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末，屋里有個“不速之客”

沈振亞

那天吃晚飯的時候，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就像屋里闖進了一個不速之客，但又明明什么都沒有。

我倒是一如既往地大口吃著意面，但吃著吃著空氣似乎有些凝固。抬頭看了一眼大寶，大寶正看著對面的窗戶，神情不像往日那樣活潑，悠悠地說，“我的腦袋沒動，眼睛也沒動，但我感覺窗戶在晃來晃去。”

大寶常有些奇思怪想乃至奇言妙語，我開玩笑地說，那可能是因為地震了。

大寶又說：“爸爸，生的反義詞是什么？”

我想也沒想，就說，“熟啊。”

大寶說，“爸爸，看來你是個吃貨，也是個樂觀的人。一般人都會說‘死’。還有，一般人剛才會覺得我生病了，但你卻說是地震了，所以你確實是個樂觀的人。”

看出來大寶狀態不怎么好，我對她說，吃完飯你陪爸爸走走吧，我們去買你喜歡吃的冰激凌。其實我并非對造成大寶不佳狀態的原因一無所知。臨近期末，大家都在復習，作業量也猛增。平時沒什么聲音的家長群，半夜三更還有人在吐槽作業不能完成。

“爸爸，其實我現在接近于‘卷王’”。飯后散步時聽到大寶這句話，我差點沒心沒肺地笑出聲來。

“你卷嗎？爸爸看不出來。但你現在學會了自己找書看、做筆記，這挺好的，這不是卷，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習慣。”

大寶說，“但我們班里有更卷的，跟他們相比，我只能說是‘準卷王’”。

“別給自己貼標簽，別給別人貼標簽。你現在才四年級，還沒到卷的時候。我們之前聊過，有一句話，叫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嘛！”

“爸爸，這個我記得的。”大寶坦承，所謂卷，99.9%來自于自我驅動，或者說同伴壓力，另外的0.1%，可能來自老師的期許。這是與我們截然不同的一代。我像大寶這么點年紀時，從來不知壓力為何物，唯有調皮搗蛋時那句“明天讓你爸爸來一趟學校”是實實在在的壓力。

不能以昨日之我，代入今日之兒童。如果孩子感受到壓力，作為家長，首先要做的，就是幫助他們減壓。實際上，如果孩子愿意在你面前說出所面臨的具體壓力，這壓力也就減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各人有各人的減法。總之，屋里那個不速之客，總是要把它趕出去的。

（據澎湃新聞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