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 完整社區;關鍵問題;實踐案例;大冶市
文章編號 1673-8985(2024)06-0047-08 中圖分類號 TU984 文獻標志碼 A"DOI 10.11982/j.supr.20240605
0 引言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社區是基層基礎,是黨和政府聯系、服務居民群眾的‘最后一公里’,只有基礎堅固,國家大廈才能穩固。”基于黨和國家對社區建設等政策的要求,改善社區人居環境,建設安全健康、設施完善、管理有序的完整社區是當前民生工程的重要內容,是適應新時代發展要求,實現改善民生福祉、提高人民生活品質的重要實踐之一。
2010年吳良鏞院士首次提出“完整社區”[1]。2021年,《完整居住社區建設指南》明確了完整社區概念,認為完整社區是居民生活和社會治理的基本單元,其范圍內應具有完善的基本公共服務設施、健全的便民商業服務設施、完備的市政配套基礎設施、充足的公共活動空間、全覆蓋的物業管理和健全的社區管理機制。完整社區作為社區發展的新趨勢,正處于積極探索與實踐的初期階段。學術界對此展開了全面而深入的研究,主要涵蓋以下幾個方面:理論層面上,學者們深入挖掘完整社區的建設理念,追溯其理論根源與演變過程。張皓等[2]2引入“鄰里單元”理論,揭示完整社區與鄰里社區的內在聯系,強調地域界限與社會關系的和諧共生。韓帥等[3]則通過歷史視角,梳理了社區模式從古至今的演變,為完整社區建設提供了理論支撐。在技術應用方面,相關研究利用定性、定量的評估方法與數學模型,對完整社區的建設現狀進行量化分析。張樂敏等[4]構建的社區評價指標體系,從多維度評估了社區的生態、健康、安全及交通狀況,為城市社區體檢提供了科學依據。石堅韌等[5]則運用GIS技術,精準分析社區服務設施的分布情況,優化資源配置。典型案例研究是另一重要領域,學者們選取具有代表性的城市社區作為樣本,尤其是大城市、特大城市或超大城市,通過實地調研與數據分析,揭示老舊社區存在的問題,并提出解決方案。楊超等[6]以廈門市為例,探討了“毯式社區”規劃模式的可行性;姜煦武等[7]則針對北京“回天地區”的社區問題,提出針對性的規劃策略。最后,在實施路徑上,主要以完整社區為建設目標探討建設方法和規劃方案,或利用完整社區的建設理念支撐老舊小區改造。王露媛等[8]強調促進基層治理單元間的聯系,構建公共交流空間;孫乙菁等[9]則從基礎設施、公共服務、公共空間及公眾參與等角度,構建了老舊小區改造的指標體系,為實踐提供了可操作性的指導。
總體而言,當前完整社區的研究廣泛涉及建設理念、評價體系與建設途徑,但具體案例的深入分析尚顯不足,難以形成可廣泛復制的建設模式。雖然定量分析增強了研究的科學性,但過度依賴數據可能掩蓋了實際規劃中的復雜性與矛盾。其次,多數學者多從現狀出發提出對策,缺乏針對完整社區建設過程中可能出現問題的歸納總結。鑒于我國中小城市數量龐大,在設施配置、鄰里關系等方面具有與大城市不同的特征,大城市的規劃建設思路和方案難以直接運用到中小城市,因此加強中小城市的完整社區研究尤為急迫。當前研究對完整社區規劃建設中的關鍵性問題探討不足,尤其是結合具體案例的優化路徑分析等方面。
針對大冶市等試點在申報及建設過程中遇到的實際問題,本文通過系統性梳理與深入研究,識別出單元空間邊界劃定、配套設施完善、多元主體參與及資金收益平衡等關鍵問題。在此基礎上,結合大冶市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具體案例,創新性地提出解決方案,旨在豐富完整社區建設的理論框架,并為相似中小城市的實踐提供借鑒與參考,從而推動全國范圍內更高質量的完整社區建設與發展。
1 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4個關鍵問題
1.1 社區單元空間邊界界定不清
1.1.1 基于純粹的設施供給空間覆蓋指標難以高效匹配居民實際需求
目前許多地方的完整社區單元空間邊界往往采用統一的設施供給標準進行測算劃定,如學校、醫院、公園等公共服務設施的數量和分布。這種方法雖然有利于設施均衡配置,但忽視了不同社區之間人口特征和需求的差異性。如部分老城區人口密集且老齡化程度高,對老年服務站等公共服務設施的需求較大。在部分新城或新建區域,雖然大型公共服務設施建設較為集中,但街道與社區層面的公共服務設施卻仍存在缺口。同時,過度依賴供給指標、按照“千人指標”等既定標準建設會導致設施建設的盲目性,使得部分設施利用率低,造成資源浪費[10]。由于不同人群對社區生活環境與設施的需求差異顯著,基于設施供給指標的社區空間范圍劃定未能精準識別并滿足這些多樣化需求,缺乏對微觀層面(如個體居民的行為軌跡和需求[11])的深入分析。
1.1.2 基于新數據和新方法劃定完整社區單元空間邊界不利于落實清晰的責權關系
劃定完整社區單元空間邊界的另一種方法是運用大數據和空間計量分析工具,但其易產生與現有的社區行政單元空間邊界交叉、重疊或空白的區域,導致社區管理和服務難以精準對接[12]。大數據能夠捕捉和分析海量的人口、社會和經濟的空間數據,從而為基于人口及其社會經濟特征準確劃定供需匹配的社區單元空間邊界建立了可能。相比之下,社區行政單元的劃分往往受到歷史、政治、經濟等多因素的影響,具有一定的歷史慣性。完全以大數據等技術方法來劃定完整社區單元空間邊界,會導致資源分配和管理跨越多個社區,從而降低管理效率和服務連貫性,造成責權分解不清、責任主體不明等問題;但若僅依據傳統的社區行政單元空間邊界統籌工作,會因無法及時反映城市人口、產業等要素的實際變化而導致資源分配不均等問題。
1.1.3 完整社區建設實踐中的社區實際規模難以達到上位文件提出的規模標準
《完整居住社區建設指南》為社區發展設定了明確的人口與空間規模標準。指南規定人口規模應在5 000至12 000人之間,但老舊社區常因歷史原因而規模偏大,新建或村莊社區則可能偏小,難以滿足此標準,影響完整社區的建設目標。在空間規劃層面,指南強調步行可達性,建議居民在5—10 min內能步行至幼兒園、老年服務站等基本服務設施。然而,大型社區因面積過大,常導致步行距離超出此范圍,影響居民的日常出行與生活質量。針對設施配置難題,尤其是部分社區因人口不足或資金短缺難以獨立建設關鍵設施的情況,指南提出了20項必備服務設施清單,并鼓勵多社區合并共建,共享資源。此舉雖能緩解設施短缺問題,但會導致合并后社區規模超出標準,對規劃與管理提出更高要求。
1.2 配套設施所指涉的范圍過小
1.2.1 局限于滿足居民基本生活需求,缺乏高品質、個性化的配套設施
《完整居住社區建設指南》明確了社區規劃建設的兩大核心:硬件與軟件設施(見圖1)。當前實踐中,社區多側重于滿足購物、醫療與教育等基礎生活需求,忽視了居民對休閑、文化與綠色生態等更高層次需求的關注。例如,休閑娛樂設施多為傳統健身器材和兒童游樂區,缺乏文化中心和高端休閑場所;社區內的綠化不足、停車困難、空氣質量與噪音問題也影響了居民的生活質量[14]。此外,“一刀切”的服務模式未能滿足居民個性化需求,優質教育資源、醫療資源等高需求領域,由于資源有限且需求量大,往往會出現資源緊張的情況,而低需求領域則可能出現資源閑置的情況。
1.2.2 過于關注老人、兒童需求,缺乏適應全齡友好的配套設施
盡管重點考慮了老人和兒童的需求,但忽略了全齡段居民的實際需求,易導致公共空間功能的同質化。資源分配的不均衡不僅讓其他年齡段的居民感到被邊緣化,還無形中加劇了不同年齡群體之間的隔閡,削弱了社區的凝聚力和歸屬感,難以建立一個緊密、完整的社區[15]。此外,不同年齡群體的需求未能得到充分的協調和平衡,導致部分人群難以找到適合自己的活動場所,部分設施因缺乏使用而長期處于閑置或半閑置狀態,熱門設施則因過度使用而損壞嚴重,降低了設施的整體使用效率[16]。值得注意的是,青年人群作為社區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獨特的行為特征和居住需求在現有規劃中往往被忽視。他們追求便捷的生活設施和多樣化的活動與工作空間,以滿足快節奏生活和豐富興趣愛好的需求,但當前的建設仍顯不足。
1.3 參與主體的范圍與權責模糊
1.3.1 參與主體范圍廣,缺乏有效的協調整合
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參與主體構成了一個多元化的網絡,包括但不限于政府機構、開發商、社區居民等。這一網絡的復雜性在于每個主體都擁有獨特的資源、利益訴求與影響力,共同作用于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全過程。政府在完整社區規劃建設中既是政策制定者,又是監管者與資源調配者,其多重角色要求政府在規劃過程中既要考慮宏觀的政策導向,又要關注微觀的社區需求,增加了規劃政策傳導與落實的難度;開發商與投資者作為市場力量的代表,其追求經濟效益的特點導致規劃方案偏離社區的整體利益與長遠發展目標,不利于平衡好市場與社區利益;社區居民作為社區的主體與直接受益者,其需求與意愿對規劃方案具有決定性影響。然而,由于社區居民的多樣性與差異性,如何有效整合與表達他們的需求成為一個難題。
1.3.2 參與主體權責模糊,難以落實規劃對策
在復雜且多元化的社區參與主體網絡中,權責模糊的問題尤為顯著。當前的政策文件,如《完整居住社區建設指南》,雖提出了“黨委領導、政府組織、業主參與、企業服務”的管理機制框架,但在實際操作中,各參與主體的具體權責并未得到清晰界定。這為責任推諉和權力濫用提供了便利。政府作為公共權力的代表,在規劃建設中占據主導地位,而其他參與主體,如街道、居民等往往依賴于政府的決策和支持,缺乏足夠的自主權和資源來獨立行動,導致社區規劃多由上級政府推動,街道和居民的實際話語權有限,難以充分反映其真實需求和意愿。此外,盡管各部門在社區建設管理上的分工看似明確,但在實際操作中往往缺乏系統性考慮。例如,規劃資源局負責的社區空間微更新突出點狀空間,綠化市容局負責的“美麗街道”項目突出線形空間,住建局負責的“美麗家園”項目突出面狀空間[2]7。
1.4 資金籌措與空間收益機制不完善
1.4.1 公共財政與社會資本存在利益沖突
在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初期,存在資金來源的明確性和穩定性問題。公共財政資源有限,政府作為主導者,財政資源需兼顧多領域,難以單獨承擔全部社區建設資金,且預算過程復雜多變,增加了資金到位的不確定性。社會資本參與時,往往追求經濟回報,會導致對社區整體福祉的忽視,影響服務質量和覆蓋面,尤其是對經濟弱勢群體的服務。此外,若社區建設資金過度依賴開發項目盈利,將面臨極大的市場風險,政策變動、經濟波動均可能影響項目盈利能力,進而威脅社區建設資金的穩定與可持續性。
1.4.2 缺乏持續運營管理的資金
社區資產的長期管理和維護是完整社區建設的重要環節,僅通過規劃收益機制建立社區是不夠的。所有公共領域方面的產品及服務都需要持續的管理來確保繼續完成其職能,其本身也涉及財務經費問題。社區資產如公園、公共設施等需要定期維護和保養以確保其正常運行和延長使用壽命。這些維護和管理成本是持續性的,并且隨著社區資產的老化和規模的擴大而不斷增加。如果從開發利潤單獨留出持續管理資金,那么這將增加從開發利潤中抽取資金的份額,會使得規劃收益的協商必須更加依賴于開發項目的盈利能力;如果開發人員一次性付清所有金額來滿足未來管理的經費需要,會增加規劃收益的成本,而這最終會受到開發項目的經濟可行性限制,此外也不能保證一次性支付的資金能夠涵蓋持續管理所需要的所有成本。
2 中小城市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總體思路
上述問題的存在使得完整社區的規劃建設難度逐漸加大,要求實施部門統籌考慮空間、設施、人、財等多個方面,協調多方利益。在建設內容上,由注重老舊小區物質環境改造到注重居民精神情感加強;在主體組織部門上,由最初的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單一部門負責到財政部、民政部、發展改革委等多部門協同合作。基于此,本文提出需要綜合運用來自統計年鑒、開源大數據庫及社會調查等的數據,綜合評估社區完整度,綜合分析對象社區的多方面特征和要素,從而全面把握社區軟硬環境,為完整社區規劃建設提供支撐。
2.1 對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再認識
中小城市點多面廣,是連接大城市與鄉村的重要紐帶。近年來,國家戰略政策對中小城市的重視程度顯著提升,在“國家重大戰略實施”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等政策背景下,明確提出了城鄉融合發展的目標,要求推進就地就近城鎮化,為中小城市發展帶來機遇。
然而,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缺乏對中小城市的重點關注,當前完整社區試點申報工作更多傾向于大城市,中小城市的參與機會相對有限。《完整社區建設案例集》收錄的20個城市案例中,大城市案例占據了絕大多數,而中小城市案例則僅有九江市一個。同時,大城市與中小城市在社區結構、功能及居民生活方式等方面存在顯著差異。大城市社區往往以居住功能為主,社區關系相對疏離,缺乏足夠的情感聯結與社區歸屬感。相比之下,中小城市社區則更多地呈現出熟人社會的特征,居民間相互熟悉。這種社會網絡更有利于建立關系緊密、居民認同感更強的完整社區。
2.2 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總體框架
在社區特征方面,中小城市社區的設施供給相對有限,應逐步完善配套設施,提升居民的生活質量。同時,中小城市社區具有較為穩定的熟人網絡,社區應充分發揮該優勢,推動居民積極參與社區規劃建設和治理,增強社區凝聚力和歸屬感。由于社區居民之間的信任關系較為緊密,秩序維持多依賴社區規范和道德約束,現代化治理水平較為落后,因此,社區可進一步完善法律制度和政策,引入智能化管理技術,提高社區治理管理效率。
在社區規劃建設方面,在開展完整社區規劃建設實踐過程中發現,中小城市的社區在人口構成、文化氛圍、服務設施和治理特征等方面具有其獨特性(見圖2)。這種獨特性首先要求完整社區的規劃建設要以物質環境規劃建設為核心任務,重點在于補齊配套設施短板,提高配套設施的服務質量與水平,并保證配套設施能夠滿足全年齡段人群使用,提高配套設施的利用效率。其次,要求對完整社區邊界范圍進行科學有效界定,這是物質環境規劃建設的前置基礎,是實現居民日常生活單元、設施供給和居民需求相匹配的依據;同時,也是合理協調完整社區單元邊界與社區行政邊界從而科學確立治理單元的管轄范圍的基礎。再次,需要厘清參與主體的事權關系,平衡好政府、社會、市民及市場等多元主體的利益,促進多方協作。最后,需要充分考慮資金籌措。其重點在于豐富資金籌集渠道,通過引入社會資本、開展商業運營等方式,增強社區的“造血”能力,為社區的長期發展和運營提供穩定的資金支持。
3 規劃實踐——以湖北省大冶市為例
本文規劃研究對象為大冶市中心城區內以居住功能為主的社區以及城市后續發展中有潛力轉化成社區的村(見圖3),包含東風路街道、東岳路街道、金湖街道、羅家橋街道和大箕鋪鎮5個街道(鎮)內的58個社區(村)[17]。規劃范圍面積為50.35 km2,其中社區(村莊)總面積為42.98 km2,常住人口約35萬人。
3.1 實施“供需平衡+行政參照+動態調整”的完整社區空間邊界劃定方法
大冶市各社區人口密度、面積大小差別較大,難以落實《完整居住社區建設指南》配套要求。人口密度最大的社區為康樂社區(881.92人/hm2),人口密度最小的社區為團垴村(8.21人/hm2);58個社區總面積為4 298.17 hm2,面積最大的社區為伍橋社區(284.01 hm2),面積最小的社區為井巷社區(95.18 hm2)。康樂社區雖然人口密度高,但其設施供給水平較低,依據《完整居住社區建設標準自評表》評分細則計算出康樂社區自評分數為55分(小于70分達標界限),設施供給數量少,與居民實際的設施需求不匹配。其次,由于行政管轄權屬等原因,部分同名社區在空間上被分割,如大冶市內存在5個下馮社區且分布在不同位置。具體優化方法上,大冶市從供給與需求的角度合理劃定完整社區單元空間邊界,并結合現有的社區行政邊界,考慮“強帶弱”、地緣鄰近、設施共享等對社區進行歸并調整,確定老舊、新建和村改等3類完整社區建設規模調整及空間單元劃定標準。
3.1.1 設施供給與居民需求相結合
完整社區單元的劃定需要同時結合設施的供給能力與居民的實際需求(見圖4)。在設施供給方面,明確社區服務中心及其服務范圍的重要性,將購物、就醫、教育等居民日常需求設施作為核心,結合社區居委會的行政功能,以及養老、黨群、文化活動等多元化服務設施,共同構建了一個功能完善、服務便捷的社區服務體系。同時,運用量化模型,以社區居委會為中心,科學合理地劃定社區單元的空間邊界。在居民需求方面,模擬5—10 min的步行出行范圍,并利用POI數據對研究范圍內的小區、公寓、單位宿舍等居住點進行詳細分析。通過計算出行面積推算出社區的數量和規模,并運用模型劃定社區的步行范圍,以確保居民能夠便捷地享受到各項社區服務。最后在初步劃定邊界的基礎上,結合城市干道、河流軌道等調整完整社區單元空間邊界。
3.1.2 行政參照與動態調整相結合
完整社區是以社區居委會作為實施主體,因此完整社區單元的劃定還需考慮到原有社區的行政邊界,結合居委會的訴求合理地劃定完整社區單元(見圖5)。鑒于不同社區具有多種類型和特征,可將完整社區分為獨立建設和共同建設兩類,并依據不同的建設條件和原則進行具體判定。對于獨立建設類,依據配套設施的數量、規模等標準進行評估,確保符合獨立建設要求的社區能夠獨立申報成為完整社區。而對于共同建設類,則考慮“強帶弱”、地緣鄰近、設施共享等社區歸并原則,將不滿足獨立建設條件的社區進行合并,共同申報建設完整社區。在動態調整方面,根據社區調查與評估結果,結合老舊社區、新建社區、村改社區等不同類型的特點,對完整社區空間單元的劃定進行優化。在原有步行時間、步行距離、常住人口、公交距離4項指標的基礎上,增設空間單元面積的要求(見表1)。
3.2 運用“民生設施”代替“基礎設施”擴展設施配置領域
在調查的54個社區中,45個社區未建立物業管理服務平臺,占比 83.33%;36個社區停車位較少且缺乏充電設施與場所,占比66.67%;34個社區缺乏公共綠地,占比62.96%;22個社區公共活動場地面積少于標準要求,或場地類型和配套設施種類不齊全。其次,大冶市在關注老幼群體需求的同時,對中青年群體均進行了調查與評估。老人和兒童對基礎保障類設施如菜場、超市、養老照料類等的需求度明顯高于中青年,87.98%的老年人認為非常需要便民商業服務設施,88.24%的老年人認為非常需要社區公共活動空間;而青年人群和中年人群對于停車及充電設施等需求明顯高于老年人群,占比92.5%。基于此,大冶市立足高品質、個性化和全齡友好3個特征,進一步補齊服務設施短板,擴展設施配置領域。
3.2.1 建設高品質、個性化的民生服務設施
民生服務體系的完善,涵蓋了居民基本生存需求和公益性、精神及人文需求的全面滿足。對于硬件設施的增強與優化,需要深入分析居民的年齡、興趣及需求差異,合理規劃布局社區配套設施。例如,東風路街道位于老城區邊緣,社區類型以老舊社區和村莊社區為主,基本公共服務設施建設缺口較大。因此設施配置方面重點加強“一老一小”等基本公服的建設,補齊停車及充電設施和社區公共綠地的短板。具體到實施層面,橋虹小區等4個住宅片區通過拆除圍墻、增加停車位、轉化存量房為多元服務設施(如食堂、超市等),實現服務功能的全面升級。軟件設施建設上,利用互聯網、大數據等技術,聚焦管理機制與服務模式的創新。如馨園社區將基瑞德福星座二層空間改建為物業管理中心,并增加個人培訓班、家庭醫生等個性化服務,依據拆墻并院后的物業管理分區,對門禁、監控、物聯網等系統進行完善,增加社區智能感知系統。
3.2.2 推動“全齡友好型”社區的設施建設
建設全齡友好型社區需剖析各年齡段居民需求的差異性,涵蓋身心特征、興趣偏好、活動模式及空間訴求等方面。在公共空間更新策略上,倡導代際差異化設計,融合“硬性”設施與“軟性”邊界,運用包容性設計理念,確保空間在時間與功能上均能靈活適應不同群體的需求,促進分時錯峰共享。同時,通過功能置換與空間改造釋放空間潛力,如勁牌小區將空地建設為雙層停車場與羽毛球場,礦四村等將空地建設為老年人活動中心。針對室內活動空間利用率不均問題,引入多代屋模式,整合功能區域,為幼兒照護、老人關懷及跨代交流提供一體化服務,勁牌小區將一處近200 m2的閑置房屋打造成“五共”工作室,展現了代際共享空間的實踐價值。為積極響應中青年停車與充電等多元需求,增設停車位3 500個與汽車充電樁45個,并提供健身房、共享自習室等多樣化服務。
3.3 鼓勵“多層級主體參與”,明確權責關系和協商機制
大冶市以街道社區為主導,通過組織召開居民會議、社區對話等協商議事形式,重點圍繞水、電、氣、路等問題廣泛征求居民意見建議。然而如何發揮政府、開發商、居民的合力仍有待進一步研究。為此規劃提出構建多方協作的決策機制,并提出各級部門的主要職責,保障完整社區規劃建設的順利進行。
3.3.1 構建多方協作的決策機制,整合各層級主體的多元利益
完整社區規劃旨在平衡政府、開發商與居民的利益,促進多方共治。政府需發揮引領作用,通過政策、資金等支持,激活社會力量參與,引導開發商兼顧社區公共利益,形成多方合力,引導開發商與投資者通過合作機制將社區公共利益納入其投資回報考量范圍。群眾可通過籌資投勞方式參與完整社區的規劃建設,如船機廠、勁牌等15個老舊小區居民自發成立志愿服務隊、工程質量監督隊、鄰里調解隊,協助調處矛盾糾紛,監督工程施工質量,有效促進了居民參與,增強了社區凝聚力。規劃實施中,采用雙軌結合機制,既注重頂層設計與政策引導,又強調居民意見反饋的重要性。社區規劃師通過問卷調查、座談會等方式,深入了解居民需求,確保規劃方案接地氣、有實效。
3.3.2 明確參與主體的權責和職責,加強各層級主體的協商溝通
在完整社區規劃中,主張構建一個多層次、聯動的責任與實施體系(見圖6)。市級層面,成立完整社區建設試點工作領導小組,由大冶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民政局雙牽頭,聯合自然資源和規劃局、教育局等15個部門,形成跨部門協作機制,明確各主體職責,確保規劃實施的有序推進。街道層面,各街道積極響應,成立完整社區建設專班,承接并細化市級層面的建設要求,通過構建高效管理平臺,明確人員權責,有效推進社區層面的設施建設與維護工作。社區層面,創新性地推動城市管理、街道管理與社區管理的深度融合,將城市綜合管理服務平臺與物業管理服務、維護平臺緊密銜接,為居民搭建便捷的溝通議事平臺。通過線上線下的多種形式,開展基層協商,增強居民的參與感與歸屬感,促進各參與主體的有效溝通與協作。
3.4 推廣“眾籌+數字監督”保障權益協調和可持續運營
大冶市老舊小區改造資金主要來源于中央政策性補助資金,戶均1.3萬元。由于資金不足,居民的部分基礎性訴求未能得到滿足,封閉管理小區與零散居民樓改造標準也不平衡。而完整社區建設內容及要求比老舊小區更多更高,需要大量且持續的資金投入,僅靠依賴政府財政是難以支撐可持續建設和運營管理的。為鼓勵和引導企業、小區居民提供資金保障,小區居民自籌資金205.24萬元,企業捐資500萬元,積極推進“眾籌”模式,發展社區經濟,引入社會資本,做好收益性設施建設,促進完整社區的可持續發展。
3.4.1 政府撥款與社會資助相結合的眾籌
為實現資金籌措的多元化,倡導政府撥款與社會眾籌的互補模式。大冶市財政每年專項撥款1 200萬元用于老舊小區改造,非老舊小區則采取“以獎代補”策略,資金源自市級公積金增值收益。此外,政府支持社區社會組織發展,通過資金補貼、項目獎勵及孵化培育等多維度措施注入資金活力,吸引社會資本參與城市基礎設施及公益性事業的投資與運營,形成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合作格局,從而提升公共產品與服務的供給效能。投資項目選擇側重于運營屬性強、具備長期穩定收益特性的領域,以最大化合作效益。同時,鼓勵社區自主探索社會資本潛力,如基金會、慈善組織及企業贊助等,通過社區活動、募捐、線上眾籌平臺等形式拓寬資金來源渠道,并建立基于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智能監測系統,對資金使用情況進行動態評估和預警。
3.4.2 發展社區經濟和引入社會資本
社區經濟可以是非營利性的政府行為,也可以是帶有盈利色彩的惠民商業行為[18],因此創造和發展社區企業來滿足當地的需求,將工作崗位留在社區,使資金在當地經濟中循環,提高居民的收入水平。在資金來源日益減少的情況下,優先維護現有的基礎設施并進行小額漸進式的投資,專注于最大限度地提高現有公共設施投資的回報率。同時,為保證社區投入的設施能夠實現可持續運營,需要吸引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服務設施的市場化運作。具體來說,將社區食堂、老年人日間照料和衛生服務中心委托給社會機構運營,以盈利性設施反哺社區公益性設施,并科學做好停車位、廣告位、充電樁、自動售賣機租賃場地等收益性設施的規劃設計和施工,降低運營成本,提升后續設施經營的可持續性。
4 結語
建設完整社區是當前民生工程的重要內容之一,但由于完整社區的規劃建設處于探索和試點階段,仍存在諸多棘手的問題與難題,具體包括當前面臨邊界模糊、配套設施不足、參與主體權責不明及資金籌措機制不健全等挑戰。本文以大冶市為案例,創新性提出如下解決方案:(1)社區邊界劃定需平衡設施供給與居民需求,融合行政邊界與大數據技術,實現動態優化;(2)配套設施應超越基本生活需求,注重高品質、個性化及全齡友好性,并滿足青年群體的遠程辦公與靈活就業需求;(3)明確政府、開發商與居民的權責,構建多方協作機制,促進規劃過程的透明與民主;(4)資金方面,創新眾籌模式,結合政府與社會資本,利用數字化手段提升資金管理的效率與透明度,確保社區建設的可持續性。
然而,完整社區規劃建設中的關鍵問題不僅限于上述4方面,因城市特征不同而具有差異性和多樣性,所選擇的案例往往對具有相似特征的中小城市具有借鑒參考意義,難以代表所有城市的完整社區。隨著完整社區規劃的成熟推進,未來可從更多角度總結建設過程中的問題并探索適用于更多城市的建設模式,對于指導全國范圍內的完整社區建設實踐具有深遠的戰略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