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屆大都市規劃國際咨詢會專家發言摘錄

編者按：為深入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和習近平總書記考察上海重要講話精神，落實十二屆市委四次、五次全會決策部署，按照市委市政府工作部署，圍繞推進“五個中心”建設戰略使命，強化全球視野、戰略思維和專業能力，更好發揮上海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的龍頭帶動和示范引領作用，2024年12月8日至9日，由自然資源部和上海市人民政府指導，上海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同濟大學、中國國土勘測規劃院、自然資源部國土空間規劃研究中心共同主辦的第七屆大都市規劃國際咨詢會（MPIC）在上海國際會議中心召開。會議以“大都市發展：創新與變革”為主題，邀請全球大都市規劃實務部門、國際組織、知名高校與企業等領域的嘉賓和專家學者參加，圍繞“應對氣候變化：低碳與韌性”“區域空間治理：生長與鏈接”“數字智能城市：智慧與未來”等議題，系統研討謀劃更宜居、更韌性、更智慧的大都市規劃發展路徑。本刊梳理提煉引導報告、主旨報告和主題報告專家發言精彩觀點，以饗讀者。

引導報告

新發展格局下上海大都市圈國土空間規劃的戰略思考

張尚武

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教授，上海同濟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院長

過去一年來，上海與周邊的江蘇、浙江、安徽三省13個城市共同開展了大都市圈國土空間規劃的編制工作，希望通過共同謀劃跨區域協調，共同探索地區在國家戰略中的地位。

上海大都市圈空間規模、人口規模和經濟規模巨大，區域面積在國家陸域中約占1.2%，卻承載了全國7.7%的人口和14.5%的經濟產出。上海大都市圈肩負著兩個使命：一是作為長三角城市群的核心地區，推動長三角高質量一體化發展。二是肩負著發揮上海龍頭帶動作用，擔負起我國最重要的鏈接國際的樞紐門戶作用。

因此，上海需要與周邊地區加強合作，共同探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促進區域的協同治理，以及引領“美麗中國”建設等重大戰略任務。從空間上來看，上海大都市圈要形成“一核四翼”（即以上海為核心，聯動“東西南北”4個方向）的戰略格局，加強區域聯動的“三層三網三底色”（即區域聯動3個圈層，交通網（軌道網）、公路網、水運網三網；生態底色、人文底色、安全底色三底色）；強化以科技創新和產業協同發展所構成的“多心多廊多鏈結”的格局。

圍繞以上戰略目標，交流4點戰略思考。

第一，更具國際競爭力。一是提升各個中心城市在全球城市體系中的地位。二是共建世界級戰略功能協同區，包括北翼（長江口及北部地區）、西翼（太湖周邊地區）、南翼（沿杭州灣地區）和東翼（海岸帶和海洋空間）。三是加強戰略鏈接點的區域錨點作用。承接國家戰略的核心空間載體，加強戰略機遇區的空間保障；承載重大區域功能的潛力空間載體，推動潛力提升區的空間儲備。

第二，引領更高質量的一體化發展。一是發揮空間走廊的區域聯通效應。強化滬寧、滬杭（G60）、滬蘇湖宣（G50）等科創走廊；提升沿江、沿海、寧杭甬、鹽泰常（錫）湖等產業走廊；統籌杭黃、通蘇嘉甬（紹）、杭金衢等人文走廊。二是共建全球領先的產業創新網絡。培育戰略產業集群，包括新一代電子信息、生物醫藥、高端裝備、新能源等；帶動G60、G50、寧杭創新要素集聚，加快滬甬走廊、沿海走廊、環太湖科創圈建設；探索共同參與的創新基金建設、建立成果轉化區域聯動機制。三是共同打造軌道上的大都市圈。打造以上海為核心的 “30—60—90”分鐘軌道交通圈。四是共同推進水運大都市圈建設。提升內河航道網絡，構建互相協作的世界級港口群，大力發展航運服務功能。五是協同強化公路網的完善聯通。

第三，建設更加美麗的大都市圈。一是打造更加江南的生態底色。統籌生態空間和農業空間布局；彰顯江、海、湖、山匯聚的自然魅力，錨固在整個區域范圍內的“一帶、六片、多廊”的生態安全格局；聯通萬里區域綠道，打造美麗都市圈。二是彰顯更有魅力的人文底色。塑造上海大都市圈區域文化聯動的核心，賡續歷史文脈，共建“多帶多群”的文化聯動載體，建設長江、大運河兩大文化公園。三是筑牢更具韌性的安全底色。重點加強水資源、能源的安全保障，提升城市應對臺風、風暴潮的能力，統籌區域平急兩用設施布局。

第四，推進更高水平的協同治理。一是分層次推進協同治理。著眼“大都市區、聯動協同區、區域協作區”3個空間層次，突出不同空間尺度的協同需求和規劃導向。二是引導跨界協同單元。復制和推廣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實踐經驗，在大都市圈范圍內研究確定5個跨界協同單元，統籌優化空間功能布局，推動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公共服務共建共享、生態環境共保聯治，打造省際毗鄰地區一體化、高質量發展的示范樣板。三是推動跨區域共同行動。整個行動圍繞7大領域，總結歸納了100個具體項目，由上海和周邊城市共同聯動實施，希望推動大都市圈空間規劃的落地。

主旨報告 基于數字孿生的智慧城市

李德仁 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工程院院士，武漢大學教授

現代城市的智能管理通過智慧城市建設需要解決3個方面的問題：一是善政，政府管理部門要利用信息技術來完善功能，提升效率；二是興業，城市產業要提高GDP，促進數字產業轉型發展，保持經濟可持續性；三是利民，城市要得到更好的、和諧的發展，提升人民生活質量，創造幸福生活。

第一，數字孿生的智慧城市。數字孿生的智慧城市是將物理空間的城市通過數字化、網絡化投射到網絡空間，實現物理城市和網絡城市的數字孿生和萬物互聯，做到“雙向映射、動態交互、實時反饋”。不僅僅要把建筑做成真三維，還要把水、電、氣、人流、物流、車流等從物理空間投映到網絡空間，從而更高效地管理城市，創造更加幸福、更加通暢、更加低碳的城市。

在武漢，我們做了地下到地上的真三維城市建模，包括地鐵運營、地下管線等都可以在網絡空間進行透明管理，城市歷史發展過程、高樓大廈形成過程等也可以在智慧城市的數字孿生空間里演示出來，將城市信息系統、BIM和物聯網等技術融合在一起。這樣的優點是信息可見，軌跡可循，狀態可查，虛實同步運轉，情景交融；過去可追溯、未來可預期，當下知冷暖，見微知著，睹始知終；全市一盤棋盡在掌握，一切可管可控；管理扁平化，服務一站式，信息多跑路，群眾少跑腿；虛擬服務現實，模擬仿真決策。這樣的城市是用技術推動、用大數據管理，是用智能化去體現城市的運營。

第二，數字孿生的智慧城市應用。數字孿生的智慧城市有很多應用，例如做智慧城市運營的大腦、智能電網數字孿生服務、智慧城市公共安全與大健康等。武漢通過數字孿生統籌管理整個長江流域的生態環境和災害應急系統，這就是數字孿生智慧城市應用的例子。

我們在武漢做智慧城市運營大腦，把大數據管理起來、流動起來，做數據的采集、加工、存儲、清洗、挖掘、決策、控制和利用服務，從而引進大量的設施感知做智能分析、推理和認知，做出反饋，指揮各個部門更好地運營和管理城市。其中，大數據監控平臺可以作用到“一基”（統一地址、地理底圖）和“一標三實”，按照國家要求把城市里的人、財、物、企等流動的信息全都管理好。推動數字經濟發展，引領城市智慧化推進。

智能電網管理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利用無人機、機器人和人工智能來管理電網，保證城市用電的需要。我們讓機器人進入電廠，自動巡邏、智能讀表、圖像識別、紅外測溫、實時視頻回傳，在高壓的情況下用機器人代替人的工作。我們已在中國15個省市及地區做了推廣應用，巡檢長度超過100萬km，實現了大型無人機和機器人的電廠巡線巡檢系統，管理一個城市的錯峰用電，讓老百姓少花錢，這就是全自動化的管理過程。

我們的智能手機可以實現老年人動態管理。如老人摔倒，手機會提示倒地時間、地點，以便及時呼叫救護車。同時，通過智能手機的上下文思維引擎，做人工智能，解決大健康的問題。把老年人的心理學、生理學、行為學等數據傳給保健醫生跟蹤管理。

按照習近平總書記的要求，我們要把長江生態環境保護好。6 000多公里的長江，上游要做水力發電，中下游要抗旱抗洪，還要通航、巡察。我們開發的系統已在長江運行了很多年，通過成千上萬個傳感器獲取上億條記錄，并通過Wi-Fi傳到信息中心。分析上游的水文泥沙，需要時再放水，盡量把水留在上游發電；把中游20多個湖泊連在一起做分析推演，進行洪災旱災的應急；下游通過更多的水位測量系統傳到每條船上，讓船安全地通航。

第三，現實城市建設要跟上智慧城市步伐。城市發展有很多共性問題。由于建設太多，地面下沉，地面不透水情況增加，導致暴雨成災；基礎設施、交通發展跟不上城市的發展。這些問題都需要在現實的城市中通過不斷優化和升級更新去解決。

城市，特別是超大城市的發展需要數字化、智能化，用數字孿生的城市管理物理空間的城市。同時，對城市管理中發現的問題要重新規劃，要到現場去解決。要把“數字城市”上升到“數字孿生智慧城市”的高度，讓城市發展得更好，為國家和社會做出更大的貢獻。

美國收縮型城市：復興戰略概覽和未來展望

據聯合國預測，到2065年，世界人口將開始減少。這將是人類發展史上的一個重大變化，人口減少會影響全球越來越多的城市。美國城市人口減少的趨勢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下面闡述這種現象的產生原因、影響及應對措施。

美國是一個高度工業化的國家，其工業大部分集中在北方。許多出現人口減少的城市都位于美國的東海岸、東北部和中西部，而這樣的趨勢已經持續了50多年。美國城市的人口變化軌跡顯示，自20世紀60年代起，去工業化現象導致巴爾的摩、布法羅、底特律等城市出現人口減少現象。

美國城市人口減少的原因非常復雜：美國是一個高度郊區化的國家，郊區獨戶住宅林立；經歷了數十年的工業衰退，汽車等工業結構性過時；種族和民族差異的存在，導致這些群體有時選擇彼此隔離；此外，地方城市政府在試圖解決城市問題的同時，也會制造其他問題。

以底特律為例，在城市人口減少的影響下，一些居民拋棄了本地的住房，許多房屋被廢棄，留下來的居民則面臨種族隔離和貧困問題。對城市政府而言，持續的人口下降還會導致財政不穩定，2008年經濟危機后，底特律市宣布破產。

美國城市人口呈現整體減少、局部增加的現象。例如過去20年，底特律的城市外圍人口減少，但在底特律市內，尤其是市中心，由于有新的開發項目，人口開始增長。

美國城市的振興策略主要有5類。一是拆除空置房屋，這是美國收縮型城市的優先政策；二是“精明收縮”，即調整土地利用規劃以適應城市未來發展；三是社區規劃，將決策權下放給當地居民并推動當地民主；四是通過公私合作的模式進行局部地區的更新與再開發；五是在市中心新建大型項目。

收縮型城市會有怎樣的未來？首先是社會偏好的轉變和交通技術的變革。年輕人不再開車出行，反而選擇利用新的技術，選擇居住在市內，并且彼此住得更近。其次是產業重生。新的產業正在美國城市崛起，并希望可以再次落戶于這些城市。而新興產業帶來的勞動力，可以推動城市進行重建。再次是移民。美國的移民公民的比例非常高，移民帶來了美國人口增長，移民有時會選擇定居在這些出現人口流失的城市。

底特律的實踐有以下4類典型案例：一是由私企主導，對歷史地標建筑或廢棄建筑進行改造和再開發。例如密歇根中央車站被改造為福特汽車公司的替代燃料車輛技術中心；被廢棄了20年的布克塔樓由開發商重新開發為住宅用地。二是在全市開展以市場主導的住房開發項目，這些項目正在重塑城市肌理，提供新的零售空間，打造城市規劃新模式。三是對濱水區的改造利用。如拉爾夫·C·威爾遜百年公園項目，由某私人基金會將這個曾經的工業濱水區重新改造為市民公共空間。四是小型公園的重建。我們優先考慮新的公交技術、自行車、電動摩托車等出行方式，道路在變窄，而人行空間卻在擴大。

最后是關于美國收縮型城市的幾點小結。（1）美國人口減少僅限于局部地區，但程度嚴重。因此，我們需要關注經濟困難的城市。（2）與地方政策制定者相比，美國市場與社會在解決收縮型城市問題上發揮著同樣甚至更大的作用。（3）美國去中心化的政治體系是很難解決住房空置和衰退問題的。（4）美國城市會在更低的人口水平上穩定下來，但有更多的優勢出現。比如，城市發展會變得更加可持續，擁有更多開放空間等。（5）即便出現人口下降與流失，依舊還有很多重構城市規劃的機會，如開放空間、新的住房、交通系統和城市結構。（6）避免過多地拆除城市建筑，要保留最好的建筑，同時為新的發展騰出空間。

新加坡的城市轉型：挑戰、策略、機遇

林榮輝

新加坡市區重建局局長

全球大部分城市都面臨著日益增加的不確定性和復雜性，新加坡也不例外。新加坡城市轉型主要從城市更新、建立韌性并適應氣候變化、利用數據與技術實現有效的城市規劃等3個方面應對這些挑戰，同時為新加坡創造機會。

第一，城市更新方面。通過4個案例說明新加坡采取的措施。一是市中心項目。新加坡對市中心進行了重新定位，讓其不再僅是工作場所，而是人們想要生活、工作和娛樂的地方。在繼續提升市中心作為全球金融和商業中心地位的同時將其范圍擴展到填海形成的區域，用途也更為混合，吸引民眾定居，將其打造為一個社區式中央商務區。其中提出的一個激勵措施是“中央商務區獎勵計劃”（CBDI）。給予開發商25%—30%的總建筑面積獎勵，鼓勵其將舊的辦公樓轉變為混合用途開發項目。另一個激勵措施是“策略發展項目獎勵計劃”（SDI）。通過允許開發商和業主一定程度上偏離現有的總容積率控制、土地利用、建筑高度等規劃參數，鼓勵將舊的開發項目改造成新的、大膽的和創新的開發項目，從而在區域層面上積極地改變周圍的城市環境。二是武吉知馬馬城重建計劃。該地區原為賽馬場，現被改造為一個新的住宅區，可提供1.5萬—2萬套住房。在重新開發的過程中，擁有生物多樣性、綠帶環境和歷史建筑的一些關鍵區域，包括舊賽馬場的大看臺，都被保留并得到適應性改造。三是巴耶利巴空軍基地重建計劃。新加坡國土面積狹小，但這個小島上就有5個機場和空軍基地。該基地通過重建不僅釋放了空軍基地所占800 hm2的土地，也讓巴耶利峇和周邊地區的建筑高度限制得到解除。未來數十年，該地區將有巨大的發展空間，周邊城鎮得以再次更新。四是南部濱水區項目。為了適應未來發展，新加坡決定將所有港口整合到新加坡島西端，不僅吞吐量可以翻倍，還可釋放出市區附近1000 hm2的黃金地段和30km的海岸線用于重建。盡管新加坡是熱帶海島，但許多住宅區無法直通海濱。通過港口重建可以讓內陸城鎮延伸到海濱，形成綠色走廊，創造更吸引人的生活環境。

第二，建立韌性并適應氣候變化方面。一是海平面上升，將對四面環海的新加坡構成非常嚴重的威脅。新加坡計劃在東南部海岸區填海形成可發展的地段和堤壩，保護島內地勢最低的地區。同時，把這項目設計成一系列島嶼，并形成一個蓄水池，捕獲12水道排入的雨水，提高供水韌性，還可以通過調節蓄水池內的水位減輕洪澇風險。二是氣溫上升，新加坡全年氣溫在25—33℃之間，未來溫度預計將上升0.6—5?C，對新加坡的影響巨大。新加坡一直致力于成為一個花園城市，至今已打造了近200 hm2的空中花園，幫助降低環境溫度。此外，新加坡還在研究用于建筑降溫的“隔熱涂料”。現已得到應用的隔熱涂料可將建筑周圍的溫度降低約2℃。

第三，利用數據和技術實現有效的城市規劃建設。新加坡現在能夠收集多種數據源。比如收集新加坡全島公眾的出行模式，包括出發地、目的地、出行方式等，更精確地規劃新建公共交通基礎設施的位置，以方便公眾出行，并在適當地點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又如收集每個城鎮的人口統計數據，建立模型，預測未來各城鎮的老齡化程度或發展情況，了解未來的需求變化，從而測試更多場景，找到最符合該地目標的方案。

新加坡已搭建了不同平臺，其中一個是ePlanner，匯集了來自政府的200多個數據集，方便規劃師能在任何場所快速調取。另一個是OneTool，作為政府內部共享平臺，可以在其中開展跨部門機構咨詢，使工作流程得到優化。

收縮語境下的規劃——以新區域總體規劃綱要為例

Eric Huybrechts

巴黎大區研究院國際合作部主任

巴黎正致力于城市更新，進一步推動巴黎大區的經濟發展，提高當地居民的生活質量。

巴黎大區可細分為8個分區，總面積為1.2萬 km2，人口為1200萬人。我們所說的大巴黎都市圈，主要是核心區800km2 ，人口700萬人。巴黎大區是一個由50多個公共社區、1268個市鎮組成的市政聯盟。

在巴黎大區規劃體系中，立法更重視水資源和環境問題，因此與之相關的主題規劃就很重要，是確保可持續發展的關鍵。其他主題規劃還有住房、能源、交通等。規劃時重點考慮了應予特殊保護的項目，其余則遵循整體戰略。

巴黎大區啟動了一個大型公共交通項目，包括地鐵、火車、電車軌道交通在內，現有的軌道交通達1 500 km。我們規劃了一條300 km的交通路線，包括長度為210 km的大巴黎快線。大巴黎快線是一條環線，連接大區內所有的輻射型道路交通系統，不僅對公共交通發展而言至關重要，新增的68個車站更是帶來了重塑城市的機會。這一公共交通項目是總體規劃的核心，以TOD模式為基礎，對巴黎近郊進行重新開發。該項目歷時20年，建筑面積約3 300萬m2，相當于在巴黎新建兩個城鎮。

我們提出“15分鐘城市”的概念。這個概念包括兩個方面。

一是拉近居民與城市活動的距離。一方面，在上下班、使用城市設施、休閑娛樂、享受綠地環境時，居民的交通需求減少了，氣體排放也會隨之減少。當前亟需降低城市擴張速度，實現更多空間混合利用，推動社會融合。因此，我們提倡公共交通、城市再生、騎行、可步行城市等。另一方面，降低對氣候變化的影響。規劃注重節約，減少對自然資源的消耗。修繕現有建筑比新建大樓更能節約資源。20年前，巴黎的城市擴張每年需消耗2 000 hm2土地，而如今是750 hm2；計劃在未來20年內將其減少到240—250 hm2。

當然，我們也需要保護更多的農業區和自然區，打造更加舒適的城市，減少熱島效應，并在城市中增加綠化與自然環境，打造更合適的城市密度。因此，以自然為基礎的解決方案就很重要。我們設置了綠帶網格系統，包括在城市群內搭建綠帶網格。新的總體規劃提出更嚴格的規定，加強生態走廊打造和自然區保護。

二是在地方層面進行差異化規劃。舊的總體規劃只有30項主要規定，而最新的總體規劃在大區層面就有150項規定，之后還會細化到地方層面。巴黎大區內確立了130個中心，確保所有的公共設施、就業機會、休閑學習活動等皆位于地方中心附近。對不同的中心進行差異化規劃，比如某些核心區域的工作機會集中，增加郊區的就業機會，以平衡發展。采取的措施包括限制對市中心的投資，更多關注近郊和大郊區中心的發展，同時保護農村地區免受城市擴張的影響。

強化發展新的中心，推動郊區密集化建設。目前郊區密度很低，而市中心密度很高，因此大力鼓勵周邊小城鎮在其地方法規與城市規劃中提高密度。所在位置不同，提高的幅度也不同，一般在13%—17%之間，具體數值取決于地方中心與火車站的遠近等因素。我們進行了不同控制量下的測試，但會更注重火車站和地方中心等要素，通過密集化建設提升城市管理效率。

通過改變規劃的范式，希望在巴黎所做的一切可以提升民眾的生活質量、減少對地球的負面影響。

主題報告（應對氣候變化：低碳與韌性）

超越舒適區：促進大都市健康和復原力的多尺度規劃

Elisabeth Belpaire

國際城市與區域規劃師學會主席

近期世界氣象組織發布的《2024年氣候狀況報告》顯示，在35項衡量地球健康的指標中，有25項已達到危險狀態。然而，氣候危機只是全球性危機的一部分，其他還包括生物多樣性喪失、健康危機和日益擴大的社會不平等。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推進，預計到2050年，全球城市人口比例將達到70%，這也意味著人們與自然的聯系正逐漸減弱。自然災害、地區沖突、全球變暖等危機的疊加會導致人類的應激反應系統長期處于被激活狀態。兒童在“勉強生存”和“茁壯成長”兩種環境下，大腦發育存在顯著差異。為了應對氣候變化、生物多樣性危機、不平等現象并促進人類與地球的健康，我們必須重新建立與自然的連接。

城市規劃在應對全球性挑戰中具有關鍵作用，我們需要注重再生性并提供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未來的城市基礎設施將融合灰色（傳統硬件設施）、綠色（生態系統）和藍色（水資源）解決方案，并具備智能化、低碳化和去中心化的特征。同時，城市規劃需要在各個尺度展開，并確保不同尺度間的聯動。其中，社區層面是人們日常生活的聚集地，是能夠深刻體驗生活的地方，需要關注人的多元化需求；區域層面涉及食品供應、廢棄物管理、水資源利用和生態保護等系統，需要基于自然解決城市問題，例如推行“海綿城市”理念，通過自然積存、自然滲透和自然凈化的方式來管理雨水，以減少城市內澇并改善城市生態環境。

我們可以采取的策略包括：一是制定長期的空間愿景與適應性策略。例如，比利時的小城市布魯日提出“為社區注入氧氣”。這一戰略始于2000年，已經持續了20多年，其目標是通過增設社區綠地，使居民能夠在未來享用綠地資源。同時，還推出相關政策確保原住居民不會被迫遷離，從而避免出現“紳士化”現象。二是通過不同尺度的整合為自然騰出空間。例如，日本的富士幼兒園通過屋頂的巧妙設計，為孩子們提供了充分的空間去做他們天生喜愛的活動——繞圈跑和爬樹。這種設計讓孩子們在幼兒時期就能夠與自然建立深厚的聯系，可以使他們更健康、更有創造力、更富韌性。這項創新不僅改變了當地的建筑和規劃標準，還為社區帶來極大益處，成為寶貴的社區資產。三是轉變視角，提升體驗感，讓居民參與到未來情境的構建中。決策者、機構和公眾可以通過虛擬現實等工具來建立同理心，理解社區居民的真實體驗，并通過游戲、運動等活動讓公眾參與情景模擬，從而找到合適的規劃方案。四是原住居民與人工智能攜手共創美好。我們要充分利用人工智能，并從原住居民那里汲取寶貴經驗。例如，泰國建造了亞洲最大的城市有機屋頂農場，旨在解決糧食安全和水資源短缺問題。其靈感來源于山區古老的農業實踐，結合了現代頂尖的溫室和綠色屋頂技術，其將稻田知識與循環經濟、可再生能源及水資源管理相結合，是跨學科合作的典范。五是變革性合作模式。例如，在南非開普敦的國際未來空間（IFS），私營部門、地方政府、城市規劃師和社區合作推出了“紅盒子概念”。其以公共空間為核心，多功能空間和紅色建筑“社交活躍空間和紅盒子”全天候提供服務，成為年輕人創業的孵化器。項目實施后，社區的暴力事件減少，凝聚力得到增強。六是大膽且富有遠見的領導力。例如，哥倫比亞的波哥大面對新冠疫情創新性地提出建立“照護者街區”，將照護者的福祉置于城市發展規劃的核心位置，這也成為波哥大《2035年城市發展規劃》中的關鍵概念之一。七是評估關鍵要素。例如，比利時安特衛普大都市區通過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公民科學倡議項目來測量空氣污染。從一開始的2 000人參與測量增加到20 000人。通過這個項目，市民們不僅能夠對比不同地區的空氣污染數據，還能深入了解城市街道的布局和建筑形式。根據評估數據，設立了低排放區，制定了更具可持續性的策略。八是在參與式規劃和土地集約利用方面創新。例如，瑞士日內瓦通過創新參與模式，與公眾展開合作，成功地融合了不同文化、不同群體的需求，打造了可持續、包容、有韌性的社區。

展望未來，眼下正是我們突破界限、重塑雄心、勇敢追夢的關鍵時期。為此，我們必須走出舒適區，通過將氣候、生物多樣性、公平與健康4大主題融合創新，并在多個領域之間實現協同，打造出富有韌性而又充滿活力、公平、健康的城市。

老齡化和氣候危機時代面向居民福祉的交通規劃與空間發展

林良嗣

東海學園大學教授，名古屋大學榮譽教授，日本工程院院士

羅馬俱樂部（Club of Rome）于1972年發布其編寫的《增長的極限》（The Limits to Growth）。該報告指出人口的增長不是線性增長，而是呈指數增長，由此會帶來一系列環境問題。“全球變暖”是聯合國提出“可持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SDGs）的緣起。羅馬俱樂部創始成員、日本經濟學家大來佐武郎（Saburo Okita）認為人類可以對危險進行預警，并呼吁在聯合國成立應對全球變暖問題的委員會。經日本政府代表提議，聯合國成立了布倫特蘭委員會（Brundtland Commission），其于1987年發布《我們共同的未來》（Our Common Future）報告，提出“可持續發展”概念；2000年發布的《地球憲章》（Earth Charter）提出完整的可持續發展原則；2015年提出作為行動指南的可持續發展目標。

隨著經濟發展，交通問題日益凸顯，到了20世紀，甚至出現“愚蠢出行”（Stupid Mobility）現象，例如，以汽車為導向的擴張，出現95%以上的時間汽車都停著、不適宜步行的環境、同一時間段出行造成擁堵問題等。由此還產生了一系列負面影響，一是交通事故所導致的死亡率增加。例如在泰國，每小時就有3人死于交通事故。二是空氣污染問題，2020年導致650萬人死亡。在許多發展中國家，空氣污染與能源消耗問題都十分緊迫。三是氣候問題，如極端高溫、暴雨、干旱等。自工業革命以來，全球氣溫上升了1.5℃，意味著北極每100年會出現一次無冰夏季，而若升溫2℃，這種情況就會每10年發生一次。

為了避免出現上述情況，我們提出實現“碳中和”的“流動性”戰略與手段，包括避免、轉變和提升3大關鍵策略。一是減少交通需求，采用遠程辦公、明智選擇學校或工作地點等方式減少交通出行；二是減少每單位運輸的排放量，即如果必須出行，則改為使用低碳交通系統，如公共交通；三是減少每公里排放量，即如果必須使用汽車，則要進行技術改進并加強監管，采用電動汽車、替代能源等方式減少燃油消耗和碳排放，并用燃油稅等手段限制汽車使用。當然，電動汽車也并非最佳解決方案，電池的生產和后續使用也會產生二氧化碳排放，同時鋰電池含有化學污染物且存在輻射等問題。因此，我們在道路交通電力使用方面必須十分謹慎。

我們必須建立全生命周期管理體系，超越“碳中和”本身，謀求人類福祉。可持續發展目標承諾“不讓任何人掉隊”，但傳統的GDP分析并不能評估每個人的幸福感，因此提出生活質量可達性模型（Quality of Life Accessibility Model，QOL），綜合考慮“可及價值”和“認知價值”而計算出“國民幸福總值”。“可及價值”即醫院、購物中心等服務設施的可達性，對于每個人來說可及價值是一樣的，而“認知價值”則因人的社會屬性不同有所差異，例如老年人希望住在醫院附近，年輕女性希望住在購物中心附近。這些差異可用不同權重來表示，權重總和代表對生活質量的定義。通過這個模型，可以計算出個體的幸福值、不同類型人群的幸福值，也可以整合匯總全國人口，得到國民幸福總值。例如，運用該數據計算從甲府市到靜岡縣新建高速公路所帶來的影響，得出男性和女性幸福感都有所提高，而女性幸福感提升程度更高。這是因為如果母親帶生病的孩子去醫院，原來從中部地區到靜岡需要1.5h，而現在只需要30min。可見使用該方法，可以區分出不同人群的幸福感提升程度。

除了供給側，需求側也很重要。假設人們早上要從城市外圍前往市中心工作，會遇到堵車從而導致生活質量下降，碳排放量也會增加。我們在手機上開發了一個系統，如果用戶早上7點詢問手機是否可以出門，系統可能會給出否定回答。然而，即便堵車緩解后就可以出門，我們仍然建議減少不必要的出行，這樣將大大緩解交通擁堵情況，二氧化碳排放量會降低，基礎設施成本也會隨之大幅下降。所以說，我們提倡轉變工作方式或生活方式來迎接新常態。

未來城市規劃設計研究前沿

胡昂

東京大學生產技術研究所特任教授，日本工程院外籍院士

目前中國新能源汽車的發展是全球第一，同時全球正處在共享汽車和共享單車時代。大量面向未來的新型移動交通工具越來越多地出現在現代城市里，過去的出行通常是一種目的性出行，而現在的出行很有可能是為了體驗。這是慢行交通規劃和研究中最突出的一種趨勢。同時，值得注意的是無人駕駛技術引入后，在有人駕駛和無人駕駛混行狀態下的城市規劃應該做哪些調整，還需要進行積極探索和應用。

人工智能和大數據的相關技術能夠顯著提升城市交通管理的效率和精確度。在封閉或者完全自主運行的道路上進行數據和算法的訓練，像北京、上海這樣的超大城市應該是最有優勢的，中國在未來智能化交通和城市規劃中將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在系統分析AI對公共交通影響和變化以后，我們提出要推行“綠色綜合交通方式”。通過分析乘客出行數據和交通流量，合理安排公交車、地鐵等公共交通工具的運行頻次和線路，提升公共交通的運力。優化后的公共交通系統可以吸引更多市民選擇綠色出行方式，減少私家車的使用，從而降低城市碳排放。同時可以運用AI技術開發智能出行APP，提供個性化的綠色出行方案。軌道交通、地面公交等公共交通系統應承擔遠距離、大運量交通出行。通過大數據及人工智能系統的不斷完善，優化TOD公共交通系統的管理及與慢行系統的接駁，是改善大城市交通系統的有效方向。在短距離尺度上，應提高慢行系統環境的質量，結合新型交通工具實現節能減排，打造可持續發展的市民出行模式。

構建大城市綜合綠色交通體系需要考慮兩個尺度：一是廣域交通場景，加強交通系統間的整合；二是微觀交通場景，優化面向未來的慢行系統（重視個人感知）。 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把資源用最優解的方式來進行配置。比如MaaS的運營模式可以以站點為起點，也可以無固定起點，但以軌道交通站點為MaaS起點可以更精準地界定每一個出行的起點和影響域，而無固定起點的邊界是自由的，但也是無序的，進而導致城市交通出行的進一步擁堵。按照胡研究室的定義，TOD1.0是“站城分立型”，TOD2.0是“站城一體型”，TOD3.0是“站城融合型”，在智慧城市場景下TOD+MaaS構成了TOD4.0版本“廣域多核型”，也被稱為“TOD生態智城”。TOD4.0的特征是：“多核”指一個產業主中心與多個副中心共同構成的網絡型結構，所有中心都是樞紐站點；主中心通常是產業生態鏈“鏈主”，從主中心出發軌道交通10分鐘車程內的“廣域”站點圈域，共同構成產業生態圈。TOD4.0模式就是廣域多核型產業協同發展模式，TOD生態智城就是 “交通+產業+智慧”融合發展之城。

優化交通網絡設計可以包括3個方面：空間集約優化利用、“最后一公里”交通方式的優化、多時段道路利用。TOD區域的交通網絡設計應支持空間集約利用，即在有限的土地資源內最大程度地提高交通效率和城市密度。從交通樞紐到居民家門口的短途出行需要完善多種出行方案，包括共享出行服務、微型交通工具和步行道等。為了有效響應不同的道路需求，根據TOD站點周邊的活動特征，應對道路進行分時段設計。未來，城市交通研究的前沿方向有3個方面。

一是從個體感知視角評估TOD發展。研究全球城市的TOD發展，通過城市規劃和設計實踐，制定適用于不同城市背景和文化的TOD評價指標體系，主要包括經濟性、多樣性、可達性3個指標，其中可達性方面，應尤為關注從個體感知出發的步行環境評估。城市結構的可識別性、交通擁堵程度、行人安全、通用設計和道路環境都是重要因素。

二是適應自動駕駛的城市環境設計方法。隨著AI和自動駕駛等新技術的引入，運用新的城市規劃方法迫在眉睫。為了實現健康、節能、高效可持續發展的零碳城市，城市規劃有必要擺脫傳統的以靜態城市為主的方法論，探索充分融合自動駕駛技術的新型交通規劃方式。

三是基于數據驅動的動態城市管理與規劃方法。基于實證數據，開發結合宏觀與微觀規劃的新型城市規劃方法論，提供更全面的規劃視角；基于人流數據，提出優化城市功能配置方案，提升城市運行效率和居民生活質量；建立基于實時數據和人工智能技術的動態城市管理模式，增強城市應對日常及突發事件的能力。

不僅是自行車： 在哥本哈根騎自行車

Andreas Rohl

丹麥蓋爾建筑事務所交通部門主任

30年前，丹麥的首都哥本哈根曾是一座瀕臨破產的城市，而今天，哥本哈根屢屢被評為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能夠實現這樣的轉型，主要得益于3項關鍵舉措。第一，改造城市的住房，使其更具吸引力，吸引有孩子的家庭及高收入人群遷入。第二，大力改善公共空間的質量，讓市民能夠在城市中找到舒適的場所，與家人朋友共享時光或獨自放松休息。第三，優化本地出行方式，包括建設地鐵、改善步行條件、發展騎行文化等，讓出行更加便捷。

規劃范式的轉變讓我們越來越關注那些本地化、精細化的網絡。在哥本哈根的轉型中，自行車是一個重要的元素，它的存在讓城市變得更具吸引力，使更多人愿意生活在這里，也吸引了更多的投資。如今，在哥本哈根可觀察到一個新的趨勢：前往市中心的自行車出行量已經超過了汽車出行量，同時私家車的保有量也在持續上升。但只要提供了合適的騎行基礎設施，具備一定經濟能力的家庭往往會選擇購買貨運自行車，而非汽車。原因在于對于有孩子或需要進行本地購物的家庭來說，貨運自行車的便利性遠勝于汽車。目前，哥本哈根約有25%的兩孩以上家庭擁有一輛貨運自行車，而這種車的價格與一輛二手車相當。因此，交通出行方式的選擇并不是金錢的問題，而是關乎生活質量和便利性的問題。哥本哈根騎行網絡設計的核心是“到達目的地”。識別出市民最常去的地方，并在這些地方建設高質量的騎行網絡。這意味著規劃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往往需要做出艱難的決策。隨著越來越多的道路建設，自行車道的容量問題開始顯現。哥本哈根不得不重新設計街道，改善公共交通、公共空間、步行環境及騎行設施。如何高效利用街道空間，成為解決騎行問題的關鍵。

哥本哈根的騎行規劃中可以總結出3個方面的啟示。一是關注騎行規劃背后的原因。清晰傳達騎行對城市帶來的積極變化，持續講好這一故事。我們曾推動哥本哈根市政府將騎行帶來的健康效益納入丹麥全國交通項目的成本效益分析標準。每天騎行4—5 km上下班帶來的健康效益相當于戒煙帶來的好處。同時，我們也不應對騎行抱有過于理想化的期望。改善交通條件的核心目標是讓人們出行更加愉悅，但有時騎行未必是一種樂趣，比如在下雪天騎行。此外，每個城市的騎行政策之所以不同，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當地的規劃背景。二是自行車道網絡必須是連貫的。雖然有一種觀點認為，騎行者可以下車推行一段路，或者繞路也無妨，然而在哥本哈根，我們深刻意識到，騎行的起點和終點必須是直達和連貫的才更方便。三是騎行成本低廉，背后沒有龐大的經濟利益產業支持。因此，騎行領域實際上需要城市建設者更多的關注和共同努力。

“騎行者”貌似一個特殊群體，但每個人其實都可以是騎行者，騎行規劃關注的是“人”。通過改善騎行條件，我們能為每個人帶來更多的便利與福祉。

景觀規劃與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規劃挑戰以及氣候韌性的關鍵方面

Michael Klaus

漢斯·賽德爾基金會（HSF）中國山東代表處首席代表

氣候變化不僅對城市造成嚴重影響，也對鄉村地區的生態環境構成重大威脅。在農業和糧食系統中，從土地利用變化和糧食生產到包裝、運輸及消費所產生的溫室氣體占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的40%以上。森林退化與生物多樣性喪失進一步影響了農村地區的水資源保持能力。為應對氣候影響、提升氣候韌性，亟需探索農業發展的新路徑。例如，發展生態友好型農業，通過生物作用和植被覆蓋來吸附更多的二氧化碳等。同時，合理的土地利用方式是關鍵。城市化進程導致土地資源不斷被侵占，因此規劃時應注重土地的再利用，重新審視城市區域的土地資源配置，并將其與氣候變化應對策略相結合。土地規劃和管理的具體任務有：改善土壤質量，提高土壤彈性；保護城市周圍的生態系統或綠帶，促進生態系統服務；保護生物多樣性；恢復動植物棲息地并打通野生動物遷徙通道等。此外，還要加強對地理空間數據的運用，為規劃工作提供重要支持。

洪水是我們面臨的又一挑戰，它不僅威脅到基礎設施、生物多樣性，還會造成土壤流失、碳排放量增加。為應對該挑戰，我們構建了一套綜合規劃系統。以《巴伐利亞地圖集》系統為例，這一地理生態系統巧妙融合了規劃體系與數據信息，既具備天氣預報功能，又有效輔助規劃決策。該系統全面囊括建筑、基礎設施及環境領域的各類信息，同時深入考量環境風險與氣候變化帶來的挑戰。其覆蓋巴伐利亞全州，直觀展示洪水風險分布，特別是在強降水條件下洪澇災害的潛在發生區域。通過詳盡的圖表分析，可精準識別受影響區域，并探索將水資源留存于鄉村地區的有效策略。該系統進一步提供了多種解決方案以預防或減輕洪澇災害，包括加速排水系統設計、合理規劃積水區與蓄洪區以緩解洪水沖擊，并依托現有河道系統構建城市防護屏障。值得一提的是德國的“海綿鄉村”理念，該理念倡導在鄉村區域滯留部分洪水，以減輕對城市區域的直接沖擊，并通過經濟補償機制激勵農民參與。相較于城市重建而言，這一策略所需的成本更為低廉。

另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是土壤侵蝕，它會加劇碳排放。因此，需要明確土壤流失最為嚴重的區域，并制定有針對性的保護和修復措施。重新思考景觀在服務城市發展中的作用，比如如何利用景觀實現蓄水功能，同時為城市區域降溫提供有效的解決方案。例如，將“地面波浪”這一設計理念融入景觀規劃中，即在景觀中設置梯級水壩，通過精心布置的起伏地形有效減緩河水流速，從而使沿岸城市免受洪水侵襲。

上述措施背后面臨政治層面的挑戰，包括土地資源競爭，如居住區開發與生物多樣性保護間的矛盾；更注重土地管理和土地利用的氣候政策；土壤是生物多樣性喪失和氣候變化之間的關鍵，必須成為各項政策的核心；土地和生態系統的恢復需要依賴更易獲取的數據，以便進行建模和規劃等。因此，我們需采取多維度策略：一是必須強化社會宣傳，增強公眾的危機意識。二是需實施綜合措施，促進各部門間的協同合作，以高效應對復雜的社會挑戰。三是推動城鄉融合，以及經濟、社會與生態系統間的深度合作，特別是加強跨部門的協調聯動。四是加強風險識別和管理，確保生物多樣性及生態系統完整性的凈增長，維護生態平衡。五是治理過程需兼顧經濟可行性，秉持包容、透明與賦能的治理原則。六是需要在核心目標與多元利益間尋求平衡，確保持續產生積極效益。這些策略均應以可持續發展目標為指引，并基于自然的解決方案，從而減少城市基礎設施的壓力。

主題報告（區域空間治理：生長與鏈接）

宜居、具競爭力及可持續發展的亞洲國際都會——香港的未來發展

葉子季

香港特別行政區規劃署副署長

香港位于中國的南部，珠江口的東岸，在珠江三角洲城際一小時交通圈內，是粵港澳大灣區中最國際化的城市。通過高速鐵路，香港和全國40000 km的高鐵網絡緊密聯系。香港土地總面積約1100km2，其中約40%是郊野公園，約26%是林地、草地、濕地等，已建設發展的土地只占約25%。目前香港人口約751萬人，是全球人口密度第四高的地區。對于香港而言，善用有限的資源非常重要。

隨著城市的發展，香港面臨人口老齡化、樓宇老化、土地短缺、氣候變化、全球經濟競爭等挑戰。但同時香港也享有背靠祖國，聯通世界，與粵港澳大灣區共同發展，優勢互補的機遇。面對這些機遇和挑戰，香港需要應對長遠的土地需求，進行市區更新，提升宜居度，善用科技，提升生產力和競爭力，推動社會和經濟的長遠發展。

在此背景下，香港特區政府更新了香港策略性空間規劃，名為《香港2030+：跨越2030年的規劃遠景與策略》。在倡導可持續發展的總體目標下，其愿景是讓香港成為宜居、具有競爭力、可持續發展的“亞洲國際都會”。其發展策略包括提升集約高密度城市的宜居度、迎接新的經濟機遇和挑戰、創造容量以達至可持續發展等三大元素。

考慮到本地和區域的空間發展機會和應對未來的土地需求，香港制定了一個“概念性空間框架”，主要包括兩個都會區——維港都會區、北部都會區，以及兩條發展走廊——東部科技走廊、西部經濟走廊。這里重點介紹北部都會區，它是香港未來發展的新引擎。

北部都會區占地面積約300 km2，靠近深圳，設有7個口岸，可加強與大灣區融合發展，成為一個宜居、宜業、宜游的都會區。該地區的規劃目標是在發展區內提供50萬新增住宅及50萬個新增工作崗位，預計可容納250萬人口，約占香港現有人口的1/3。

北部都會區的規劃以“產業帶動、基建先行”為主軸，分為高端專業服務和物流樞紐、創新科技地帶、口岸商貿及產業區、藍綠康樂旅游生態圈4個區域，每個區域設有不同的策略定位和發展主題，并充分利用現有及已規劃的運輸基建，成為香港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重大節點。

北部都會區將致力成為可持續發展的碳中和社區，融合智慧、環保和韌性的城市策略，包括3個方面。一是施行可持續的規劃及城市設計。在規劃中采用“15分鐘生活小區”的概念，規劃完善行人及自行車網絡，鼓勵市民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種植大量綠化，減低熱島效應及建筑物的能源消耗和碳足跡，同時可美化社區環境；注重空氣流通，按照盛行風的方向規劃樓宇和休憩空間的布局，實現節約能源。二是構建綜合智慧、環保和韌性的基建系統。運用“海綿城市”概念，通過藍綠建設減低排洪設施負荷，建造有蓄洪功能的休憩空間；預留土地建設環保設施及綠色基建，如區域供冷系統、太陽能發電系統、再造水處理設施等；運用智慧城市設計元素，如安裝多功能智慧燈柱等。三是推動智慧及綠色出行。以鐵路為骨干，連通各個新發展區，同時加強香港的跨境聯系；優化騎行體驗，提供電動車充電設施等。建設自行車友好及實現低碳運輸的都會區，積極規劃綠色公共交通樞紐，引進智慧綠色公共交通系統。

北部都會區還擁有豐富的自然和景觀資源，香港將在此設立濕地保育公園，保育具有高生態價值的濕地和魚塘，提升生態環境和生物多樣性，為北部都會區發展增加環境容量，并提供優質的戶外生態教育及康樂設施。同時將研究建立海岸保育公園，保育天然海岸線及海岸生態系統。

為了加快推進北部都會區的發展，香港制定了不同發展階段的發展目標。香港會繼續與社會各界一起推動未來城市發展，增強發展動能，全力發展新質生產力，同時提升市民的生活環境，吸引人才來港建設一個宜居、具有競爭力及可持續發展的城市。

中國城市群國土空間體檢評估及治理思考

田春華

中國國土勘測規劃院副院長兼總規劃師

城市群是國家工業化和城鎮化發展到高級階段的產物，是高度一體化和同城化的城市群體。中國城市群是在不斷適配世界經濟重心轉移、推進工業化城鎮化和引領區域發展的過程中規劃確立并發育起來的。21世紀初期，為有效承接經濟轉移、推進工業化城鎮化發展，我國“十一五”規劃綱要首次提出城市群概念，明確“要把城市群作為推進城鎮化的主體形態”。通過陸續實施《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 、“十三五”規劃綱要、“十四五”規劃綱要、《全國國土空間規劃綱要（2021—2035年）》等，逐步明確了推動全國城市群一體化發展的目標，形成以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等城市群領銜，覆蓋東中西東北的19個各具特色的中國城市群總體規劃格局。

總體來看，現階段中國城市群發展特征：一是具有較高的城市覆蓋度；二是高度集聚人口和經濟要素；三是形成較為合理的城市規模梯度；四是基本形成單中心或多中心、多層次的空間格局；五是兼具經濟社會發展和歷史文化資源保護重任。

中國城市群國土空間體檢評估具有3方面基礎條件：一是“多規合一”改革頂層設計為城市群體檢評估提供了制度保障；二是“五級三類”規劃體系的確立對城市群體檢評估提出業務需求；三是國內外相關研究實踐為城市群體檢評估提供了技術支撐和借鑒。在遵循“五個堅持”的基礎上開展評估，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堅持新發展理念；堅持目標導向、問題導向和結果導向相結合；堅持多層次、多維度評估；堅持從實際出發。聚焦核心功能構建指標體系，在城市群尺度，構建涵蓋安全韌性、開放輻射、區域發育、集約高效、互聯互通、均衡共享、協同治理7個維度、27個子目標、47項指標的體檢評估指標體系；在城市尺度，形成人地和諧、空間協調、安全韌性、集約高效、健康宜居等5個維度、60項指標，全面落實“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和“美麗城市”的建設要求。

評估發現，在城市群尺度，安全韌性方面，近八成城市群耕地面積穩中有升；全國生態保護紅線劃定有效維護了城市群生態系統功能；在全球氣候變化加劇的背景下，水安全保障面臨新挑戰。開放輻射方面，城市群發展動能和輻射范圍不斷擴大，東部地區城市群輻射能力較強，部分西部地區城市群內部缺少重要的節點城市，輻射帶動能力不足。區域發育方面，城市群一體化效果初現，但部分城市群區域城鎮規模等級不合理，發展不平衡。集約高效方面，超九成城市群人均建設用地面積有所增長，集約用地水平需要提升。互聯互通方面，更加注重城市間交通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城市群從“各自分散”走向“同頻共振”。均衡共享方面，城市群內大城市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水平較高，中小城市所提供的公共產品質量差距較為明顯。協同治理方面，中西部城市群因發展戰略不一、行政和地理區隔以及體制機制障礙等，一體化治理水平有待提升。

在城市尺度，城市“存量提質”正在成為新模式；城市空間功能持續優化；城市韌性水平有所提升；空間效率和效益持續提高；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建設取得成效。同時，部分城市也存在產業活力不足、職住不平衡、空間品質不高、城市韌性有待加強等問題。

由此形成治理思考：一是落實國家戰略，發揮比較優勢，引導差異化發展。對標世界級城市群，發揮東部城市群“內接外聯”的區位優勢，提升全球影響力和區域競爭力，支撐建構新發展格局；加大中西部和東北地區城市群培育力度，促進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二是堅持優勢互補，構建協同機制，推動一體化發展。編制跨區域國土空間規劃，以城市群、都市圈為依托，加強科技、產業、土地等跨區域聯動和一體化配置；建立城市群利益共享和責任共擔機制，實現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設施共建共享。三是立足存量時代，提升功能品質，實現高質量發展。強化城市規劃與土地政策融合創新，實施城市有機更新，促進存量空間盤活和新質生產力發展；完善城市群防災減災設施空間布局，推進韌性城市建設，優化城市內部功能和空間結構；推進城市群國土空間治理數智化轉型，加快智慧城市建設，提升空間治理現代化水平。

大都市的城市戰略——增長與可持續發展

Susanne Metz

德國漢堡城市發展與住房部區域和城市規劃局局長

漢堡是德國的第二大城市，也是擁有百萬以上人口的4個德國城市之一。漢堡的面積約為755 km2，分為7個區，約有185萬居民，漢堡大都市區約有530萬居民。漢堡的周圍環繞著眾多較小的市鎮，希望通過加強大都市地區合作發展成為綠色、一體化和抗壓型都市。作為地區合作的一部分，漢堡及其周圍市鎮相互提供有關數據，并根據數據和具體需求展開靈活合作。在大都市地區的形成過程中，漢堡及其周圍市鎮依據一個共同的空間指導模型進行溝通，該指導模型涉及地區綠色網絡的構建、地區交通網絡的優化、促進地區分工和相關的居住區發展等主題。

作為對居住區發展、人口增長和氣候等諸多問題的回應，漢堡開發了基于地區利益攸關方密集交流的土地集約型和氣候抗壓型的居住區發展模式。該模式的目標旨在截至2045年創建一個活躍的、網絡化的、多樣化的大型都市。此外，漢堡還提出了截至2045年構建多模式出行的概念，涉及涵蓋鐵路、公路的密集交通網絡，例如，漢堡可經由波羅的海航線和費馬恩海峽隧道等與斯堪的納維亞地區相連接。

作為一座港口城市，漢堡受到潮汐的影響。得益于著名城市規劃師弗里茨·舒馬赫（Fritz Schumacher）的理念，漢堡對于河流、小溪、三角洲、綠地等有著深刻的理解。作為漢堡首批建筑和規劃專家，弗里茨·舒馬赫于20世紀20年代初提出“羽毛計劃”，流向阿爾斯特湖和易北河的小溪，它們的流向指引著道路和聚居區的發展，城市也因此發展起來。預計到2035年，漢堡的人口將增長至200萬人，因此急需增加住房數量。漢堡制定了每年增加約1萬套住宅的目標，編制了《緊湊型宜居城市指南》，目標是節約土地和可持續發展。具體措施包括加強低密度地區的發展、任何用途的建筑都必須緊湊式打造、開發和加密靠近快速列車軌道和地下車站的區域、在密集化地區配建綠地和舒適的公共空間等。此外，漢堡還通過打造“城中之城”（在城市中開辟新的空間）及“沿線開發”（在主干道周邊開發住宅區、商業區、工業區等）推動城市發展。

漢堡一直都面臨氣候變化問題，如強降雨頻繁、潮水高漲、高溫天氣等。為應對氣候變化，通過制定“漢堡氣候計劃”、推廣“海綿城市”理念、開展綠色屋頂行動等措施推動氣候正義的城市發展。同時，漢堡也在進行能源轉型，推廣可再生能源利用。一方面，漢堡地區多風，因此風力發電潛力巨大。另一方面，鼓勵綠色出行，通過提升公交服務、完善交通換乘、提供自行車租賃、推廣電動車使用、優化地鐵與快速列車基礎設施等方式，目標為到2030年將步行、騎行和公共交通的使用率提高到80%。

格拉斯布魯克（Grasbrook）集中體現了漢堡城市規劃的最新創新成果，包括功能混合、資源節約、社會包容等。該地區緊鄰市中心，兩年前從空中俯瞰這里，會看到很多老舊的工業區和倉庫。經過規劃后，未來幾年這里將展現不一樣的景象，例如布局的優化、寬敞的綠地、可持續的基礎設施等，還將通過不同能源的供應、提供多樣化的交通方式、限制停車位數量等途徑以實現碳中和、節約資源、增強韌性的目標。此外，這里提倡綜合包容，即便是低收入者、殘障人士或是剛到漢堡的外來人口，都可以享受負擔得起的生活。

綜上，一個可持續且一體化發展的大都市治理需要包含以下方面：謹慎使用土地，合理分配住房、綠地、社會基礎設施等用地；努力實現交通轉型，打造更便捷的公共交通；提供強大的基礎設施，以可持續的方式更新城市內的老舊設施；利用數字化手段，確保數據人人可用，擴大規劃的公眾參與；實現能源轉型，應對氣候變化；提升包容性，增強社會凝聚力。

創新國土空間規劃范式，支撐區域空間協同治理

商靜

自然資源部國土空間規劃研究中心副主任兼總規劃師

國際區域規劃思想起源于19世紀下半葉工業化、城鎮化快速發展（城鎮化率超過50%）帶來的“城市病”和“衰落地區”問題，西方學者針對這些問題開始了從“城市”到“區域”的探索。

早在1921年，我國城鎮化率尚低于10%，孫中山先生在《建國方略》關于中國經濟發展和基礎設施建設的“物質建設”部分，提出6大區域發展設想，被認為是我國現代史上最早的、具有區域規劃思想的國家空間規劃雛形。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區域戰略一直是重要的國家治理手段，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強調區域的協調統籌“一盤棋”思想，形成了包含區域協調發展戰略、主體功能區戰略、新型城鎮化戰略、區域重大戰略、鄉村振興戰略和海洋強國戰略等宏觀空間尺度完整的區域空間戰略體系，并在現代化國家治理體系建設中發揮極為重要的作用。

區域國土空間規劃是落實國家區域戰略、實施區域空間協同治理的重要手段，是國土空間規劃體系建設的重要環節。當前國家級、省級、市縣級國土空間總體規劃接近完成，“總—詳”傳導機制基本建立。在匹配各級事權的總體規劃對轄區內國土空間開發保護利用的具體安排已經明確的背景下，如何編制區域國土空間規劃，其應該發揮什么作用，是值得行業下一步研究的熱點和重點。

結合長三角區域的規劃實踐，分享兩類不同模式的區域規劃與協同治理案例。

一是協同開發建設模式：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

適應跨行政區小尺度區域空間單元、以直接指導空間開發建設為目標的協同開發建設模式。建構新的“1+1+N+X”規劃體系，其中“1+1”，即示范區和先行啟動區兩個總體規劃，分別對應市級國土空間總體規劃中市域和中心城區兩個層次的規劃內容。體制機制上也進行了相應的調整，先行啟動區的規劃權從原區縣行政事權中讓渡給“示范區”統一行使，形成了具有“開發區”特征的管理架構和制度設計，這是長三角綠色一體化示范區空間協同治理的創新重點。

二是空間協同治理模式：長三角國土空間規劃。

適應跨行政區大尺度區域空間單元、以落實國家區域重大戰略為核心，推動各行政單元協商共治實現國土空間布局優化的空間協同治理模式。區域國土空間專項規劃在其中發揮重要的支撐作用，在三省一市國土空間規劃均已批復的工作基礎上，明確其工作定位、主要內容及規劃深度以適應區域空間治理需求十分關鍵。在編的《長三角國土空間規劃》明確工作定位為落實長三角“一體化、高質量”發展要求的空間實施方案。以省級統籌、空間協同為重點，強調規劃維度任務化、規劃對象跨省化、規劃對策行動化、規劃政策靶向化。錯位省級、市級總體規劃，聚焦支撐長三角一體化戰略實施的4類空間，即城鎮空間、魅力空間、江海空間、韌性空間，以戰略地位重要、空間問題集中、協同難度較大的跨省臨界地區為重點空間單元，加強空間協同布局的管控引導。在規劃內容上，突出推動空間布局協調優化的具體行動，提出重大行動、聚焦近期可操作項目和設施布局；突出區域規劃的政策屬性，把空間政策作為規劃重點內容，切實保障空間布局優化方案落地實施。形成了具有區域國土空間規劃特征的“空間任務—空間問題—空間行動—政策機制”的規劃技術邏輯。在規劃技術手段上，強調以“一張圖”為基礎，充分利用數字化、智能化技術賦能宏觀尺度的空間協同治理。

未來，長三角地區或仍有多類型、多尺度、多層次空間協同治理任務需求和規劃實踐，將逐步探索出適應國家區域戰略實施、與空間協同治理相匹配的區域國土空間規劃范式，從而支撐我國區域協調、高質量發展。

文化遺產：可持續發展和城市更新的催化劑

Pietro Elisei

URBASOFIA公司創始人兼董事，國際城市與區域規劃師學會（ISOCARP）前主席

討論文化遺產，首先需要給文化遺產下一個定義。歐洲研究項目（European Research Project）指出，文化遺產由有形資產和無形資產構成。它不僅關乎建筑，更關乎敘事、關乎無形的事物；它既包括歷史遺產，也包括當代創造的內容；它既包括人類創造，也包括自然創造。

文化遺產需要得到保護，但更要得到合理利用。近年來，文化遺產保護方法不斷發展進步。20世紀60年代采用的是一種自上而下的方式，即由一群專家精英主導，更多側重于實體和有形的文化遺產保護。20世紀90年代，開始采用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ICOMOS）提出的以價值為本的方法，“社區”被置于管理過程的核心。21世紀初，隨著“活態遺產”（living monument"heritage）方法的出現，文化遺產與社區之間開始形成一種積極的互動關系。這一方法的核心是保護遺產地及其社區內部聯系的連續性。由此，文化遺產保護逐漸從“客廳里閑聊的話題”轉變為“人人參與的過程”。識別并聚焦城市中的特定區域，制定一種戰略性方法，涵蓋分析過程、規劃過程和項目選擇過程，但是這一過程必須在“橫向治理”范圍內進行，即由協會、行業、高校和公共行政機構在內的所有相關方共同合作。

歐洲目前進行了一系列關于文化遺產和城市更新的案例研究。例如“創意與知識城市中的文化遺產再生與優化”（Regeneration and Optimization of Cultural Heritage in Creative and Knowledge Cities，ROCK）。這是一個許多歐洲城市共同合作的應用研究項目，研究如何基于文化遺產實現城市更新。該項目包括可使用性、可持續性和合作3個關鍵支柱，創新性地構建了一個包括再生循環、知識循環、安全循環、綠色循環、創意循環和文化循環在內的循環模型。讓社區參與進來，合作開展關于臨時用途、生活實驗室或推動本地文化遺產創造力的項目，以此推動城市更新。

又如“連接多瑙河地區的羅馬歷史路線”（Connecting Historical Danube Regions Roman Routes，ISTER）。該項目從多瑙河地區共同的文化遺產入手，保護連接多瑙河區域的多條羅馬古道，旨在促進不同歐洲成員國之間的合作，重新平衡多瑙河地區的發展差距。羅馬古道不是一條路，而是整個道路網，奠定了現代歐洲道路的基礎。該項目的理念和重要性在于，通過知識建構與政策整合、增強實體與非實體的可及性，以及為項目的每個成員國、每個城市制定統一的品牌戰略，利用文化遺產重新釋放中小型城市的經濟活力，重建區域資本，從而振興收縮型城市的經濟。

總結來說，文化遺產是城市更新的催化劑，它促進了地區認同感和連續性，在更新項目中將歷史價值與現代需求結合起來。城市發展戰略應將文化遺產作為設計和規劃的核心要素，確保社區參與以使更新項目符合當地文化，同時可以通過適應性再利用、打造生態文化區等實現可持續發展。以文化遺產為中心的城市復興可以助力經濟振興，虛擬現實、增強現實等數字工具的使用，為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利用提供更多可能性，使歷史文化名城也可以成為創新中心。另外，有效的城市復興項目有賴于多個治理層面、專業知識和社區利益相關者的整合，以確保與文化遺產相關的更新項目更具包容性。最后，文化遺產項目要與國際框架（如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保持一致，確保更廣泛的可持續性目標的實現。

德國柏林的城市更新

范利

國際城市與區域規劃師學會科學委員會副主席，德國卡塞爾大學高級研究員

德國的城市更新制度誕生于雷根斯堡市。當時的德國采取大拆大建的城市發展模式，以汽車為導向。雷根斯堡市市長意識到這樣是不可持續的，希望能夠保護老城，于是市政府向聯邦和州政府申請補貼。在雷根斯堡經驗的基礎上，德國城市更新制度于1971年正式建立，一直延續到今天。

德國的城市更新過程中，聯邦是城市更新的總舵手，同時提供自上而下的財政補貼，直接對城市更新進行資助。政府投資的目的是撬動私人投資和其他追加投資。聯邦研究得出結論，每1歐元聯邦和州的財政補貼能夠推動7.1歐元的追加投資。通過捆綁效益，建設部門投資能帶動其他部門投資，如基礎設施的改善能帶來交通部門的追加投資。通過杠桿效應，公共部門投資能帶動私人部門的投資，公共資金用于公共基礎設施、綠化和開放空間，私人則投資維修自己的房屋。

聯邦財政補貼城市更新的力度非常大，2021年的金額達7.9億歐元。德國一共有16個州，根據各州人口數量和經濟實力，聯邦政府和州政府每年就資助目標、工作議程和分配達成行政協議。城市更新制度已成為平衡空間和社會發展的重要工具，使得德國的城市和鄉村地區的生活條件差別不大。聯邦、州和市政府在城市更新領域的合作遵循“三分之一”原則，即三級政府平等地承擔城市更新項目費用。2023年聯邦撥款資助了4000個城市的12100個項目，其中47%分布在鄉村地區，53%分布在城市地區。

聯邦層面的德國城市更新專項資金可以分為很多類。以柏林為例，與城市更新相關的項目類型包括：城市更新項目區、城市遺產保護項目區和文物保護區。如果街區、建筑同時在兩個項目區的補貼計劃里，則會同時收到兩個專項資金的補貼。

21世紀初，德國開始設立“社會融合性城市”專項資金。20世紀五六十年代后，柏林走向了“謹慎的城市更新”，禁止大拆大建，逐步維修建筑，并鼓勵居民參與。盡管物質空間得到了更新，城市還是會衰敗。“社會融合性城市”是“謹慎的城市更新”的升級版，強調改善物質空間應與“非物質性”政策手段相配套，通過采取更多元的方式，如提供社會和健康服務、職業培訓等進行整體性更新，以提升整個街區的生活水平。

這里以柏林S區為例，介紹城市更新項目的實施策略。S區占地面積68 hm2，位于柏林的市中心，其更新目標是社會、經濟、文化的整體提升，同時保留市中心的居住功能。更新后，S區的房屋價格急速上升，紳士化非常明顯。當地政府于是采取了一系列策略：一是租金管制。政府提供部分資金用于私人住宅的維修，業主可以選擇是否使用，如果使用則必須承諾在規定時間段內將租金限制在低于市場租金的水平。期限一般為10—15年，取決于政府補貼金額的大小。在必要的情況下，政府還可以安排房客入住，這樣私人房產也具有了部分社會住宅的特征。二是征收土地升值費。城市更新結束后，業主須向政府支付土地升值費，金額由獨立機構根據更新前后的地價差額進行計算。通過這種方式，政府可以拿回更新初期投資，也抑制了潛在的投機行為。三是鄰里保護政策。即保護地區的社會結構，具體措施如禁止豪華裝修、不允許購買兩套房屋合并為一套、禁止將出租公寓改建為自主公寓等。四是區劃。在德國經常是先確定了項目，再根據實際情況編制區劃。S區以“保護居住功能，禁止商業無限擴張”為目標，提出餐飲區只能位于一樓或者地下室等規定，以緩解地區紳士化。

主題報告（數字智能城市：智慧與未來）

創新空間智能軟件技術，賦能數字智能城市

宋關福

自然資源部地理信息系統技術創新中心主任，北京超圖軟件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在數字智能城市的建設中需要一種特殊的智能——空間智能（GI），即從空間數據中提取信息和知識，并用于管理和設計世界的能力。GI是2014年由SuperMap提出來的。相關概念還有1996年Gartner提出的商業智能（BI）、1956年達特茅斯會議（Dartmouth Conference）上提出的人工智能（AI）等。

我們提出空間智能金字塔，五層中最基礎的是地理空間可視化，往上依次為地理空間感知、地理空間決策、地理空間設計、地理空間控制。空間智能軟件包括遙感影像處理軟件、遙感影像解譯軟件、測繪成圖軟件、實景三維建模軟件。當然，主體還是GIS基礎軟件，即GIS平臺軟件。

空間智能軟件的6大技術體系可總結為BRT-IDC。這里簡要講述與智慧城市管理相關的兩個技術：新一代三維GIS技術和地理空間AI技術。

一是新一代三維GIS技術。它有6個特點：全空間數據模型、二三維一體化、“視算”一體化、Web3D與游戲引擎一體化、開放數據格式、開發者生態系統。（1）全空間數據模型。空間數據的概念模型包括3類：對象模型、網絡模型和場模型。對象模型是對象化的、離散的，包括點線面、體兩類，如BIM。網絡模型是連續線狀的，包括二維和三維的網絡模型。場模型是連續的，包括二維和三維場模型。（2）二三維一體化。二維GIS、三維GIS原來是分離的，我們根據實際需求做了空間數據模型一體化、數據存儲管理一體化、軟件形態一體化，還有多端渲染、交互、輸出一體化。（3）“視算”一體化。“視”是空間可視化，“算”是空間分析計算。在Web上做3D材質渲染和玻璃幕墻渲染的效果很好，能結合業務系統實現更多的空間分析算法。也可結合仿真軟件，做車輛行駛對高架橋的受力影響分析，做水流體流形、流量及沖擊力的仿真分析等。（4）Web3D與游戲引擎一體化。未來Web3D一定會替代游戲引擎，但目前Web3D的可視效果還比不上游戲引擎，所以我們用一套數據、一套軟件，兼顧兩類需求，在游戲引擎插件里做可視化的應用，用Web3D引擎做業務管理的應用。（5）開放數據格式。2023年自然資源部發布了測繪行業標準《空間三維模型瓦片數據格式》。（6）開發者生態系統。一是基于平臺的開發商夠不夠多，二是能使用該平臺的開發人員夠不夠多。選擇生態能力強的三維GIS平臺軟件，為系統的擴展性和三維數據更廣泛的應用留出余地，無疑是明智之舉。

二是地理空間AI技術。AI分為兩類：專用人工智能（Narrow AI）和通用人工智能（AGI）。谷歌的DeepMind Team把AI的成熟度分成五級：一級是初始級，相當或優于無經驗者；二級是熟練級，超過50%熟練者；三級是專家級，超過90%熟練者；四級是大師級，超過99%熟練者；五級是超人類級，超過100%熟練者。在專用人工智能里，圍棋AlphaGo打敗了世界冠軍，它是L4級，但它若到L5級時，人類完全無法與它抗衡。最接近通用人工智能的是ChatGPT，現在處于L1級，它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空間智能Geospatial AI是GI和AI的交集。2024年SuperMap提出了AI GIS 2.0技術體系，把AI的模型打包成一個地理空間AI技術底座，叫做SuperMap AIF，包括AI三維數據處理與分析、AI遙感影像處理、AI流程工具、AI遙感影像解譯、AI空間分析、AI圖像生成、AI知識管理與生成、AI圖像與視頻分析，在這個底座上再開發桌面、軟件服務器軟件、門戶網站，包括移動端和各個行業的應用系統。

目前有5項關鍵技術由SuperMap AIF支撐。（1）遙感影像智能解譯。遙感解譯大模型 SuperMap LIM提升了分類精度，使地物分類更準確。（2）智能化遙感影像生產。AI影像匹配技術提升了異源影像匹配精度，AI語義輔助幾何處理提升了幾何處理精度，遙感影像拉花變形自動化檢測大幅節約了人工，AI DSM算法提升了紋理缺乏區域的完整性和平滑度。（3）三維模型AI自動化構建。對于35 km2范圍內的5 300個建筑，AI自動化構建LOD 2.0三維模型只需20 min。（4）地理空間智能體。即Geospatial AI Agent。它能理解用戶的自然語言請求，通過獨立思考、規劃并分解任務，調用相關空間智能軟件API來完成任務。（5）空間規劃AI生圖。有建筑設計、古典園林、景觀設計、科幻創意等多種預設生圖風格，并以光影、線稿、輪廓、深度、色彩等助力生圖可控。

測繪讓城市更美好

測繪工作主要有4件事：一是測定，把規劃藍圖轉化為“實景畫”；二是采集、表述，通過空間信息采集，把地球“搬回家”，實現物理世界在數字空間的精準映射，達到數字孿生；三是通過時序化的采集處理，實現對自然地理要素和地表人工設施演變的監測；四是提供時空信息服務，通過構建“物聯、數聯、智聯”的城市數字底座，全面支撐城市全域數字化轉型，賦能高質量發展。

顧建祥

上海市測繪院首席專家，正高級工程師

上海測繪從1950年建立城市坐標系統至今，經歷了模擬、數字、信息化和智能4個階段。上海市城市空間基準建設是所有規劃、建設最重要的定位依據，包括高程系統和平面控制系統。

上海基礎地形圖發展經歷了4個階段：1980年代以前，是以小平板、小筆尖為代表的模擬測繪階段；1987年開始以全站儀+電子平板為代表的數字化測繪階段；2006年上海地理空間框架開始建設，標志著進入信息化測繪階段；2017年全國第一個新型基礎測繪試點在上海落地，進入以空地一體的傳感技術和智能提取為代表的智能化測繪階段。

測繪賦能綠色低碳、改革創新、開放包容、幸福溫情、安全韌性5個方面。（1）測繪賦能綠色低碳。利用多模態遙感數據優勢，助力綠色空間生態發展，踐行“雙碳”愿景。如以多模態遙感影像開展樹種精細化調查監測、林地生物量估算與NPP反演，打造近零碳足跡時空信息演化分析平臺。（2）測繪賦能改革創新。測繪地理信息既是數字基礎設施又是重要數據資源，為數字中國構建時空基底。2024年11月25日上海市測繪院與上海數據交易所聯合成立“時空地理數據行業創新中心”，為高質量發展提供豐富的數據要素保障。（3）測繪賦能開放包容。《威海倡議》提出，讓開放包容成為城市的特色底蘊。秉持尊重差異、包容多元，推動城市開放與合作，促進文化交流與融合，共創更加美好的城市未來。我們用地圖傳承海派文化，用地圖溫暖人文之城，開發了海派文化系列地圖，用地圖語言繪出海派文化，賦能開放包容。（4）測繪賦能幸福溫情。2014年以來，上海市測繪院從空間標準設計、智能數據采集、精準落圖表達、社區監測分析、規劃實施評估等構建“15分鐘社區生活圈”全齡友好地圖體系，內容涵蓋宜居、宜業、宜養、宜學、宜游等覆蓋社區的公共設施。（5）測繪賦能安全韌性。利用測繪地理信息技術構建“認識災害—強化治理—韌性評價—預案重建”一體的空天地海網防災減災和韌性體系。利用時空信息，構建從風險感知、異常分析、模擬推演、風險監測應急響應的智能決策體系，形成區域凝視衛星、連續監測衛星、動態普査衛星序列，構建全災種、全要素、全過程應急衛星立體觀測體系。開展“通導遙”一體化應用關鍵技術攻關與示范工程建設，提升衛星監測預警能力。

在數字經濟快速發展的今天，時空大數據作為新興的生產要素，正逐漸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關鍵因素：在數據獲取上，由視覺感知走向機器感知；在數據處理上，由人工處理走向智能處理；在保障內容上，由成果提供走向要素保障；在服務方式上，由信息服務走向知識服務。

三維地籍作為智能城市的基礎設施：以土耳其為例

Orhan Ercan

土耳其安卡拉大學不動產開發和管理學院教授，國際測量師協會（FIG）前副主席

在城市環境日益復雜的背景下，傳統二維地籍系統在應對現代城市化挑戰方面存在局限。目前，全球一半以上人口居住在城市地區，預計到2050年，這一比例將達到2/3，城市已成為經濟增長中心，GDP產值占全球的70%。然而，快速城市化也帶來了巨大挑戰，大約10億人居住在非正規定居點，彈性城市系統構建需求突顯。

三維地籍技術在推動先進土地管理、城市規劃和智慧城市應用中非常重要。使用這些技術，能夠實現精準的三維制圖和數據分析，這對可持續發展、災害韌性和高效治理至關重要。最新研究指出，法律、技術和制度框架需要加以整合才能成功實現三維地籍管理。

土耳其在地籍管理現代化方面，積極響應《茂物宣言》（Bogor Declaration）和《地籍2034愿景》（Cadastre 2034 Vision）等全球戰略文件。智慧城市旨在通過整合技術、可持續發展和數據驅動治理來提升城市生活質量。通過三維地籍，可對土地和建筑進行三維建模，更有效地推動產權關系管理、城市規劃、災害管理和能源規劃。通過整合環境、基礎設施和地產數據，三維地籍奠定了打造韌性城市、高效智慧城市的基礎。

土耳其智慧城市政策的發展始于《2003–2023國家科學與技術政策戰略文件》（2003–2023 National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ies Strategy Document），最初側重于智慧交通領域。隨著時間發展，該政策也得到擴展，涵蓋了可持續城市發展和智慧城市框架，《2019–2023國家智慧城市戰略與行動計劃》（2019–2023 National Smart Cities Strategy and Action Plan）中正式明確了相關政策。該戰略的關鍵內容包括治理、政策管理、智慧空間治理和災害管理，均與三維地籍直接相關。

三維地籍應用于數字集成、交通規劃、自然災害風險分析和分區規劃等領域，不僅可為城市管理提供支持，還響應了國家層面的可持續性發展和氣候韌性目標。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我們應將三維地籍視為一種戰略工具，而非單一技術，用于以市民為中心的可持續城市轉型。

土耳其土地和地籍管理的主要機構——土地注冊和地籍總局（General Directorate of Land Registry and Cadastre，TKGM）成立于1847年。過去20年，該局實施了重大改革舉措，支持可持續發展和城市化進程。主要措施包括：（1）將土地登記和地籍功能整合至單一實體之下，從而提高效率，并采用雙重融資模式支持運作。（2）與私營企業合作，加快項目執行速度，特別是全國地籍測繪和地塊數字化方面的速度。（3）大部分地籍地塊已實現數字化，不過全面現代化工作仍在繼續推進。（4）2004年就已開始實現土地登記自動化。（5）馬爾馬拉震區緊急重建項目（Turkey Marmara Earthquake Emergency Reconstruction，MEER）、全國地籍完成項目（Cadastre Completion Project）等重大項目均對過期記錄進行更新，并進行現代化改造。（6）建立高精度地理數據系統，協助土地管理。（7）利用先進的攝影測量方法開發三維城市模型，提高土地數據質量。（8）強化空間數據系統，擴展三維城市模型，與國際標準接軌。TKGM的戰略目標與土耳其的國家目標保持一致，除了強調地籍全面數字化所面臨的挑戰，還涵蓋了城市轉型、災害韌性和適應氣候變化等內容。

土耳其目前76.7%的人口居住在城市地區。非正規建設、土地登記系統過時、傳統地籍方法低效等問題突顯了采用先進三維模型的必要性。TKGM推出的現代化項目，其定位是作為推動可持續發展、氣候韌性、災害準備和經濟增長的工具。三維地籍在以下方面發揮作用：（1）房地產評估：通過標準化的評估系統，提高透明度，增加稅收收入。（2）災害管理：提供空間數據，用于韌性規劃和主動災害緩解措施。（3）環境和社會目標：通過將地產數據與城市規劃、氣候政策整合，推動可持續發展。主要建議包括：（1）在國家層面完成關于三維地籍的法律、技術和人力資源基礎設施建設。（2）重構國家地籍數據標準（National Cadastre Data Standard），與國際指南和土耳其的市政系統保持一致。（3）開發靈活的系統，整合分區規劃、建筑信息等空間數據，協助城市規劃和災害管理。（4）定期更新三維地籍數據，積極主動開展城市轉型和災害風險降低工作。（5）借鑒國際最佳實踐經驗，改進土耳其在地上、地下產權管理方面的方法。

智能網聯“汽車—交通—城市”融合發展路徑探索

馬萬經

同濟大學交通學院黨委書記、教授

汽車、交通、城市均承載了國家發展戰略的重要意圖，其發展水平是綜合國力的重要體現。在新一輪科技革命的驅動下，現代經濟發展模式正由單點突破向多點融合轉變，這是重要趨勢，呈現出產業生態化。智能網聯汽車、智慧交通、智慧城市（以下簡稱“三智”）正是體現該特征的技術方向，“三智”正逐漸呈現融合發展的態勢。這里分3個部分加以分析。

第一，“三智”融合發展的邏輯與動態。智能網聯汽車能夠帶動城市產業升級、提高城市治理能力，也能推動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提高交通運行安全效率。智能交通可以優化城市空間格局，提高城市運行效能。

2016年，我們開始建設國家智能網聯汽車測試示范區、智能網聯汽車“車—路—云”一體化的應用試點城市等，推動智能網聯從封閉園區走向開放道路，加快規模化應用并形成商業閉環，探索解決交通問題。

第二，臨港“三智”融合發展的實踐探索。我們的總體思路如下：一是希望進一步明晰智能網聯與自動駕駛的關系。自動駕駛聚焦單車自主駕駛能力的提升，由市場力量主導推進，目標是以機器駕駛取代人工駕駛。智能網聯關注人—車—路—云的互聯與協作，打造萬物互聯數字化環境，由政府—市場協同推進，目標是提高交通流的整體運行效率和安全，提升城市治理的現代化水平。智能網聯可以為自動駕駛賦能，增強自駕能力，但其目標遠不止自動駕駛的實現。

二是探索構建以智能車為載體，以網聯環境建設為抓手，打造信息互通、協同合作的數字化能力，創建“網聯+智駕”“網聯+交通”“網聯+城市”的新模式。（1）“網聯+智駕”，構建車路云融合數據集、仿真場景庫、測試工具鏈，形成“創智駕”基礎環境；推動建設臨港自動駕駛智算中心；打造一批AI+智能網聯的算法模型。（2）“網聯+交通”，貫通多種出行方式，開發停車—公交—出租一體化調度系統，打造公交停站不停燈等優先通行環境；打通出行和文旅醫，開發景點門票、醫療門診與停車、公交、出租等出行服務聯動預約和優惠套餐；聯通多類服務終端，構建車載智慧屏、數字崗亭、定點智慧屏等廣覆蓋的服務終端。我們希望實現“1”次預約、“1”次停車、“1”碼通行、“1”次支付出行新模式，打造不依賴私家車出行的“大公交”創新示范區。（3）“網聯+城市”，復用、改造一批智能公交、智能出租、無人裝備，融合路側檢測終端數據，形成眾源移動的城市“掃描”能力；開發道路設施巡檢、交通巡查、綜合巡邏的“三巡”事件智能識別產品；依托交通一體化平臺、非現場執法平臺等開發業務閉環系統，開展示范應用。我們聚焦臨港“一環路”等標志性區域，規模化開展道路設施巡檢、交通運行巡查、城市管理巡邏全類別治理業務，建成“慧巡檢”城市治理集中應用展示區。

三是“三智”融合發展的挑戰與展望。我們面臨3個挑戰：（1）V2X部署率較低，車輛智能化與網聯化融合發展水平不高，難以發揮智能網聯汽車對交通與城市的賦能作用；（2）商業模式不閉環，可推廣、具有運營價值的應用場景體系尚未構建，導致目前對智能網聯汽車如何帶動智能交通和智慧城市發展的路徑存在不確定性；（3）產業帶動能力較弱，面向“三智”融合發展需求的產業鏈孵化支持導向不明，政府—市場協同治理模式尚需構建和完善。

最后，我們對未來有3方面展望：加快制定智能網聯環境下的道路交通規劃、城市空間更新改造響應對策；深入探索智能網聯環境下交通運輸效益和城市運行效率的協同優化；基于汽車全面電動化戰略，加速智能網聯汽車、智能交通、智慧城市與智慧能源的融合發展，探索構建交通系統能源產用儲自洽模式。

數智驅動更新、共創未來交通——以倫敦公共交通為例

Howard Wong

倫敦交通局首席交通規劃師

倫敦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歷史遺跡遍布全城，其基礎設施也逐漸老化。對于倫敦交通局（Transport for London，TfL）來說，主要關注鐵路和公交服務，特別是倫敦地鐵。倫敦第一條地鐵線路開通于1863年，距今已有160多年的歷史。如何更新已有的地下基礎設施是其面臨的主要挑戰。

以倫敦地鐵皮卡迪利線（Piccadilly Line）為例，介紹倫敦交通局在實施更新時的決策思考過程。皮卡迪利線連接倫敦的西部和北部，將倫敦西區的機場，包括唐人街在內的休閑娛樂區，與北區的郊區住宅連接起來。目前，皮卡迪利線上運行的列車已十分老舊，可靠性較差，而且噪音很大，乘坐體驗不佳。要更換這些列車，不僅涉及列車本身，還涉及升級信號系統、提升運行頻次、加大資金投入、征用更多土地用于夜間停車和列車維護等，因此涉及大量的方案分析和情景規劃。

在車站更新方案制定前，要考慮對周邊居民產生的影響和干擾。如果決定擴建車站，那么就要考慮土地占用問題。因為英國土地私有化，要給土地所有者補償，還要獲得許可，依據法律得到法院批準，才能征用土地建設車站。此外，還要考慮施工現場的通道設計，施工所產生的大量噪音、污染和地面震動，以及地下管線的重新布設等。

車站更新涉及許多利益相關方，尤其是施工現場附近的居民。他們居住的房屋可能非常古老，有數百年的歷史，房屋結構并不穩定。因此，需要與居民進行充分溝通。此外，需要與地方議會討論道路封閉、交通中斷等問題，確保施工期間所有人仍可以在該區域正常通行。決定封閉道路后，還需要考慮封閉多長時間、哪些地方需要封閉和具體的封閉時段。在這些決策過程中，需要進行大量建模工作。

皮卡迪利線經過皮卡迪利廣場（Piccadilly Circus），也是這條線路名字的由來。這里的地下是復雜的地鐵網絡系統，地面上高樓林立，有許多歷史悠久的建筑，進行任何建設都非常困難。倫敦交通局一直提到“出行需求管理”這個概念，指的是通過改變出行行為，盡可能充分利用現有交通的容納能力。因此，倫敦交通局鼓勵乘客調整出行時間，即在不同的時間出門，選擇不那么繁忙的路線，改變出行方式等。但是，要管理出行需求，就需要掌握出行相關信息，因此，更新實時信息非常重要。倫敦交通局收集了大量交通數據，并利用這些數據進行建模，包括交通模型、戰略模型、土地使用模型等，用來了解過去和當下的出行行為，并預測未來5年甚至20年的需求。預測模型有助于了解干擾程度最低的方案，以及對乘客量、票價收入和替代路線的影響。

最后，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點是監測更新效果。倫敦交通局作為一個單一交通權威部門的優勢是可以將其他交通方式作為替代路線，并重新調整公交線路，適應變化，打造一個動態的、一體化的公共交通系統，使運力變得更加靈活。同時，采取票制互通措施，讓乘客無需因為更換不同的路線、不同的交通方式而支付額外費用。

總而言之，城市交通在進行升級或更新時，不能簡單地關閉路線，而需要認真考慮更新方案，利用大數據來協助交通規劃和策略調整，并持續監測實際情況。

（以上文字根據現場錄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