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夢婷,吳雪卿,馮佳梅,瞿文超,高晴倩,邵士珺,孫佳曄,謝 璐
(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曙光醫院乳腺科,上海 200021)
非哺乳期乳腺炎(non-lactation mastitis,NLM)是一種發生在非哺乳期和非妊娠期的一種慢性非細菌性炎癥,包括臨床醫學的導管周圍乳腺炎、乳腺導管擴張癥、肉芽腫性乳腺炎等[1]。近年來,由于生活水平不斷提高,NLM的發病率逐漸上升,占整個乳房良性疾病的4%~5%,好發年齡為25~40歲,尤其是妊娠后5年內[2]。NLM常伴有乳頭溢液或乳頭凹陷有粉刺樣物,乳暈部結塊紅腫熱痛,伴發熱、頭痛,嚴重的患者還有下肢結節性紅斑的形成,少部分出現膿腫。疾病進展可成膿破潰,后期乳房形成竇道或瘺管,遷延不愈,該病可累及單側乳房各象限甚至雙側乳房,對乳房形態損傷嚴重。因病程長、遷延難愈,且易反復發作、乳房潰破,均會影響患者的身心健康,使患者產生自卑和焦慮抑郁情緒[3],從而嚴重影響其生活質量。但目前在NLM患者中,包括焦慮、抑郁、疼痛及其對患者生活質量的影響尚未量化,本研究旨在探討NLM患者伴有焦慮和抑郁狀態的基本情況及其對生活質量和疼痛的影響,現報道如下。
選取2021年7月至2022年12月本院乳腺科門診及住院的174例NLM患者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1)符合疾病診斷標準,參照中國實用外科雜志頒布的2016年版《非哺乳期乳腺炎診治專家共識》[4]制定的NLM疾病診斷標準,即臨床表現為患者可見單側或雙側發病,部分患者伴有先天性乳頭全部或部分凹陷、并有白色帶臭味的粉刺樣分泌物或淡黃色油脂樣分泌物溢出。初起結塊發于乳房一處,多伴疼痛,逐漸出現紅腫,蔓延到多個象限,形成多灶膿腫。潰破后膿液中夾雜白色粉刺樣分泌物或淡黃色油脂。部分患者急性發作期可有高熱,少數可見下肢皮膚結節紅斑。乳腺B超、MRI增強有助于診斷,組織病理學檢查可明確診斷;(2)年齡18~60歲;(3)女性。排除標準:(1)患有精神病史、心智障礙患者;(2)既往患有焦慮抑郁病史,并現服用藥物控制者;(3)妊娠、哺乳期女性;(4)有嚴重的內、外科疾病及身體臟器功能不全的患者;(5)合并惡性腫瘤者;(6)不愿意或無法接受問卷調查者;(7)資料填寫空缺度>10%。174例研究對象年齡19~56歲,平均(33.47±5.49)歲;教育水平:初中27例,高中24例,專科52例,本科57例,研究生14例;BMI<18.5 kg/m26例,18.5~<24.0 kg/m297例,24.0~<28.0 kg/m243例,≥28.0 kg/m228例;生育0次11例,1~2次160例,≥3次3例;無哺乳史28例,有哺乳史146例;哺乳時間1~<11個月84例,11~<21個月54例,≥21個月8例;有吸煙史13例,飲酒史38例;既往患有哺乳期乳腺炎21例,NLM 28例,乳腺增生15例,纖維腺瘤9例;患病-就診時間≤0.5個月22例,>0.5~1.0個月51例,>1.0~2.0個月39例,>2.0~3.0個月17例,>3.0個月45例。本研究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研究對象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研究工具
(1)一般資料調查。由研究者自行設計,內容包括年齡、身高、體重、BMI等人口學資料,以及基礎疾病、既往史、藥物史、吸煙飲酒史、生育史、哺乳史。(2)量表工具。①簡明疼痛量表(brief pain inventory,BPI):由世界衛生組織癌癥護理評估合作中心疼痛研究小組為評估癌性疼痛而開發[5]?,F已針對臨床和研究環境在多種語言和患者人群進行了翻譯和有效性評估[6]。本研究選取了BPI的核心項目:疼痛嚴重程度和疼痛干擾。疼痛嚴重程度(感覺維度)包括最嚴重、最少、平均、當前疼痛,評分為0~10分(無疼痛至疼痛最劇烈),總分為該項目中所得評分的平均值。疼痛干擾包括與他人的關系、生活享受、情緒、睡眠、工作等,評分為0~10分(無干擾至完全干擾),總分為該項目中所得評分的平均值。較高的分數表示更嚴重的疼痛或更大的疼痛干擾。相關研究表明該表有較好的內部一致性[7]。②歐洲生活質量協作組癌癥核心量表(quality of life questionnaire-core 30,QLQ-C30):于1993年推岀,使用于不同癌癥的特異模塊量表。QLQ-C30共30個項目,15個領域,包括5個功能領域、3個癥狀領域、1個總體健康狀況領域和6個單一領域。功能領域和總體健康狀況領域得分越高,說明功能狀況和生命質量越好;癥狀領域得分越高,表明癥狀或問題越多(生命質量越差)。QLQ-C30常常與情緒焦慮量表聯合使用,共同對患者的心理和身體狀況進行評估,這樣可以更好地指導臨床。相關研究顯示該表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8]。③醫院焦慮抑郁量表(hospi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scale,HADS):由ZIGMOND等于1983年創制,主要應用于醫院患者中焦慮和抑郁情緒的篩查[9],在非專業精神心理醫生對軀體疾病癥狀患者焦慮抑郁狀態的評價中應用廣泛[10-11],適用于綜合醫院臨床診療評估焦慮、抑郁情緒[12],該量表含有14個條目,7個條目評定抑郁,7個條目評定焦慮。量表采用4級評分,0~7分為無癥狀,8~10分為可疑存在,11~21分為肯定存在,≥8分為陽性。根據HADS評分情況后續將人群分為4組,其中焦慮和抑郁條目評分均≤7分歸為正常組,焦慮條目評分≥8分歸為焦慮組,抑郁條目評分≥8分歸為抑郁組,焦慮和抑郁條目評分均≥8分歸為焦慮抑郁組。目前國內外已有相關研究證明了該表具有較好的信度和效度[13]。
1.2.2調查方式
根據相關標準制訂相關量表,對符合納入標準的NLM患者進行問卷調查,采用統一指導語指導研究對象進行填寫。填寫過程中,對于填寫困難者由研究者根據患者的回答代為填寫,填寫完成后由研究者檢查無誤后當即收回。

NLM患者就診時的目前疼痛程度與其24 h內疼痛平均程度評分接近;在疼痛干擾維度中,疼痛對日常生活、情緒、日常工作和睡眠影響的評分較高,見表1。

表1 患者BPI評分(n=174,分)
在功能領域中,NLM患者情緒機能水平最低。在癥狀領域中,NLM患者疲勞、疼痛、失眠、食欲減退較明顯,惡心/嘔吐、氣促、便秘和腹瀉等癥狀出現狀較少,經濟困難相對較輕。患者的整體健康狀況領域處于中等水平,見表2。

表2 患者QLQ-C30評分[n=174,M(Q1,Q3),分]
根據HADS評分情況將研究對象分為4組,正常組109例(62.6%),焦慮組27例(15.5%),抑郁組7例(4.0%),焦慮抑郁組31例(17.8%)。4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4組一般資料比較
4組疼痛干擾評分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且正常組低于焦慮抑郁組(P<0.05),見表4。

表4 4組疼痛情況比較[M(Q1,Q3),分]
4組功能領域各評分及癥狀領域中疲勞、惡心嘔吐、失眠、食欲減退、經濟困難評分及整體健康狀況領域評分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且正常組高于焦慮抑郁組(P<0.05),見表5。

表5 4組QLQ-C30評分比較[M(Q1,Q3),分]
焦慮抑郁障礙近年來引起了人們的廣泛關注,在我國社會經濟飛速發展,人們生活水平快速提升的今天,生活節奏不斷加快,競爭壓力也越來越大,軀體疾病伴焦慮,抑郁癥狀越來越多[14]。國外資料顯示焦慮抑郁障礙患病率為5%~50%[15-17],焦慮主要發生于30~39歲[18],且女性高于男性,未婚、離異或喪偶者高于已婚者[19-20]。女性對自己身體的判斷會影響自我價值感(自尊)。乳房不僅是保持女性特征及功能的重要器官,且與女性的性生活品質密切相關,最重要的是乳房外形損傷。因乳房疾病導致的乳房不對稱、乳頭內陷、乳房下垂、巨乳癥等,或是因手術造成的乳房外觀改變、缺如,是患者產生情緒及心理問題的主要原因,這些情緒問題若不及時治療,會嚴重影響患者的生命質量。對于NLM患者來說,若腫塊范圍較大,則手術切除范圍也較大,且NLM反復發作,可能需要多次手術,這會導致乳房缺失從而影響美觀;即使有些NLM患者選擇保守治療,但按照疾病的進展及其他不確定因素,大多數患者也會在治療一段時間后出現皮膚破潰及瘺管形成,使乳房產生損傷,長時間的疾病存在及內心的情緒波動,易使患者身心遭受重創,尤其是年輕女性,在未婚未育的情況下,由于受乳房外觀、功能改變或生命質量的影響,易產生自卑和抑郁焦慮情緒[21]。通過查閱其他相關文獻可以發現,乳房良性疾病如乳腺纖維腺瘤焦慮狀態、抑郁狀態檢出率分別為59.0%、47.4%,乳房惡性腫瘤焦慮狀態、抑郁狀態檢出率分別為31.5%、44.6%[22]。本研究顯示NLM患者中存在單純焦慮狀態的有27例(15.5%),存在單純抑郁狀態的有7例(4.0%),存在焦慮抑郁合并狀態的有31例(17.8%)。雖然本研究結果顯示NLM患者的焦慮、抑郁檢出率較纖維腺瘤和乳腺惡性腫瘤患者較低,但依舊不可忽略。
QLQ-C30常用于評估癌癥疾病。一項比利時的研究顯示,大多數患者報告身體機能和社會功能的平均水平較高,情緒功能平均水平較低;在所有癥狀中,惡心/嘔吐平均水平最低,疲勞、失眠位居前位[23]。另一項關于乳腺癌患者社會功能的研究同樣采用了QLQ-C30[24],結果顯示,180例乳癌患者整體健康狀況領域評分為(69.68±22.09)分。本研究NLM患者整體健康狀況領域評分[58.00(39.75,75.00)分]較乳腺癌患者差,功能領域中的情緒機能和乳腺癌患者相似,同樣平均水平最低;在癥狀領域NLM患者較乳腺癌患者癥狀輕,但在失眠和疲勞方面與乳腺癌患者相當。
本研究NLM患者在疼痛干擾維度中,疼痛對日常生活[2(0,5)分]、情緒[3(0,5)分]、日常工作[2(0,5)分]、睡眠[2.5(0,5.0)分]影響較大。FERREIRA等[25]使用BPI評估乳腺癌幸存者生活的影響,在該研究中發現,BPI的“情緒”[5.00(1.00,7.25)]、“正常工作”[5.00(0,8.00)]和“睡眠”[4.50(0,8.00)]是乳腺癌幸存者生活中受疼痛影響較大的方面。在本研究當中雖BPI的項目均值較乳腺癌幸存者小,但結果卻是相一致的,即“情緒”“日常工作”和“睡眠”項目是NLM患者生活中受疼痛影響較大的方面。也有相關文獻表明,疼痛干擾在女性和受教育程度較低的人群中更為常見,且許多慢性病與其相關,其中就包括抑郁癥患者[26]。
綜上所述,NLM患者存在一定的焦慮抑郁情緒,其情緒機能最差,惡心/嘔吐、便秘、腹瀉等癥狀較輕,疲勞、疼痛、失眠和食欲減退癥狀較明顯,患者整體健康狀況中等,且疼痛對患者日常生活、情緒、日常工作及睡眠影響最大。非焦慮抑郁的NLM患者的情緒、認知、社會、身體、角色、疲勞、惡心嘔吐、失眠、食欲、經濟評分及整體健康狀況都要優于焦慮抑郁組,焦慮抑郁患者的疼痛嚴重程度和疼痛干擾均較非焦慮抑郁患者嚴重。因此,在治療NLM患者時,應注意患者的情緒狀態,在治療疾病的同時緩解患者的焦慮抑郁情緒,以此提高患者的生命質量、減輕患者的疼痛,從而達到相輔相成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