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耿峰 耿冰倩 趙文涵 周 凌△
重癥肌無力(Myasthenia gravis, MG)是骨骼肌神經-肌肉接頭(Neuromus-cularjunction, NMJ)發生傳遞功能障礙的一種獲得性自身免疫性疾病,通常由NMJ突觸后膜上乙酰膽堿受體(Acetylcholine receptor, AChR)的自身抗體介導并攻擊相關結構,導致AChR受損[1]引起。MG的主要臨床表現為周身骨骼肌均可累及,呈現波動性易疲勞和肢體無力,具有早輕晚重,活動后逐漸加劇,休息后可緩解的特點。中醫學對MG尚無統一的病名,根據其肢體萎軟無力,經脈弛緩,甚則肌肉萎縮或癱瘓的臨床表現,將其歸屬于“痿病、睢目、胞垂、臉廢”等范疇。流行病學研究表明,全球MG年發病率為(3~30)/百萬,中國MG年發病率為0.68/10萬;女性較男性高發;各年齡段均可發病,并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加劇,MG發病年齡逐漸增加[2]。目前西醫主要應用膽堿酯酶抑制劑等激素類藥物治療MG,防治方法簡單,遠期效果不佳,且某些激素藥物的毒副作用較大,易形成依賴。而中醫針對此病有多種辨證分型,并辨證求因、因證立法、隨法選方、據方施治,可獲得良好效果。現對近年來中醫藥治療MG的研究情況加以綜述,以期為MG的治療和研究提供更加有效的參考。
現代醫學認為,MG的發病機制主要由AChR、蘭尼堿受體等自身致病性抗體破壞NMJ相關結構,從而干擾NMJ的信號傳遞,影響AChR的正常功能,引起機體免疫系統功能出現異常,導致MG的發生[3]。總結歷代中醫醫案后,筆者發現MG的病機與多種致病因素相關,主要歸結于脾胃虛弱、氣虛氣陷、經絡瘀滯、肌肉失養。《三因極一病證方論》云:“若隨情妄用,喜怒不節,勞佚兼并,致內臟精血虛耗,榮衛失度……使皮毛、筋骨、肌肉痿弱無力以運動,故致痿”。左瑞等[4]認為MG患者多表現為胞瞼下垂、肢體痿軟無力,總體多從痿病進行論治。患者多由于先天稟賦不足或后天失養直接影響臟腑功能,腎元不足,肝氣生發不及,脾胃運轉失常,導致氣虛氣陷。李慶和經研究發現MG發病原因與濕毒之邪有關[5]。患者飲食不節或者脾胃失和,會導致飲食不化,釀濁成毒,進而影響臟腑功能。王寶祥等[6]認為MG是由于患者脾胃虛弱,氣血津液不足,致機體肌肉失養。張靜生認為MG病機復雜多元,常常與風、濕、瘀、燥、火等多種致病因素有關,患者久病會涉及營分和血分,臨床上在辨別各種癥狀時,還需多方面考慮判斷濕熱等因素有無[7]。無論何種原因引起MG的發生,都會影響到脾胃運化水谷,肝腎藏精運血,最終導致氣血虧虛之象。
由于MG病因病機復雜,可累及多個臟腑,故臨床辨證分型多樣。
基于專家共識法而分型。呂志國等[8]通過文獻檢索,利用提及率篩選臨床常見證候,經12位專家學者一致研討確定,將MG分為典型的5類,即脾胃氣虛證、脾腎兩虛證、氣陰兩虛證、大氣下陷證及兼見證候分型。
采用“三類三步證型類候歸納”而分型。劉洋等[9]通過檢索文獻,對歷代醫家辨證分型進行歸納總結,得到3類8種分型證候,即虛證類、實證類、虛實錯雜類。其中虛證類包含肺脾胃氣虛類型、肝脾腎虧虛類型、肝腎陰虛類型,實證類指濕邪浸淫類型,虛實錯雜類包含脾虛生濕類型、脾腎陽虛夾濕類型、肝脾腎虛挾風類型及陽虛絡瘀型。
根據臟腑辨證而分型。顧錫鎮認為此病與脾腎肝三臟有密切關系,將其分為脾胃虛弱型、肝腎虧虛型、腎陽虧虛型、脾虛夾濕型[10]。陳衛銀注重臟腑辨證,并結合西醫Osserman分型將MG分為4型:脾氣虧虛型、腎氣不足型、濕熱蘊結型、大氣下陷型[11]。
按照八綱辨證而分型。楊文明將MG分為3型,即脾腎陽虛型、脾胃虛弱型、肝腎虧虛型[12]。李庚和認為MG屬于“虛勞”范疇,并依據病情的演變以及脾腎兩虛的陰陽輕重,將其分為脾腎氣陰兩虛型、脾虛氣弱型、脾腎陽虛型[13]。
總的來說,MG的臨床辨證分型虛證多、實證少,病位多責之于脾、腎、肝、肺。不同醫家多根據自己的臨證經驗治療此病,故MG尚無統一辨證分型。
對于MG的治療,中西醫各有其優缺點。西醫見效快,但毒副作用較大,易形成依賴;中醫注重整體調理、扶正祛邪、標本兼治,具有療效優、預后佳、不良作用小的特點。然在實際臨床觀察中當具體情況具體對待,切不可生搬硬套。
3.1 中醫辨證施治張伯禮認為,既知脾主肌肉,便施健脾益氣之治,更應臨證權辨[14]。在顧錫鎮看來,此病由先天不足、后天失養所致,法當補脾益氣、補益肝腎[15]。治療時應注重分型而論,脾胃虛弱型予以補中益氣湯,脾虛夾濕型予以補中益氣湯合參苓白術散,肝腎虧虛型予以補中益氣湯合六味地黃丸,腎陽不足型予以補中益氣湯合右歸丸,結合辨證和方加減,獲效甚佳。劉雪景[16]使用補中益氣湯治療MG患者40余例,根據辨證分為:濕盛者,原方加薏苡仁、茯苓、蒼術;腎陰虛者,原方加枸杞子、山萸肉;腎陽虛者, 原方加巴戟天、淫羊藿;胃陰虛者,原方加石斛、麥冬。每日1劑,早晚溫服,治療3個月后進行療效統計分析。40例中痊愈10例,顯效15例,有效9例,無效6例,總有效率達85%。
3.2 中醫專方治療岳美中指出,在專病專證專方專藥治療基礎上應須辨證論治,方可成效[17]。張懷亮主張從肝論治此病,善從調肝入手,以小柴胡湯為基礎方加減治療,在調肝基礎上重視上焦心肺與升舉脾胃[18]。黃春華等[19]通過黃芪知柏地黃湯合二至丸治療長期服用激素的MG患者,方藥組成:生黃芪50 g,太子參30 g,生地黃20 g,山藥20 g,龜板20 g,女貞子15 g,巴戟天15 g,墨旱蓮12 g,山萸肉12 g,桑椹10 g,知母10 g,木香10 g。具體辨證加減,療效甚佳。王小軍[20]予以培脾疏肝湯(方用:生黃芪250 g,生麥芽45 g,山藥45 g,麩炒白術30 g,桂枝30 g,干姜30 g,地龍30 g,炒白芍15 g,陳皮、厚樸各10 g,柴胡10 g,牛膝10 g,麻黃6 g)治療39例MG患者,每日1劑,每日1次,連續治療3個月,39例中痊愈30例,有效8例,無效1例,總有效率達97.44%。
3.3 針灸治療陳嘉悅等[21]發現MG的分型不同,取穴的偏重點也不同,三陰交、足三里、合谷、百會、陽陵泉等穴位使用率較高。針灸治療MG在取穴上體現了“治痿獨取陽明”的治則,陽明經腧穴具有充養氣血,榮養肢體的作用,足三里為胃經合穴及下合穴,具有生發胃氣之功,有助于后天之本的滋養,應用最為頻繁。除此之外,對于足太陽膀胱經,及任督二脈的穴位的應用也比較頻繁。宋揚揚等[22]治療MG采取醒腦調神、調通三焦的針刺治療方法,選取百會、內關、膻中、中脘、氣海等主穴,配攢竹、陽白、絲竹空等穴進行辨證施治。劉暢等[23]選取MG上胞下垂型患者55例,采取針灸治療的方法,取百會、雙側攢竹、魚腰、陽白、四白、合谷、足三里等穴針刺,并點燃艾條懸于雙側足三里上,連續治療3個療程。結果在55例患者中,痊愈48例,好轉7例,無效0例,總有效率100%。
3.4 中西醫結合治療李庚和[24]將激素類比補腎藥,認為其可蓄養元氣且作用迅速,臨證以中藥為主,輔以溴吡斯的明片30~60 mg,以保證患者短時生活工作正常。若病情急危,慎用激素2.5~20 mg,逐步調整劑量,以穩定病情。王良光[25]主張用升降調氣方治療眼肌型MG,共納入患者68例,隨機分為2組(即對照組和試驗組),每組34例。對照組使用單純西藥潑尼松治療,試驗組在對照組的基礎上加用升降調氣方(方用:黃芪20 g,茯苓15 g,白術15 g,黨參15 g,白僵蠶10 g,蟬蛻10 g,姜黃10 g,柴胡10 g,大黃3 g,升麻6 g,根據患者具體情況辨證加減化裁)經治療后,試驗組患者治療總有效率達91.2%,對照組達70.6%(P<0.05)。試驗組患者總不良反應發生率為8.8%,對照組為11.8%(P<0.05)。可見在常規激素治療的基礎上配合升降調氣方治療眼肌型MG的臨床療效確切,安全性更高。魏玉梅[26]通過觀察自擬加味益氣補腎化濁方聯合溴吡斯的明與潑尼松治療MG的臨床療效,發現中西醫結合治療在改善患者免疫功能和乙酰膽堿受體抗體值等方面具備明顯優勢。彭小燕等[27]對以單純西藥為基礎聯合中藥治療MG的隨機對照試驗進行Meta分析,篩選2000年1月—2017年12月的22個隨機對照臨床試驗,共1972例研究對象,最終發現中西醫結合治療MG相較單獨西藥治療,在提高有效率、降低復發率和改善病情方面具有顯著優勢。
3.5 其他治療除傳統方法治療MG之外,中醫藥的其他特色療法也發揮著重要作用。康麗萍等[28]辨證應用中醫特色外治療法(如:熱熨理療、中藥封包、穴位貼敷及耳穴壓貼等)干預或輔助治療MG,能提高綜合治療效果。嚴玉英[29]運用中醫傳統健身氣功八段錦干預MG-ⅡA型患者,通過練習八段錦改善其臨床癥狀、握力、步行能力,可優化患者生活質量。
MG作為一種典型的累及多臟器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中醫相比西醫治療此病不管從基礎理論還是臨床實踐方面,均累積了大量的成功經驗,且療效優、預后佳、不良作用小,并有利于疾病溯其源,究其本。MG在中醫痿病中屬常見、多發疾病,由于其病變類型多、病程長、臨床診治困難,而被認為是痿病中的疑難、危重疾病。《素問·痿論》云:“陽明者,五臟六腑之海,主潤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也……故陽明虛則宗筋縱,帶脈不引,故足痿不用也”。可見歷代醫家早已認識到五臟氣血調和對人體的重要性,故當前對MG的研究也是很重要且極有必要的。
目前,MG的基礎研究和臨床治療呈現出范圍廣、方法多的趨勢,療效較過去有了很大提高。筆者認為,MG的發病不僅與人體自身免疫功能出現異常有關,還與外界多方面的影響因素密切相關。中醫學重視“三因制宜”學說,目前在MG的治療中,醫者多依患者自身的年齡、性別、體質等差異進行治療,但很少同季節氣候、地域環境因素相關。同時,在臨床實踐中,存在著MG的中醫辨證分型、證候診斷標準不統一,并且此病的證型并非單一,常與多種兼見證型并存。
因此,在未來的研究中,建議將季節氣候、地域環境與MG之間的關聯可視作一個切入點。同時,對MG的中醫證候規律進行深入系統研究,篩選出切實可行的治療方案,確立更加統一的診治標準,制定更加科學及實用的中醫臨床實踐指南,形成一個更加全面而規范的理論體系,以期為廣大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