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城市設計;公共政策;高質量發展
文章編號 1673-8985(2024)06-0075-07 中圖分類號 TU984 文獻標志碼 A"DOI 10.11982/j.supr.20240609
1 對城市設計的認識
1.1 業界對城市設計認識的討論
1956年哈佛大學設計學院的首次城市設計國際會議,正式確立了城市設計專業是彌補城市規劃、建筑學和景觀建筑學之間的“橋梁”。1974年,喬納森·巴奈特發表了《城市設計概論》,強調城市設計應“設計城市而非設計建筑”,將城市設計納入制度化的討論范疇,倡導管控政策和分層設計;同時,巴奈特在大量實踐基礎上提出的“城市設計作為公共政策”觀點,對城市設計專業具有重要意義。
眾多優秀的城市設計和研究一開始側重于空間方案和導則,后來逐步擴展至包含更多內容,不僅關注單純的“橋梁”作用,而且涉及更多公共政策屬性。
張庭偉[1]在論述城市時代的城市設計中,認為城市設計研究從傳統到當下,可以發現沿著4個方向發展:空間的政治屬性、空間的物質屬性和社會屬性、空間的文化屬性和數字技術及大數據的應用;強調當代城市設計正吸收更多營養。實際上歐美許多先進城市涌現了不少通過引入公共政策,“創意創新”設計公共空間來提升整個地區價值的實踐作品。這些城市設計實踐中都跨界應用了體現韌性、健康和“雙碳”理念的公共政策和前沿技術。此外,也有許多案例通過政策設計引入科創產業,重塑城市活力。
金廣君[2]在系統闡述美國城市設計概念與解析中,提出在專業的層次方面,城市設計專業是聯系城市規劃和建筑學兩個專業之間的空間之橋;在項目的實施方面,城市設計成果使命是完成從規劃管控到設計導控過渡的實踐之橋。這兩個“橋”可以簡述為城市設計專業內涵的“雙橋構架”。
唐子來[3]在論述城市設計作為公共干預方式時,提出存在兩種設計思想:形態型城市設計和策略型城市設計,認為城市設計導則往往將規定性和績效性相結合。績效性的設計導則確保達到設計控制目標但不限制具體手段,大多情況下具有更多適應性和靈活性(歷史保護地區等有特殊要求的地區除外)。這一論述也蘊含著城市設計的“橋”作用的特定含義。
莊宇[4]強調要素組織秩序的重要性,肯定了在近30年來中國城市設計的蓬勃發展中,強化了對城市整體形體秩序的思考,如引入城市“軸線”“完型空間”等方法,但同時也指出,城市設計需要通過組織不同的要素,形成具備城市運行最佳整體效能的空間關系。這里的整體效能不僅是形體秩序,還包括經濟活力、社會融合和文化創新等。
王建國[5-6]回顧了城市設計的實踐歷程,指出在所經歷的四代范型中,綠色城市設計在當今世界“生態文明”“可持續發展”和“雙碳”目標背景下尤為重要,因地制宜、生態優先、適用技術等策略的應用應該成為城市設計的重要原則。
上述研究都探討了城市設計在不同領域跨界所發揮的“橋”的作用。此外,也有不少文章從全域治理角度,提出城市設計管控的“分區域+分要素+分類型”技術體系,但筆者認為這些“分類型”只是劃分了“強制性”和“引導性”兩類管控類型,重在管控,尚未深入不同類型城市設計編制的技術語境。以上觀點折射了我國城市設計的一些研究方向。
1.2 國內城市設計實踐概述
隨著我國經濟快速發展和城市建設日新月異,歐美城市設計專業經驗不斷被引入,結合我國國情,極大地推動了城市發展和品質建設,也逐步探索出城市設計路徑。大致可以分成3個時期:①城市設計探索初期,產生了上海陸家嘴中心區(CBD)城市設計等示范性項目;清華大學吳良鏞教授結合北京舊城改造提出有機更新的設計方法;1984年上海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黃富廂總工團隊編制的《虹橋新區詳細規劃》蘊含城市設計思想內涵的空間布局和土地細分規劃,開辟了我國控制性詳細規劃的先河。②城市設計探索中期,城市設計知識領域開始覆蓋綠色生態、公共空間和城市更新等;同濟大學盧濟威教授團隊的《上海靜安寺地區城市設計》探索出新舊協調、立體開發的“城市要素整合設計”等多種技術方法(又稱現代城市設計方法體系),在業內產生廣泛的影響。③存量建設和高質量發展要求的新時期,城市設計全面融入國土空間規劃體系,綠色城市設計和數字型城市設計越來越受到重視,體現傳承文化、尊重生態并兼顧社會公眾意見。
1991年4月,上海陸家嘴中心區(CBD)開展了城市設計國際咨詢,對國內城市設計實踐影響深遠。5家國際著名設計公司應邀參與咨詢,從創意、定位、形態、環境和交通等方面著手,提出了各具特色的方案。國際咨詢后,在5家方案基礎上開展了陸家嘴中心區城市設計深化方案,上海市規劃院的團隊在“深化方案”后負責其再調整完善工作,實施至今已經完成。
回顧評估“深化方案”及其實施的經驗得失,可以概括為:①注重黃浦江兩岸的融合,加強了與對岸外灘和與沿世紀大道腹地的交通和視覺聯系。②結構清晰,呈現“核心區設3幢超高層+弧形高層帶建筑布局,并向臨江跌落,沿江沿軸綠帶聯系中心綠地,保留歷史風貌老宅”的城市形態;后續配合編制的世紀大道兩側的城市設計,繼續把陸家嘴的宏大壯麗效果帶入腹地,推動了區域協調發展。③體現濱水設計的特點,建筑向臨江跌落,防汛墻把防汛、停車與重要的公共開放空間功能很好地結合起來。另外,深化方案獲批后及時編制了交通和市政專項規劃,彌補了城市設計的一些專業缺陷。
同時也有不足,如:①在打造金融城方面,雖然規劃要求功能混合,但缺少配套實施政策,無法滿足金融業人士的需求。②存在軌道交通建設及地下空間整體開發與地面項目脫節的問題。③設計了路塹式環路交通,但因缺乏整體實施概念而失去早期的實施機會。④存在嚴重的“有樓宇、缺街道”現象,難以形成街道生活。造成這些問題的主要原因是當時對城市設計的認識還較多地停留在空間形態上。為此后期做了一些改善,特別是建設了連接多幢主樓的二層步廊和地下通道等。
除了陸家嘴中心區,同時期開始,特別是2010年以來,北京、深圳和廣州也先后開展了城市設計國際咨詢或競賽。如深圳福田CBD注重把中軸線打造成為一條真正綠軸,并提出建設二層步行系統和社區購物公園,采用了小街區、密路網、高強度的格局,具有一定前沿探索性。繼福田CBD之后,深圳又開展了羅湖、前海、寶安核心區,以及茅洲河兩岸、福田保稅區、龍崗科技城、海洋新城和深圳灣超級總部基地等一批區塊城市設計項目,并開展了總體層面的福田區整體城市設計[7],同時向福田國土空間規劃傳導精細化城市設計內容要求,在行政管理和制度法規層面也都有呼應和落實。
北京市在CBD建設和奧運會舉辦后,陸續開展了望京、麗澤、東壩、垡頭地區的概念性城市設計,以及懷柔科學城和昌平新城等一批管控類區塊城市設計方案。研究編制了中軸線、長安街沿線總體城市設計,開展和實施了如崇雍大街地區更新規劃等實施類城市設計,并在這些基礎上,形成《北京市城市設計導則》。其突出作用是推動城市設計從設計形態管控覆蓋到公共政策制定和空間治理,并使得城市設計與國土空間規劃體系全面融合落實。
廣州市在珠江新城之后,開展了琶洲島、國際金融城、白鵝潭中心、廣州南站核心區、廣州空港中央商務區等系列城市設計和廣州總體城市設計,特別是廣州總體城市設計,凸顯廣州“山、水、林、城、田、海”特色,挖掘城市風貌和廣州味道,提出建設嶺南特色的品質都市,強調以公共空間精細化、品質化設計讓老城市煥發新活力,受到住建部重視并向全國推介。
上海市自浦東新區開發開放以來,十分重視開展城市設計工作。從重要產業園區、黃浦江和蘇州河兩岸各重點地區、城市副中心,到虹橋商務區和迪士尼度假區;從歷史文化風貌區、市級楔形綠地到郊區新城鎮;不斷落實城市總體規劃的意圖,編制不同類型的城市設計方案,指導法定規劃的落實和重要項目建設。上海的城市設計項目注重借鑒國際前沿理念技術,貫徹開發邊界和建設(非建)用地管控,突出綠色生態和歷史文脈,研究滬派江南特色,主張剛性管控和彈性機制,特別是尊重公眾參與和市場需求。
國內城市設計實踐對城市建設產生了積極有力的推動作用,但從城市設計編制的效能或價值導向的效果上來看,存在不少在基礎性、專業性和創新性方面的問題。
1.3 在基礎性、專業性和創新性方面存在的問題
1.3.1 城市設計的基礎性和專業性
一是城市設計所依賴的基礎研究不夠。有的項目追求突破上位規劃的限定,但在定位研究、規模容量、區域性要素布局等方面缺乏可以指導城市設計開展的穩固基礎。有的項目不顧地理環境、氣候條件和經濟能力,直接套用國內外其他城市的案例。基礎研究不充分,導致城市設計方案的科學性、有效性難以保證。
二是存在專業認識不足的問題,存在把城市設計當作景觀設計,即陷入建筑群造型或天際輪廓線設計的誤區[8]。城市設計最終確實要落實在空間,包括形體環境的美學考量,但更重要的是要圍繞空間使用者——人的需要,考慮人群活動的需求特征。如TOD開發需要圍繞樞紐人流的多元需求和流線組織,科創區設計應該更多考慮產業鏈布局以及科技人員的交流、休閑和生活需求等。這些都說明我們關注的美學考量,不應僅局限在傳統的視覺觀感,更應包括把人的尺度和活動需求放進特定的環境所形成的體驗感。而實際上,城市設計的考量除了形體環境的美學因素,還要包括對文化、經濟和與綠色生態互動的多方位研究。
三是存在空間設計不夠深入和全面的問題。一些城市設計成果以功能描述代替空間設計,以二維布局加上愿景策劃取代人的真實時空體驗,缺乏經形態、形體設計推演所形成的本地解決方案,這也是導致千城一面的原因之一。此外,城市設計編制缺少分層編審的特點。一方面,這會造成難以指導本層級的法定規劃編制的問題。例如,在詳規層級的城市設計,充斥太多總體城市設計層級的內容,缺少必要的交通論證、豎向設計、經濟測算和圖則導則的管控指導等,導致對本層級法定規劃的編制缺少具體的指標建議。另一方面,還會讓主管部門的方案審查過于煩瑣,缺少重點和效率。
1.3.2 城市設計的創新性
除了在城市設計傳統范式內容上還存在一些短板,更顯著的是在城市設計的創新領域薄弱,如綠色城市設計,提出的許多設想雖然貼近前沿創新,如風廊、海綿、雙碳、資源循環等,但可惜多數因缺乏深入落地研究而大打折扣,難以真正體現國家關于創新引領、高質量發展的要求。目前有一些創新機制嘗試值得倡導,如在城市設計編制中加強與產業研究和運營機構的合作。
當前,國內城市規劃已向國土空間規劃體系轉型,城市設計要在繼續發揮銜接規劃、建筑、土地、生態、文化和產業等多專業之間的“橋”或“平臺”作用的基礎上,實現形體空間的高質量建設。今后可能更要考慮推動形體秩序的構建,使得傳統的設計形態管理更加突出空間定制和公共政策制定等更為豐富的技術語言。因此,新時代城市設計的轉型提升將進一步體現以公共政策為導向,提升空間價值和管理效能,發揮資源利用和特色打造的價值理性。
2 上海城市設計的實踐
上海自2011年起以重點地區為抓手建立了“五類三級”城市設計管控體系,“五類”應對地區空間的差異化特征,“三級”體現管控深度的差異化。同時,在控規成果中引入城市設計附加圖則,并選取功能空間、建筑形式、開放空間、交通空間、歷史風貌等五類50個城市設計要素,作為空間指標量化的基礎保障[9]。
2020年9月,自然資源部出臺《國土空間規劃城市設計指南》,明確了城市設計與“五級三類”國土空間規劃相融合的關系構架,廢止了以往傳統上的狹義型、獨立式編制并報批的城市設計工作思路,強調了在不同國土空間規劃類型中城市設計方法的運用和編制內容要求,特別指出在重點地區要通過精細化設計手段,打造具有更高品質的城市地區。同時,還強調了城市設計的設計和公共政策雙重屬性,拓展了城市設計的應用領域,擴大覆蓋到區域層面、鄉村層面和專項規劃層面。根據該文件要求,重在體現城市設計的“納入”與“整合”:一方面,以規劃成果為基礎,將城市設計的核心內容、重要圖紙納入規劃,使其成為國土空間規劃的重要組成部分;另一方面,城市設計可以與國土空間規劃同時編制、互為聯動,將城市設計的思維整合進國土空間規劃編制和管理中。
以上“管控體系”和“設計指南”都明確提出管理語境的分級分類,但從編制技術的角度來看,還需要大力研究事物本身更為復雜和細膩的特征。以上海的“五類三級”城市設計管控體系為例:“五類”的公共活動中心區、歷史風貌區、重要濱水區和風景區、交通樞紐地區可能是疊加穿透的,歷史風貌區可能在重要濱水地帶,公共活動中心就是重要的交通樞紐等;“三級”的城市中心(副中心)、地區中心、社區中心對于城市設計技術來說可能并沒有特別大的差異,因為今后人們崇尚的不再是規模和高度,而是“可閱讀的城市和可漫步的街道”相關的空間尺度、風貌和功能創新。因此,上海在這個管控體系基礎上,需要在技術體系上探討更加富于經濟、文化、社會和環境意義的分類指導,如中央活動區城市設計、城市更新類城市設計、綠色城市設計和智慧型(科創)城市設計等,分類的新理念和技術突破引領,才具有更為實質的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意義。
2.1 中央活動區城市設計
傳統的中央商務區突出商務功能,對“人民城市”之需考慮薄弱。同時,近年來隨著產業迭代變遷,一些國際大都市核心區的商辦樓宇已經明顯過量剩余,企業總部不再需要集聚在中心區彈丸之地。借鑒倫敦中央活動區概念(Central Activity Zone,CAZ),上海圍繞市中心、黃浦江沿線和城市副中心,關注人民的需求,建設中央活動區,突出建立中央型(市級)的文化、體育和旅游休閑等公共活動功能,同時注重總部經濟和高端服務業的多業態混合布局。
以前灘商務區城市設計和控規為例,貫徹了綠色、復合、立體的3大理念。城市設計方案特點體現在以下4個方面。
(1)CAZ功能高配
城市設計方案從提升上海國際文化影響力的角度,在大型國際化東方體育中心基礎上,進一步高配國際化文化、教育、醫療和商業休閑設施,如建立2 500座席的浦東演藝新地標,引入紐約大學上海校區、英國惠靈頓學校和新加坡萊佛士國際醫院,建設大型購物和娛樂中心,以及上百公頃的友城公園和體育休閑設施,功能效應輻射全市,成為上海具有國際標志性的中央活動區重要組成部分。
(2)城綠互融布局
城市設計方案充分體現公園城市的價值理念,發揮濱江生態優勢,濱江綠地嵌入城市,6個功能復合的組團呈指狀布局。形成了占比35%的公共綠地、全長近14 km的慢行系統,步行5 min即可到達綠色開放空間。同時,以東方體育中心為濱江景觀焦點,組織空間布局,建筑高度由腹地至濱江梯度遞減,形成富有層次的城市輪廓線和典型的濱水區建筑布局特征。
(3)TOD模式帶動
城市設計方案在3條地鐵線交匯的樞紐站上蓋形成核心的商業文化體驗IP,采用TOD綜合體帶動和混合街區的空間模式,街區呈現小街坊、高密度的空間形態,營造尺度宜人、活動多樣的街區空間。上蓋綜合體的空中跑道和立體公園巷呼應濱江公園,與徐匯濱江地標建筑群建立了廣闊的視野聯系。
(4)空間品質塑造
城市設計方案注重空間品質塑造,引入國際標準和精細化設計,建設高品質的國際社區。此外,還加強規劃了先進的能源和資源利用措施,以對區域環境質量和空間品質提供可靠的保障,如實行開發企業共同標準,從而成為上海綠色生態城區和低碳發展示范區。
前灘只是上海建設中央活動區的一個典型,實際上,黃浦江兩岸地區都在轉型推動高質量建設。作為“人民城市”理念的首發地,黃浦江兩岸地區自2001年以來,經過20余年的規劃和建設,已經實現轉換功能,綠貫南北,提升品質,傳承文脈,帶動了腹地的改造和發展。濱江地區體現了向綠色、人文理念和國際性高端服務業高地的轉變,成為國內城市濱水區的典范。
2.2 城市更新類城市設計
上海具有豐富的歷史文化風貌區,也有不少低效的用地、樓宇和大量需要更新的舊區。推動上海城市高質量建設,需要進一步發揮這些歷史資源的作用:對于歷史文化風貌區,要維護好在地區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對于歷史改造區域,要利用建筑改造、傳承文化,進而塑造活力;對于一般地區更新,要注重跨界融合,組織豐富的工作和生活氛圍。
2.2.1 城市要素整合設計
靜安寺地區城市設計是早期成功的更新型城市設計案例,該設計圍繞靜安寺歷史文化風貌區,提出整合各空間要素的方案:一是以文化、旅游為特色形成綜合型的商業中心,并以立體方式重建靜安寺;靜安公園與寺廟相結合,形成開放型城市綠地。二是以立體化手段組織有序的交通網絡,建立地下地面地上立體車庫,構建聯系地鐵、公交換乘、商場和公園的步行系統,延續與南京路協調的文脈轉換。這項城市設計成為國內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碑,既保護了風貌特色,傳承了歷史文化,又實踐了TOD模式、容積率轉移、建筑交通一體化,多要素整合設計創造了多重功能的生動場景。
2.2.2 歷史保護并煥發活力
近年來編制并實施的黃浦江兩岸城市設計,很好地回答了在濱江工業遺存十分豐富的地區,如何平衡傳承和發展的問題。以楊浦濱江城市設計方案為例:首先,方案提出重點保護連片城市地區,修復歷史肌理,最大可能地傳承歷史空間格局。其次,方案強調重塑傳統空間。一是重點依托連片老舊里弄住宅,傳承富有海派特色的品質空間,吸引各式人才居住,活化社區氛圍;二是激活觸媒,創造活力,對船塢、倉庫、電機車間、煤氣罐、發電廠等特色工業建筑進行保留保護與更新利用,開展高水平建筑設計,延續工業風貌,實現新舊烘托和協調的標志性體驗空間。同樣,在徐匯濱江,城市設計方案利用沿江水泥廠的老建筑,打造“劇院、文創和休閑新地標”,對沿江歷史建筑進行退臺和灰空間的處理,設計第五立面,打造景觀陽臺,增加親水空間,為市民提供更多共享的優質濱江休閑空間。
2.3 綠色城市設計
綠色城市設計是城市設計發展的高級階段,其根源思想源遠流長。霍華德的《明日的花園城市》提出花園城市理論,對世界城市建設和城市規劃產生了重大影響。堪培拉的“花園城市”原型,倫敦的“公園城市”世界樣板,新加坡的“自然之城”的藍圖,這些成功的實踐提供了綠色發展和更好生活的示范樣板。最近,紐約谷歌新總部案例提供了一個體現如何連接歷史和自然,充分體現綠色城市設計的生動案例:它通過保留、改造和利用其所在的紐約港圣約翰貨運站原有大型建筑結構,創造出新型辦公空間,不僅減少了78 400 t的二氧化碳排放,還阻止了77%的建筑垃圾被扔進垃圾填埋場。此外,大型太陽能電池板陣列減少了電網的電力消耗,建筑捕獲了多達35萬L的雨水用于灌溉。該項目還考慮到自然元素,創造了一個擁有1.5英畝(約0.6 hm2)街道植被、鐵軌花園和露臺的生態棲息地,吸引了40多種鳥類。這不僅為員工提供休息滋養的場所,也增強了社區居住者的生態體驗。
在國內,“公園城市”給城市注入“生態文明”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上海踐行公園城市理念,開展綠色城市設計有2個重要類型:一是生態景觀類型,如環城綠帶和大型楔形綠地和結構綠地等,注重生態養護、通風廊道、水系涵養和休閑旅游的作用;二是綠色低碳類型,主要是疊加在其他類型上的綠色設計,包括“雙碳”實踐、海綿城市和綠色基礎設施等內容。
2.3.1 生態景觀
《上海市城市總體規劃(1999年—2020年)》劃定了10片處于中心城邊緣戰略位置的楔形綠地,楔入密集城區,具有巨大的生態價值。如張家浜楔形綠地設計方案[10],貫徹城市風廊和海綿設計的生態設計策略,為城區組團和建筑層面的被動式降溫和城市防洪提供更多機會,最終將降低大量能源需求和碳排放,提高安全韌性。方案提出:①修復生態環境,對現有的張家浜河道及其支流進行綜合性生態恢復,改善水質、恢復水生生態系統的生物多樣性;②改善微氣候,通過引種10余萬棵大樹,設計綠化率達到90%,通過地形改造、種植策略、林冠與水體的交替出現等空間協同效應,引導夏季盛行的東南風,最大限度地改善熱舒適度及空氣質量,緩解城市熱島效應;③建設海綿城市,經設計模擬,實施低影響開發后,區域年徑流總量控制率達到80.3%;在5年一遇的降雨情景下,海綿城市可實現暴雨徑流峰值削減30.0%以上的控制效果,有利于實現區域水安全管控目標。
2.3.2 綠色低碳
綠色低碳和智能技術應用是城市設計走向更具價值的新前沿。上海也有許多園區探索開展了綠色低碳設計實踐。不少產業園區轉型的試點,瞄準未來產業發展,突出綠色街區、碳中和社區、海綿城市等綠色生態建設理念,提出了包括能源重置、高質綠基、零廢循環、綠色出行、低碳生活在內的綠色低碳場景應用。
2.4 智慧型城市設計
智慧型城市設計與綠色城市設計都是國家鼓勵的前沿設計。智慧型城市設計也可以疊加在其他類型上,既有體現與產業功能的空間匹配智慧,也有在空間布局上的自然協調智慧,還有體現公共空間活力的智慧,更有利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的場景塑造智慧。智慧型城市設計讓物質空間得以精準、復合和永續利用,給人們帶來更加美好的工作和生活環境。
2.4.1 產業賦能
以張江人工智能島設計為例,集聚了IBM研發總部、微軟人工智能和物聯網實驗室等跨國企業,同濟大學科研院所,以及阿里、百度、云從等著名研發中心和創新平臺,容納了7 000多位人工智能研發工程師和科學家在島上工作。
智能島的入口設置的AI展示樓、眾多的道路測試和中小體量的研發樓宇,體現了產業功能的外部空間特色。同時,許多企業技術也對內外部空間產生了全方位的賦能場景塑造,智能島已實現各類智慧應用場景,安全巡檢的無人機、水質監測的無人船、無人零售車等研發產業要素與城市空間形成無縫融合的運行場景。數字化運營平臺有機整合建筑空間、設備及人等基礎要素,通過三維建模技術,實現業務場景的可視化呈現,滿足建筑物的監控、管理和信息共享等需求。智能島空間的開放模式改變了以往封閉的園區街區的孤島模式,城市設計方案提供了大量的舒適學習場景,融合智慧科技與公園生態,綜合考量產業與人的發展需求,重塑了市民的工作生活一體化價值。
2.4.2 空間匹配
(1)空間多樣活力
產業的集聚和融合氛圍催生創新,同時也需要城市設計打造精準有效的空間供給。同樣以智能島南岸全長1.5 km的AI未來街區為例,它的引人矚目不僅在于重量級的入駐企業,覆蓋了張江的3大主導產業:生物醫藥、集成電路和人工智能,還在于樓宇與綠色互相環繞的景觀,同時朝著城市道路布局,形成連續的開放界面。隨著AI技術擴大應用,城市設計提供了更多的疊加場景,如街道成為技術迭代升級的測試和應用場所,購物中心的廣場展示給消費者帶來豐富的產品測試和推廣場景,移動辦公場所又讓科研人員在街道上可以跨越時空,跟蹤國際前沿信息,隨時獲得業內交流。
科創區空間活力在土地和空間上呈現為功能的多元。如張江國創中心,利用近10萬m2的大跨度廠房進行改造,成功地使老工業建筑成為新的創新場所。設計考慮了包括科創總部、研發機構、科技服務、會議展示、跨境監管和商業、公寓等服務功能的水平分布,以及孵化、加速、中試和小批量生產的垂直分布入駐,而且不同科創公司的集中布置,所形成的產業鏈又加強了研發合作的關系。再如浦東軟件園,依托軌道交通2號線金科路站,連接商業綜合體和匯智湖公園,朝外圈層式布局研發辦公。它已經不再是如東京多摩新城的傳統TOD模式,從功能復合的顆粒度和發展類型來看,更屬科創區模式,科創產業鏈顯著,組團布局明顯,步行綠道貫穿整片園區,連接各式咖啡館、餐飲和健身中心,專業交流氛圍充滿整個園區。
(2)集約化高品質
隨著城市可開發用地越來越稀缺,城市設計愈加關注空間效率和效益。在一些產業園區的科創—制造一體化項目開展“工業上樓”,既能滿足研發制造一體化產業鏈的高效建立,讓研發人員和技術工人擁有更好的工作環境,也使得企業效益和政府的土地資源效益得到極大提升,并且實現了從園區向城區轉變對塑造街道活力的新要求。同時,智慧型城市設計還注重“向下發展”,結合TOD模式的地下空間開發是空間集約利用的另一大類型。典型的如徐匯濱江的西岸傳媒港,核心區9個街區實施地下空間整體開發,形成了地下環形通道。該項目使得地下空間和地上二層平臺實行產權一體化,從而成為國內首個地上、地下土地分別出讓,由地下1家主體單位和地上7家主體單位合作開發的大型城市更新綜合體項目。
3 城市設計推動高質量規劃編制
綜上所述,上海應該建立城市設計分類技術指南,重點是要強化設計的多專業協同性和公共政策屬性,突出城市更新的精細化,加強城市設計整體意圖在法定規劃中的有效傳導。在技術指南中要注意4個要點。
3.1 建立全面的高質量城市設計內容框架
早期城市設計較注重構建形體環境和人的體驗,在此基礎上,新時期城市設計賦予了新的內涵,即圍繞土地和空間利用,更加注重城市與自然的和諧性、工作和生活的一體化,公眾參與交流的創造性,并通過公共政策手段確保公共利益和推進實施。
上海黃浦江兩岸地區和貫通工程城市設計體現了上述內涵拓展訴求,反映了多方面的功能目標,即高質量的產業經濟和高品質的空間環境。這些項目都建立了包括規劃、建筑、景觀、生態,以及產業策劃和人文藝術等專業人士在內的多支設計和研究團隊,在政府主管部門搭建的高效協作平臺上,形成多元智慧集成的實施方案。方案充分體現了“工業銹帶”向“生活秀帶”“創新秀帶”的綠色理念轉變。從這類可以借鑒的實踐來看,一項高質量的城市設計編制要注重思想理念的充實、工作機制的創新,要關注城市設計的全面性和綜合性,應該包含這些研究內容:①高水平的產業經濟發展;②高效能的空間布局結構;③高融合的綠色網絡和高能效的綠色低碳;④高標準的土地交通一體化和空間集約開發;⑤高復合的功能載體和高彈性的空間利用;⑥高品質的文化遺產傳承和公共活動空間;⑦高智慧的專業協同平臺;⑧高合作的社區空間治理。
3.2 完善分級分類的管控體系,推動城市設計全覆蓋
從城市更新的要求來看,重點地區是城市設計的主戰場,既需要關注多類型、多目標的特質,還需要嚴格的剛性管控和適當的彈性策略并舉,以發揮市場積極性。同時,即使是一般地區,也有許多在不同時間階段需要更新提升的地方,這些是區域整體和系統布局中的有機組成部分。因此,需要推動城市設計的全覆蓋,這些地區需要按照城市設計“五類三級”差異化的管控要求,開展不同深度和內容的城市設計研究,并落實到法定圖則中。
3.3 充實附加圖則,實現城市設計整體意圖的有效傳導
以往的城市設計附加圖則呈現較多的碎片化,缺乏方案整體系統的傳承和連貫性。如附加圖則上貼現率控制注重了街墻的空間活動連續性,但也可能抹殺了豐富的街道空間中后退所形成街面角落的趣味感和交流性。再如附加圖則中綠地可以控制面積,但人們更多是對其位置及與建筑的空間關系產生感知,因此在圖則中的粗放表達沒有實質性意圖。因此,建議改革附加圖則簡單機械的表達方式,以“附加圖則+城市設計技術簡本”的做法取代,技術簡本包含完整的設計方案和簡要的說明,對設計的生成過程性內容可以簡略。附加圖則的“升級”可以更好地表達整體城市設計意圖,進而更好地推動建筑和景觀設計的深化,實現開發利益和公共利益的“共贏”。
3.4 凸顯新理念新技術集成,建立上海城市設計技術指南
在上海和國內外典型城市設計編制和實施案例的評估基礎上,貫徹一系列國策方針,并以前沿理念和技術為指導,必須分類分區建立城市設計編制技術指南。城市設計在編制技術上需要在新理念新技術上謀求突破,發揮支撐和引導法定規劃編制的作用。2023年12月在上海,全國55個城市聯合發布了《關于“踐行人民城市理念,加強城市設計工作,全面推進美麗中國建設”的工作倡議》,倡導開展高質量的城市設計。而建立城市設計技術指南:一方面可以通過設計和實施案例,匯集專業人士和社會應用的共識,有助于總結經驗得失;另一方面也能思考和溝通上海在落實《國土空間規劃城市設計指南》過程中,如何進一步結合超大城市的實際情況,把城市設計作為一種思維和工作方法,真正發揮其對創新的支撐引導作用,適應上海的高質量發展和高品質建設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