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僑鄉傳統村落;可持續性;保護傳承;策略體系;技術路徑
文章編號 1673-8985(2024)06-0094-09 中圖分類號 TU984 文獻標志碼 A"DOI 10.11982/j.supr.20240612
黨的二十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并將新時期中國式現代化作為未來發展的主線[1]。城鄉歷史文化保護傳承作為支撐高質量發展、實現中國式現代化新格局的重要抓手,須進一步重視其在國家發展大局中的戰略地位。傳統村落的保護利用及發展是近年來城鄉歷史文化遺產保護領域極為重要的基礎性工作之一[2],相關理論研究與在地實踐較為豐富,同時也引發了學界對于傳統的靜態化保護理念及方法的反思。因此,在新時期中國式現代化背景下,我們不得不從動態化保護視角出發,深入研究傳統村落的可持續保護傳承路徑。筆者認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傳統村落保護傳承,是指在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進程中,針對傳統村落這一特定文化載體,所采取的一種兼具歷史性與時代性、整體性與局部性、傳承性與創新性、本土性與國際性的保護傳承方式。
僑鄉傳統村落是我國地域傳統村落中較為特殊的一類,其形成及發展變遷與“僑文化”關系密切[3]1019。作為典型的僑鄉地區,廣東省中山市分布著大量僑鄉傳統村落,且呈現出鄉鎮發展規模遠超城區的特點,保留著豐富的僑鄉文化遺產資源。因此,以中山市為例探索僑鄉傳統村落的可持續保護與創新性傳承路徑,支撐面向中國式現代化的傳統村落空間轉型及治理優化,兼具探索價值與實踐意義。
1 轉型要求與現實困境
1.1 新時期傳統村落可持續保護傳承轉型要求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中國式現代化的5個基本特征[1],這為新時期城鄉歷史文化保護傳承走出一條符合國情的現代化城鄉發展道路指明了方向。我國傳統村落的保護已進入4.0階段(見表1),尤其是部分村落在經歷過數輪保護規劃后,其物質空間層面的保護要素與保護框架已較為成熟。這類傳統村落數量在不斷增加且未來可能成為我國傳統村落中的主流。
因此,筆者認為,立足中國式現代化的時代背景,傳統村落面對的是全新的、更為復雜綜合的目標,即可持續保護與創新性傳承。值得注意的是,這一目標實現不應局限于橫向的數量擴展,即少量保護對象名錄的增減、遺產類型的增補(如目前正逐步認定的農業文化遺產、水利文化遺產等)、保護范圍的區域尺度擴展等,而應從根本上實現動態保護傳承替代靜態保護控制的路徑轉變。不僅關注現世的需求利益,還須考慮未來的發展變化,包括但不限于對傳統村落資源的合理利用、保護傳承機制的持續優化、當地村民生活質量的不斷提升等方面,確保傳統村落能夠在時間和空間上得到延續。
1.2 傳統村落保護的應對模式及現實困境
自20世紀90年代末同濟大學阮儀三等[4]將文化遺產保護的原真性原則引入國內,時至今日,以原真性為核心的遺產保護基本原則已形成共識[5],然而在實際針對傳統村落的保護實踐過程中往往各方利益交織,使得實施成效與基本原則南轅北轍[6]。縱觀我國自改革開放以來40余年的傳統村落保護利用及發展實踐,可總結為3種最為常見的應對模式(見表2),即固舊型模式(Traditional Mode,以下簡稱“T模式”)、破壞型模式(Destruction Mode,以下簡稱“D模式”)和消極型模式(Passive Mode,以下簡稱“P模式”)。上述3種應對模式在實際實施過程中均有一定現實問題,導致“維新派”與“固舊派”之間針對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利用一直存在爭議[7]。
聚焦僑鄉地區,針對文化遺產資源量大物廣的僑鄉傳統村落,采用T模式全然地保護與修復客觀上顯然不切實際,對政府財政及地區發展亦造成負擔[8];而在我國城鄉歷史文化保護相關法規體系及日常監管制度逐步完善的過程中,近年來D模式也為各地所警惕、逐步整改和取締,在當前背景下這些僑鄉傳統村落更多的是被迫選擇采用P模式來消極應對。筆者認為僑鄉傳統村落在4.0階段應當考慮實事求是地管控變化而非阻止進化,在保護過程中實現歷史再生與活態傳承,探索可持續模式(Sustainable Mode,以下簡稱“S模式”),最終形成以S模式為主導帶動T模式發展的創新模式。
2 僑鄉傳統村落可持續保護傳承的難點及路徑
僑鄉傳統村落與“僑文化”這一概念緊密相關,僑文化形成于華僑群體在海外及歸國的生活過程中,是一種融合祖籍地傳統文化和僑居國海外文化所形成的綜合文化[3]1018。僑鄉傳統村落作為承載僑文化的重要空間載體之一,深刻反映了華僑及后代、僑鄉村民的社會實踐、社會關系、意識形態的變遷歷程。僑鄉傳統村落的可持續保護傳承目前仍存在很多亟待突破、解決的癥結難點。國際上相關研究較為有限,主要集中于環境可持續影響[9-10]、歷史建筑再利用[11]等方面的研究,研究對象多為歷史建筑、歷史城鎮、歷史遺址等而較少關注傳統村落;且國外在機制保障、產權歸屬上與國內存在較大差異。因此本文根據在中山市多年以來的研究與實踐經驗,提出適合國內僑鄉地區現狀特征的傳統村落可持續保護傳承的策略體系和技術路徑。
2.1 可持續保護傳承癥結難點
2.1.1 僑房建筑遺產的產權流散問題
僑鄉地區是典型的移民社會,在宗族移民與“下南洋”的雙重影響下,當地鄉土建筑也呈現出傳統嶺南風格與西洋南洋風格相互交匯的特點[12]333。僑房建筑,即房屋所有人具有華僑、外籍華人、歸僑、僑眷身份的建筑[13]166,是構成僑鄉建筑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僑房建筑廣泛分布于僑鄉傳統村落,存在時間—空間—情感三重維度的“產權流散”特征(見圖1)。大量僑房建筑遺產雖為私人所有,但由于產權人久居境外,實際上無法充分行使對于僑房建筑的占有權及使用權,造成產權的實際情況與理論上的私有產權有所偏離[14]。僑房建筑的產權流散問題對于僑鄉傳統村落的保護傳承造成了極大挑戰,一方面產權狀態的不清晰導致政府開展僑房保育工作推進乏力,這些僑房長期空置、年久失修,不僅對周邊村民的生活及周邊地區的發展產生負面影響,同時也是對于珍貴的僑鄉建筑文化遺產資源的浪費;另一方面由于權、責、利的不清晰也將導致一系列的其他產權問題[15],如產權的爭奪、產權的流轉困境等[16],進一步加劇了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的復雜性。
2.1.2 遺產保護與振興發展的矛盾問題
由于我國整體的城鄉歷史文化遺產體系(即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框架體系)仍側重于物質空間維度的靜態化保護,導致遺產保護的靜態性與城鄉發展的動態性之間存在一定矛盾。這種矛盾在僑鄉地區暴露得尤為明顯,較為典型的有以下3類:一是將村落內重點歷史建筑活化為文化場所。該舉措循規遵矩,然而實際運營過程中卻人氣不足,未充分發揮再利用潛力。二是鼓勵村民積極參與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工作如僑房修繕等,然而實施過程中鮮有村民主動參與。村民對于傳統村落保護的認知不足且積極性不高,對于政府的遺產保護工作開展并不認可。三是驅逐經濟利益的整體商業化[17],將“祠堂”改為商業會所、“書院”改為商業酒吧、“故居”改為商業餐廳等,致使僑鄉文化特色凋零、僑鄉文化精神難以傳承。
2.1.3 僑鄉社會空間的自主性消解問題
隨著我國對傳統村落保護意識的增強,相應的管控體系及制度建設也在持續完善,在這一過程中,不少僑鄉傳統村落尤其是已經取得身份的傳統村落逐漸走向“規程化”。這種規程化的保護與管控對于物質空間層面的促進尤為明顯[12]333。以往開展的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實踐過度聚焦于物質空間,忽視了對社會空間的深入治理與可持續發展,導致民間力量在參與僑鄉傳統村落保護過程中的“社會自主性”不斷削弱。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仍有部分華僑及其后代自發形成尋根謁祖的社會組織積極返回故鄉,投身于僑房祖居的修繕工作,并主動幫助生活困難的同宗族人。這種自下而上、自我組織的民間行動某種意義上也是僑鄉社會不斷發展壯大、保持活力的重要源泉。然而在如今的僑鄉傳統村落中,這種民間自發的村落保護與治理行動及其背后的社會自主性力量卻日漸式微。
2.2 可持續保護傳承策略體系
經過40余年的保護實踐探索后,傳統的保護方法對于當前部分僑鄉傳統村落已明顯失靈。其保護對象的身份認定和全域空間保護體系的構建已基本完成,這也意味著大規模的修繕整治工作已不再必要,同時典型的破壞性行為也基本得到有效遏制,傳統的以物質空間層面為主的保護利用方式的效能極為有限。因此,新時期僑鄉傳統村落的保護傳承須涉及物質空間和社會空間兩個維度,回歸“人”的核心需求;同時聚焦遺產保護的S模式轉型,又疊加了時間性這一新的維度。在綜合考慮物質保護、時空流動和人本需求的基礎上,構建“時間—空間—社會”三位一體的可持續保護傳承策略體系(見圖2)。
2.3 可持續保護傳承技術路徑
不同于既往局限在物質空間的傳統村落保護,面向可持續性的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涉及時間、物質、社會3個維度,因此技術路徑更長、要素更豐富,整個技術路徑需從宏觀機制完善—中觀體系構建—微觀項目實施3個層面進行綜合考量(見圖3)。并在實施過程中進行動態影響評估,從而形成完整的僑鄉傳統村落可持續保護傳承技術路徑。
3 僑鄉傳統村落的可持續保護傳承實踐
3.1 案例概況與數據來源
3.1.1 案例概況
廣東省中山市是偉大的民主革命家孫中山先生的故鄉,于2011年3月獲批“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中山古稱香山,宋紹興二十二年(公元 1152 年)香山設縣,縣治位于今中山市石歧區,原縣境轄今中山市、珠海市、澳門特別行政區及廣州市番禺區、佛山市順德區的部分地區(見圖4)。中山原為孤懸于珠江口外伶仃洋上的島嶼(即香山島)①,其歷史最早可上溯至新石器中晚期[18]。唐朝始,珠江水挾大量泥沙在香山海域沉積,漸成沖積平原,并連接低山丘陵形成三角洲。此后唐宋、明清、民國時期,移民大量入遷,中山村落次第顯現(見圖5)。在滄海桑田的變遷中(見圖6),其從“其地最狹,其民最貧”的海島逐漸演變為今天的中山[19]。
縱觀歷史變遷,獨特的地理環境導致中山市域并非以城區為主、鄉鎮為輔的層級結構,而是呈現出多中心、一體化的城鄉結構。近代以來華僑歸國反哺家鄉建設,城區外圍的鄉鎮進一步發展壯大,最終塑造出中山“城鄉一體,一軸多點”的市域空間格局并穩定至今[20]。這也意味著中山不僅擁有歷史悠久的中心歷史城區,還擁有眾多底蘊深厚的僑鄉傳統村落,其中較為豐富的歷史文化遺存主要分布于環五桂山的村鎮(見圖7)。綜上,以中山地區僑鄉傳統村落為例,不僅能夠為其他僑鄉地區的傳統村落的保護傳承提供直接的經驗借鑒,同時也能為共建香山文化圈、促進粵港澳大灣區協同保護與發展提供一些支撐依據。
3.1.2 數據來源
研究團隊長期扎根于中山傳統村落的研究,目前已完成中山市全域村鎮的摸底調研和數據收集(見圖8)。數據來源渠道主要為實地調研及軟件模擬:
(1)實地調研部分,在中山開展傳統村落保護實踐的過程中,與中山當地政府、村鎮干部、村民、商戶、文旅企業、施工單位等建立了長期合作關系,通過多元信息手段了解中山傳統村落情況,并于2023年6月至8月再次前往中山,對其中部分典型村落進行重點調研。主要采用的研究方法有參與式觀察、抽樣問卷調研、抽樣深度訪談和綜合文本分析等。
(2)軟件模擬部分,以無人機采集的空間傾斜影像數據為基準,采用ContextCapture軟件對傳統村落進行三維空間建模,既能更直觀地分析、比較傳統村落的空間特征,同時又能彌補實測數據由于時空環境、人力物力等條件的制約所存在的局限性,將其與實地調研資料進行相互印證和補充。
3.2 宏觀機制健全
3.2.1 完善“市域統籌—屬地管理”的傳導機制
僑鄉傳統村落的保護傳承是一項較為專業且涉及面很廣的工作,政府各職能部門需明確各自職責,并在不同空間尺度進行有效傳導,全面促進形成新時期中國式現代化所要求的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體系。以中山市為例:
(1)市域層面,完善管理規范和管理機構,在既有文物管理委員會的基礎上組建傳統村落保護傳承工作協調領導小組、專家小組、旅游開發有限公司等,對僑鄉傳統村落實施統一規劃、統一保護、統一管理和定期研究以指導工作開展。
(2)鎮街層面,基本建立屬地管理動態機制,將僑鄉傳統村落的保護傳承納入各屬地發展計劃中。通過問卷調研(發放問卷共3500份,回收有效問卷2961份)及實地勘察等方式明確各鎮街尤其是環五桂山文化遺產圈層的鎮街保護重點(見圖9),并制定鎮街保護名錄、保護圖集(見圖10);同時,落實各屬地管理職責,制定相應的保護傳承目標及近期行動計劃,圍繞主題文化特色指導屬地開展相應的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及與展示利用工作等。
3.2.2 探索僑鄉傳統村落資金保障的長效機制
傳統村落的保護傳承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因此目前各地也在積極探索傳統村落資金保障的長效機制建設,主要包括:
(1)設立政府專項資金,加大政府對傳統村落保護傳承的引導與財政投入力度[21],用于保護規劃編制、基礎設施提升和人居環境改善以及文物建筑、歷史建筑的保護、修復等工作。
(2)鼓勵社會資本進入,通過制定政策法規、稅收減免、資金補助、貸款優惠等方式,多渠道籌措保護修復資金(含村民自籌資金、企業投資資金、社會資助資金等)[22]。
(3)提供保護專項基金,用于村民自行修繕房屋的補助或貸款,鼓勵小規模、漸進式的傳統民居進行符合規劃要求的自修自建。
此外,針對僑鄉地區的特殊現狀情況,中山市為解決僑鄉傳統村落資金籌措問題,還進行了相關探索創新,主要包括:
(1)提高保護專項資金的使用效率,允許鄉村振興資金與歷史建筑和歷史文化保護區保護專項資金疊加使用,解決村民自負50%的問題;
(2)制定僑房代管保育利用專項資金管理方法,解決僑房建筑遺產因產權流散而無法進行保護修繕及活化利用的問題;
(3)建立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專項資金長效投入機制,明確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的策略項目庫及行動計劃的編制、實施、監管流程。
3.3 中觀體系構建
3.3.1 建立“重點—一般”兩級體系
研究團隊與中山市城市更新局(現由市自然資源局統一領導和管理)共同合作,于2020年完成對全市900余個自然村落的歷史文化資源情況的摸底工作,在此基礎上構建了“重點—一般”僑鄉傳統村落兩級體系。具體認定方法為:在參考《傳統村落評價認定指標體系(試行)》 《廣東省歷史文化街區、名鎮、名村評選辦法》等官方傳統村落認定辦法的基礎上,對各項因子進行逐一評分,并基于多目標線性加權函數方法,得出綜合評價分值,計算公式為:
式中:S表示村落評價認定總得分,wi為單項評價體系第i項體系的權重,Ai為單項評價體系i的評分值。
將目前中山已公布的歷史文化名村、中國傳統村落、廣東省傳統村落(南朗翠亨村等8個村落)帶入指標體系進行計算,以結果作為認定標準參照,取值S≥70分為重點傳統村落,50分≤S<70分為一般傳統村落,S<50分則未被列入傳統村落。根據評分結果,確定重點傳統村落41個、一般傳統村落38個,共計79個僑鄉傳統村落作為重點研究對象。
3.3.2 編制傳統村落“一村一則”
在構建“重點—一般”僑鄉傳統村落兩級體系的基礎上,針對79個僑鄉傳統村落制定了“一村一則”,明確正面引導要求和負面清單(見圖11)。“一村一則”的制定應充分考慮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的復雜性和動態性,需根據村落發展的實際情況進行不斷調整和完善,最終形成一個動態的管控系統而非一個靜態的名錄圖集。對于“一村一則”的探索,既有助于推動相關學術研究的深入及拓展,同時也為全國范圍內其他僑鄉地區傳統村落保護工作提供有益的借鑒。
3.4 微觀項目實施
3.4.1 明確保護傳承主題目標分類
根據上文針對中山市域范圍內僑鄉傳統村落的認定,本文重點對79個僑鄉傳統村落進行探析。既往研究多從空間維度出發對傳統村落進行分類(如村落形態、邊界范圍、空間組織等)[23],針對僑鄉地區錯綜復雜的癥結難點問題,如果局限于物質空間的村落分類,那么對于村落保護傳承實踐的指導性和參考性是極為有限的。因此本文從保護傳承主題出發,兼顧空間與社會雙重維度,將這些僑鄉傳統村落大致分為3類:特色提升類、傳統延續類、創新利用類(見表3)。值得注意的是,這3種類型與村落之間并非絕對單一的對應關系,部分村落可能兼具雙重甚至多重特征,在研究過程中應保留一定的彈性。
在對上述3類僑鄉傳統村落確定保護傳承主題的基礎上,進一步對各類村落提出細化的目標要求。針對特色提升類,應加強歷史文化價值特色的挖掘,強調多元化的保護利用方式,培育資源特色類及文化旅游類產業,塑造具有區域競爭力的文化品牌形象。針對傳統延續類,應保留延續居住生活功能,合理適度利用遺產資源,因地制宜發展相關產業,持續加強村落建設管理,杜絕避免建設破壞行為。針對創新利用類,應在保護村落整體格局和建筑肌理的基礎上,開展系統性保護探索;引入社會資本,融入現代文化要素,創新產業發展類型。
3.4.2 打造保護傳承策略項目平臺
通過對不同類型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主題、目標的分析和整理,本文從空間和社會兩個維度總結歸納指導策略實施的項目技術庫,以供不同類型的村落選定適宜自身可持續保護傳承的策略(見表4),不同的保護傳承策略在開展過程中存在重要程度、難易程度和實施成效的差異。其中:(1)重要程度與政策支持力度和村落開展力度等因素相關,如傳統建筑活化利用、重點區域環境整治、基礎設施分區提升等受政策加持且在村落內已自發開展的項目為重點策略;(2)難易程度與村民接受度、資金來源、維護難度和施工難度等因素相關,如名人故居修繕布展、周邊交通改線通車、僑鄉特色業態植入等既需要征得村民同意,也需要政府或外界資金支持,還需要持續養護,推行難度很大;(3)實施成效與項目類型和項目規模有關,如面向居民群體的、位于重點區域的項目成效更為明顯。
本文通過實地調研和問卷數據分析研究,對中山地區僑鄉傳統村落保護傳承項目技術庫中各策略的重要程度、難易程度和實施成效進行了評價,以期對其他僑鄉傳統村落的保護傳承提供一些創新性參考。
3.5 動態實施評估
在實施過程中,從時間維度出發,對中山地區僑鄉傳統村落的保護傳承策略項目實施進行可持續影響評估。該評估體系涉及橫、縱兩個維度,橫向為項目的時間階段指標體系,縱向為可持續影響特征指標體系。其中:(1)橫向體系的指標選取應重點考慮項目源的所有階段(規劃、建設、運營、退役、恢復),以準確了解整個生命周期(過去、現在、未來)將產生何種直接或間接影響、如何影響、何時發生影響等;(2)縱向體系的指標選取應包括影響強度、影響類型、影響范圍、影響持續性、影響頻率、影響可逆性等。由于可持續影響評估所涉及的擬議行動、影響預測等環節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因此針對僑鄉傳統村落的可持續影響評估,應采用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評估方法。
4 結語
本文基于可持續性視角探析僑鄉傳統村落的創新保護傳承,這一思路的轉變是對以往僑鄉傳統村落保護所面臨現實困境的一種反思,既是對于僑鄉傳統村落保護體系的提升完善,更是針對國內傳統保護思路的歷史性跨越轉型。研究表明:①針對僑鄉傳統村落,全然地保護、消極地應對、破壞性拆建都無法解決其癥結難點問題,需探索可持續保護傳承模式;②僑鄉傳統村落的可持續保護傳承策略體系是從時間—空間—社會3個層面構建的多維耦合模型,兼顧了物質保護、時空流動和人本需求;③僑鄉傳統村落的可持續保護傳承技術路徑涉及宏觀機制完善—中觀體系構建—微觀項目實施,并在實施過程中進行可持續影響評估;④宏觀層面,完善“市域統籌—屬地管理”的傳導機制,探索僑鄉傳統村落資金保障的長效機制;⑤中觀層面,建立“重點—一般”兩級體系,編制傳統村落“一村一則”,探索未取得身份的傳統村落法定化保護形式;⑥微觀層面,明確保護傳承主題目標分類,打造保護傳承策略項目平臺;⑦實施期間,從時間維度出發,對保護傳承策略項目實施進行可持續影響評估,關注不同影響所對應的應對措施和后續跟進。然而,本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一是由于我國鄉鎮體系的特殊性,“傳統村落”的行政界定和外延范圍并不清晰,存在行政村、自然村、自然村舊村等不同類型和規模、不同空間尺度的僑鄉傳統村落,其保護傳承的要求、目標差異很大,在后續研究中須進一步探討。二是針對僑房建筑的產權流散困境,本文側重于資金保障層面的創新探索,但這一做法只能緩解并不能根治,倘若想要徹底解決這一問題,需從制度層面進行改革(如涉及房產稅征收等),本文并未詳細闡述。此外,動態調整完善“一村一則”、構建集成化的項目技術庫平臺、提升可持續影響評估的精度和指標科學性等在技術層面尚待突破,有待后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