，一共47 篇文章，文章的主要內容包括：陰陽平衡的概念及其與五行（木、火、土、金、水）理論的關系，人體的臟腑系統和經絡系統，遵循養生規則，疾病診斷和治療的方法，疾病的成因和發展機制，強調保持良好精神狀態的重要性。 利用UAM[2]工具進行定量分析， 統計出態度資源及其子系統在譯文中的分布狀況和頻率。 同時，還應用了定性方法，通過從數據中選取一些具體示例， 深入探討通過定量方法無法獲得的對原文評價資源的理解。

1 理論框架

Martin[3]把評價系統分為3 個部分：介入、態度和級差。其中，態度系統指的是人們在受到心理影響后對行為和現象進行的判斷和評價， 與人的情感相關， 包括判斷、 情感和鑒賞3 個子系統。 本文用Martin 評價系統中的態度系統作為理論框架。Martin和White[4]指出：態度是關注人類情感、行為和審美觀念的核心部分，三者都可分為正反兩面，它們又分別次系統化，由此構成態度系統（見圖1）。

圖1 評價理論的態度系統

李戰子[5]指出，情感表示作者所產生的內心感受和情緒反應（如快樂、悲傷、恐懼、厭惡等）。判斷是作者按照倫理、 道德和規范的要求對某種行為或者現象做出的評價，包括社會評判和社會制裁，又含有各自的子系統。 社會評判是在非道德層面對人物的行為規范、做事能力和性格品質特征的評判，包含正常性—“他/她特別嗎”，能力性—“他/她能干嗎”，堅韌性—“他/她勇敢嗎”[6]。 社會制裁涉及對人物在道德層面上的行為， 特別是其真誠性和恰當性進行的價值評估，包含真誠性—“他/她誠實可靠嗎”和恰當性—“他/她無可指責嗎”。

鑒賞[7]關注事物和自然現象的審美品質，鑒賞主要涉及對“事物”的評價，包括反應、構成和價值，屬美學范疇。 對于反應，它指的是吸引我們注意力并對我們產生情感影響的東西。例如：迷人或乏味；轟動或平庸；美麗或丑陋的等。對于構成，它描述了實體的構成、結構或形式。構成的資源應該是和諧或不和諧的、一致或矛盾的、詳細或簡單的等。對于價值，它是評價實體的社會意義，它們是否創新、真實、及時，重要等。

2 態度資源分析：《黃帝內經·素問》朱明英譯本態度資源

運用UAM 工具分析《黃帝內經·素問》語料，發現47 篇文章中共有833 個態度資源，其中判斷資源（36.61%）占比最大，其次是鑒賞資源和情感資源，分別為33.25%和29.77%（見表1），可見這些資源比例相差不大。

表1 態度資源的分布頻率

2.1 情感資源在《黃帝內經·素問》中的作用

情感表示作者內心的主觀感受， 可以通過以下3 種主要方式來實現[8]。 首先，情感作為品質；其次，情感作為過程；再次，情感作為評論，用于評論情況，以傳達態度意義，如高興地、傷心地、自信地。 由表2和圖2 可知， 情感資源中安全資源占最大比例，有137 個，占16.45%，其中75.91%是消極的情感資源。例如：

表2 情感資源分布頻率

圖2 安全資源中積極和消極的比例

例1：然其卒發者，不必治于傳，或其傳化有不以次，不以次入者，憂、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

譯文：However, fulminant diseases do not adhere to this transmission rule, or the transmission is irregular. Anxiety, fear, sorrow, joy, and anger may destroy the transmission order, and the patient will be smitten with a bad disease.

這句話的情感資源憂、恐、悲、喜、怒，翻譯為“anxiety”“fear”“sorrow”“joy”“anger”，強調了憂、恐、悲、喜、怒對人體健康的重要影響，認為情緒的異?？赡軐е录膊〉牟灰幝砂l展，進而引起嚴重的健康問題。

2.2 判斷資源在《黃帝內經·素問》中的作用

判斷[9]是說話者按照倫理、道德和規范的要求對某種行為或者現象做出的評價， 在本文中主要指的是對疾病現象做出的評價。統計后發現，能力性和正常性占據絕大多數的比例，分別有105 個和112 個，其中社會評判占有13.81%（見表3）。 因為在《黃帝內經·素問》中，對“邪氣”及其引發的疾病有詳細的論述，如風邪可引發感冒、風濕等疾??；寒邪則可能導致關節痛、腹痛等。 通過對《黃帝內經·素問》中判斷資源的深入理解， 可以更全面地認識到疾病的多樣性和復雜性。這不僅是識別病因，更重要的是理解中醫對于疾病的整體觀念和治療原則。 例如：

表3 判斷資源分布頻率

例2：諸痙項強，皆屬于濕；諸逆沖上，皆屬于火；諸脹腹大，皆屬于熱；諸燥狂越，皆屬于火；諸暴強直，皆屬于風。

譯文：All cramps and rigid necks are ascribed to the dampness. All qi reversal with upward rush is ascribed to the fire. All distending and enlargement of the abdomen are ascribed to the heat. All agitation,mania and abnormal behaviors are ascribed to the fire.All fulminant stiffness is ascribed to the wind.

這句話描述了不同癥狀與中醫理論中的五行相對應的病理狀態。 每個癥狀都與特定的“邪氣（evil qi）”[10]相關聯，這些邪氣被中醫認為是導致疾病的不良環境因素。其中判斷資源“強（rigid）、逆（reversal）、燥狂越（agitation, mania and abnormal）和暴強直（ful minant stiffness）”體現了中醫對疾病癥狀的分類和對病因的解釋。

2.3 鑒賞資源在《黃帝內經·素問》中的作用

鑒賞，是指說話者對文本、過程或現象等客體的美學品格欣賞。 本文的鑒賞資源主要指治療方法和醫學知識的意義及重要性，統計后發現，分別為104個和108 個，通過鑒賞其中的資源，全面地理解和評估文中所含的復雜醫學理論和治療原則， 尤其是在理解和解釋中醫理論的深層含義方面，如陰陽平衡，遵循自然規律，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我們能夠更好地理解中醫如何通過調整身體的陰陽平衡來達到治療和保健的目的，根據四時變化、氣候變化來調整生活方式和治療方法。 例如：

例3：故病久則傳化，上下不并，良醫弗為。 故陽畜積病死，而陽氣當隔。 隔者當瀉，不亟正治，粗乃敗之。

譯文：So, if one is ill protractedly, the disease will worsen, and the qi of the upper part and lower part will not communicate. Even a proficient doctor can do nothing to resolve this condition. Thus, excessive amassment of the yang qi will kill a person. The measure of draining should be employed to dredge the amassment if the yang qi is blockaded, or the patient will not receive a timely, right treatment, and the inept practitioner will bungle the cure.

這句話說明了疾病可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 以及治療時需要考慮的病理狀態和治療原則?！瓣枤猱敻簦╠redge the amassment）”中的鑒賞資源“amassment”反映了中醫的具體治療原則，即通過調整體內氣的平衡來治療疾病。 當陽氣過于積聚（隔）時，應當采用瀉法，“不亟正治，粗乃敗之（the patient will not receive a timely, right treatment, and the inept practitioner will bungle the cure） ”中“timely, right，inept” 這三個表示價值的鑒賞資源強調了及時和正確治療的重要性， 這對于評價中醫治療策略的時效性和準確性具有重要意義。

3 翻譯案例分析：對比原文的評價內容和譯者的價值取向

通過分析英漢翻譯案例中的評價內容及其所體現的價值觀念，探討原作者與譯者的價值觀異同，并探索語言評價內容中所蘊含的文化特征， 主要從以下3 個方面進行分析：（1）原文和譯文在態度資源方面保持一致；（2）原文和譯文在態度資源方面存在差異；（3）減少了原文的態度資源。

3.1 原文和譯文在態度資源方面保持一致

譯者需要謹慎考量原文的態度資源， 以確保翻譯的忠實度。態度資源的保持，不僅是對原文意義的直接轉達，更是對原文情感、價值觀和文化背景的傳遞。 例如：

例4：從容人事，以明經道，貴賤貧富，各異品理，問年少長勇懼之理審于分部，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診必副矣。

譯文：They must cope with human matters unhurriedly in a common way of diagnosis. They must deal with the dignified, obscure, poor and wealthy people who have different moral characters and motivations.They must inquire about age, courage and fear, observe the colors and appearances of all body parts,comprehend the beginning and end of a disease, and consider the eight solar terms and nine portions of pulses. The diagnosis must be thoughtful.

原文中的態度資源“從容、貴賤貧富、勇懼”分別對應譯文中的“unhurriedly；the dignified, obscure,poor and wealthy；courage and fear”，無論是在原文還是在譯文中， 這些態度資源的使用都一致地反映了中醫診斷的核心原則：全面性、個性化及對患者的深刻理解，確保有效診療。

3.2 原文和譯文在態度資源方面存在差異

在翻譯過程中， 譯者在態度資源方面可能會選擇與原文存在差異的詞語。 如原文可能使用了特定的修辭手法、語氣或風格，這些直譯到另一種語言時可能無法完全保留。為了解決這一問題，譯者可能需要對原文的態度資源進行適當擴展或調整， 以確保譯文不僅忠實于原文的意思， 還要忠實于原文的風格和感情色彩。 例如：

例5：平腎脈來，喘喘累累如鉤，按之而堅曰腎平。冬以胃氣為本。病腎脈來如引葛，按之益堅，曰腎病。 死腎脈來發如奪索，辟辟石彈石，曰腎死。

譯文：When the pulse of the normal kidneys appears, it is coherent, slippery, and slightly surging and full, and it is hard when touched. This is the normal kidney pulse. The winter pulse puts the stomach qi as its basis. When the pulse of the diseased kidneys comes, it is as tight as a drawn vine and becomes harder when pressed. This is the diseased kidney pulse. When the pulse of the dying kidneys comes, it is as taut as touching a fiercely tugged rope, or solid as if the fingers are flicking at a stone. This is the fatal kidney pulse.

這段話是中醫診斷學中關于腎臟健康狀況的詳細描述，展示了中醫通過脈象來判斷腎臟健康的方法，原文“喘喘累累如鉤”指的是脈搏有規律且稍顯強勁，形似鉤狀，譯文為“coherent, slippery, and slightly surging and full”?！耙稹毙稳莸氖且环N細長、緩慢且略顯澀滯的脈搏感覺， 譯文為 “as tight as a drawn vine”。 “奪索”， 可能意味著脈搏急促且無規律，如同緊急拉扯的繩索，譯文為“as taut as touching a fiercely tugged rope”。 “辟辟石彈石”可能形容脈搏的感覺像是被石頭彈擊一樣， 突兀而急促， 譯文為“solid as if the fingers are flicking at a stone”。原文中沒有鑒賞資源， 譯文中增加了大量的態度資源進行適當的擴展或調整，使其生動描述了脈搏的狀況，從而讓目標語讀者更好理解腎臟的診斷方法。

3.3 減少了原文的態度資源

譯者在忠實傳達原文意思的同時， 也要考慮目的語讀者的需求和文化背景。 可能需要刪減那些對目的語讀者來說不太相關或難以理解的部分， 同時增加一些解釋或背景信息， 以幫助目的語讀者更好地理解和接受譯文。 這種靈活的調整不僅提高了譯文的可讀性和吸引力，而且有助于跨文化交流。 例如：

例6：余聞善言天者，必有驗于人，善言古者，必有合于今；善言人者，必有厭于已。 如此則道不惑而要數極，所謂明也。

譯文：I was told that one who is good at talking about the heavenly laws, must know the corresponding rules of the human race; one who is proficient in discussing the ancient times, must know the contemporary verification; one who is shrewd in observing others, must know how to standardize his own behaviors.In this way, the truth will not be confused and the essentials can be held. This is what we call intelligence.

原文的判斷資源，三個“善”在譯文中分別譯為“is good at”“is proficient in”和“is shrewd in”。 其中，“proficient”描述知識豐富，“shrewd”描述人的精明，幫助目的語讀者更好理解自然法則、 歷史智慧和人性的重要性，并認為這是真正智慧的體現。而原文中的“厭”并非現代漢語中常見的“討厭”或“厭惡”的意思， 而是指對自己的行為和思想進行嚴格的審視和批判，在譯文中翻譯為“standardize his own behav iors”，減少了原文中的判斷資源，同時原文中的“數極”指的是追求最高層次的、極致的智慧和理解，譯文“the essentials”沒有把這些鑒賞資源翻譯出來。

4 討論： 譯者選擇偏離原文價值取向的原因何在？

在翻譯過程中，譯者的文化背景、學術背景和知識結構等主觀因素起著決定性作用。朱明，畢業于湖南中醫藥大學，獲得博士學位，現任中方紅十字國際醫院院長，致力于“弘揚中醫藥文化”。朱明耗費8 年時間完成了《黃帝內經》這部經典著作的翻譯，并為了方便讀者理解，對原著的語句進行了簡化，并在文末提供了注釋。同時譯者在進行翻譯時，常常需要考慮文化適應性和目標受眾的需求。 這可能導致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有意或無意地偏離原文的價值取向。例如，朱明在翻譯《黃帝內經·素問》時，可能考慮到西方讀者對中醫的普遍認知和接受程度， 因此在譯文中加入更多適應西方文化背景的解釋和說明。 例如，“脈躁疾”翻譯為“The pulse is restless and rapid and does not calm down after sweating”。 原文中沒有“calm down”表示情感的態度資源，翻譯時加入表示安全的情感資源，讓外國讀者清楚“脈躁疾”產生的嚴重危險。 語言的表達方式和結構在不同文化中存在顯著差異， 這也是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可能偏離原文價值取向的原因之一。 朱明在翻譯《黃帝內經·素問》時，面臨將漢語中豐富的象征性語言和四字成語轉換為英語的挑戰。 例如，“喘喘累累如鉤”翻譯為“coherent, slippery, and slightly surging and full”，譯者結合自己的醫學知識和臨床經驗增加了很多鑒賞的詞語，更好解釋了平常健康的腎脈。

5 結束語

本文對《黃帝內經·素問》朱明英譯本進行了態度資源的分析。研究發現，譯者為適應目標語言文化和讀者， 對原文的情感、 判斷和鑒賞資源進行了調整。情感資源主要涉及人的情緒對身體的影響，判斷資源關注遵循自然和飲食規律的重要性， 鑒賞資源則專注于治療方法的評價。 研究揭示了譯者的文化適應性和語言選擇對傳達原文意圖和文化內涵的重要性， 為跨文化交流和古代文獻翻譯研究提供了新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