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草

燈籠草，是豫北農村對酸漿草的俗稱，因其果實形如燈籠，故名燈籠草。實際上，這種草還有紅姑娘、燈籠果、洛神珠、掛金燈、泡泡草等別稱。

燈籠草學名苦蘵，為茄科酸漿屬多年生草本植物，原產于我國，南北地區均有分布。燈籠草的植株上有比較稀疏和短淺的柔毛，其株高在30～50厘米。苦蘵的莖生有比較多的分枝，分枝非常纖細，上面的苦蘵葉為卵形至卵狀橢圓的形狀，葉片先端漸尖，基部則為楔形，葉片的兩面都接近于無毛，全緣或有不等大的齒。小時候，在老家的田間溝崗，經常能看到燈籠草的影子。

燈籠草在我國有著悠久的栽培歷史，《爾雅·釋草》記載：“葴，寒漿。”寒漿，就是現在的酸漿草。《唐本草》中記載：“燈籠草，所在有之。八月采。枝干高三四尺，有花，紅色，狀若燈籠，內有子，紅色可愛。根、莖、花、葉并入藥用。”

我很喜歡中醫，對燈籠草的特性是有一定了解的。它性味苦寒、微甘、酸，歸肺經，有清熱解毒、止痛消腫、行氣、利尿祛濕之功效，常用于傷風感冒、咽喉痛、牙齦腫痛、咳嗽、腮腺炎、濕熱黃疸、水腫、痢疾、熱淋、疝氣、睪丸炎、膿皰瘡、疔瘡等病癥。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酸漿，利濕除熱，除熱則清肺止咳，利濕故能化痰、治疸。”宋代《嘉祐本草》記載：“主腹內熱結眉黃，不下食，大小便澀，骨熱咳嗽，多睡勞乏，嘔逆痰壅，痃癖痞滿，小兒疬子寒熱，大腹，殺蟲，落胎，并煮汁服，亦生搗絞汁服。亦研敷小兒閃癖。”趙學敏《本草綱目拾遺》記載：“此草主治雖伙，惟咽喉是其專治，用之功最捷。”燈籠草雖然取材方便實用，但服用時需遵從醫囑，孕婦、脾虛泄瀉及痰濕者忌用。

在食用方面，燈籠草的漿果是一種非常好的水果。

它含有人體所需的多種營養成分，其中，鈣的含量是西紅柿的73.1倍、胡蘿卜的13.8倍，維生素C的含量是西紅柿的6.4倍、胡蘿卜的5.4倍。一些飲料、果酒生產商，常常把它作為上等加工原料。

過去，生活在農村的孩子，總離不開割草飼養家畜。童年時代，我和眾多小伙伴一樣，小小的肩膀早早地擔負起了生活的重擔。在野草生長的旺盛季節，每天放學后，我們都要下地割草。在那蒼茫的暮色里，在那喧鬧的鄉道上，經常能看到我們背著草簍的弱小身影。

割草的人越多，草的面積和數量就越少。有時，為了能割到更多、更好的草，我和小伙伴不得不深入到很少有人涉足的莊稼地。在我的印象中，最好的莊稼地就是玉米地。在那個時節，玉米已長成一人多高，正處于抽穗吐蕊的季節，密密麻麻、林林立立。一到這個時候，生產隊往往就不再過多管理玉米，任其自然生長。整塊玉米地像一面不透風的墻，進去后，如同進入蒸籠。加之玉米葉子生硬，容易劃傷皮膚，平時很少有人進去。但是，里面的草多，燈籠草也多。

夏末秋初，燈籠草的漿果接近成熟。我和小伙伴冒著酷暑鉆進玉米地割草。盡管每次胳膊上全是被玉米葉劃傷的痕跡，加上汗水浸漬又疼又癢，但對燈籠草的渴求還是非常強烈。一旦發現燈籠草，就興奮得不行。

燈籠草非常美麗，它不是匍匐于地、向四周蔓延，就是攀爬于玉米稈上，凌空伸展。未成熟的燈籠草果子顏色翠綠，外面穿著一件如同蟬羽、帶著花紋的漂亮衣服，成熟后外衣就變成了紅色或黃色，就像是一盞盞小燈籠掛在玉米棵上，在秋風吹拂下左右搖晃、分外嬌麗。

通常在這時，我們都會摘下一粒果子，剝去它的外衣，把晶瑩滾圓的果心塞到嘴里，慢慢咀嚼和品嘗，頓時感到有一種苦苦的、甜甜的味道在嘴里繚繞。個別調皮的伙伴兒，有時會搞一下惡作劇，對著同伴的臉蛋使勁擠壓果心。果心被擠破后，細碎的籽粒立馬噴在同伴的臉上，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那種童年的快樂和無憂，讓人想起來仍然津津有味。

歷史上描寫燈籠草的詩詞不多，清代詞人納蘭性德的《眼兒媚·詠紅姑娘》寫道：“騷屑西風弄晚寒，翠袖倚闌干。霞綃裹處，櫻唇微綻，靺鞨紅殷。故宮事往憑誰問，無恙是朱顏。玉墀爭采，玉釵爭插，至正年間。”這首詞借詠“紅姑娘”，抒發作者追昔撫今之感慨。前段著重刻畫“紅姑娘”的形色，后段側重述古寫懷，耐人尋味。詞中的“紅姑娘”，就是燈籠草。讀后，有一種把人帶到元代棕擱殿前“紅姑娘”身邊的感覺，仿佛看到一群宮女爭相采摘插戴“紅姑娘”花果的情景，讓人不由自主發出“紅姑娘風采依然迷人，而采花人已經不在”的感嘆和無奈。

大紅燈籠高高掛，張燈結彩迎新春。燈籠草因其美麗的外形，加上人們對紅燈籠的偏愛，很多人都把它當成花養，品茶賞花、陶冶心情，期待“一年一燈籠，十年添祥緣”，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前陣子，我回老家住了幾天。每天，我都喜歡到地里轉一轉，感受一望無際的麥田帶來的視覺沖擊，但更多的是尋找燈籠草，遺憾的是，沒有找到，倒是發現了萋萋菜、馬唐、米蒿、星星草。

村里人講，由于經常使用除草劑，田里的小草基本沒有了，都扎堆生長在地頭、溝坡，像燈籠草、豬毛菜等幾乎絕跡。我不甘心，又特地跑到村西大廣高速公路旁去找。這里離村較遠，公路下邊還有封閉的護欄，平時人跡罕至，應該有所收獲。結果仍然沒有找到，但驚喜地發現了幾棵開花的地黃。現在，這種草在我們那里也比較稀少了。于是，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以作留念。

回到鄭州后，每當看到市區路邊栽種的花草，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燈籠草。這些小時候遍地都是、經常割的小草，竟然成了點綴城市的風景。我知道花卉市場有賣各種鮮花的。有一天，我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看看有無賣燈籠草的。竟然真有一家商戶在賣燈籠草種子。我二話沒說，就買了一包，回家后撒在花盆里，不幾日便長出了嫩芽。我不知道這個季節它還能不能開花，但我相信它的生命力。

燈籠草屬于鄉野，也屬于城市，更屬于人們的生活。它綠有綠的風度、黃有黃的溫和、紅有紅的熱烈、枯有枯的從容。它的每一次枯榮，都是一種完美的超越。（作者單位：河南省自然資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