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核病中草藥臨床應用*

洪偉玲 施靜怡

結核病是由結核分枝桿菌(Mycobacteriumtuberculosis,MTB)引起的一種慢性傳染疾病,全世界近1/3的人攜帶了潛伏性結核分枝桿菌,其中約10%的攜帶者最終發展成為結核病患者。世界衛生組織每年發布全球肺結核病報告,對全球的結核病流行情況以及應對措施進行全面的評估。《2022年全球結核病報告》[1]中指出,2021年全世界新發結核病1060萬,約160萬人因結核病死亡。

結核病的治療主要依靠化學藥物,如利福平、異煙肼、鏈霉素、乙氨丁醇等一線抗結核藥物以及卷曲霉素、環絲氨酸、環丙沙星、對氨基水楊酸等二線抗結核藥物。但是由于這些藥物的不合理使用導致了耐藥性(DR-MTB) 和耐多藥性(XDR-MTB)結核病的產生,并且這些藥物治療結核療程長,不良作用大。

中草藥因在增強結核病患者免疫功能、抑制耐藥結核分枝桿菌生長、抗炎、調節細胞免疫等方面與西藥相比有獨特的優勢,近年來在結核病治療中得到廣泛的應用。臨床應用及藥理學研究顯示,中藥對結核分枝桿菌的生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同時也可以減輕抗結核化藥的不良作用,此外還對機體的免疫功能有一定的調節作用。本文總結了有文獻記載以來,中國傳統中草藥在結核治療方面的應用,共包含20種中藥。按抗結核作用方式的不同,將其分為6類,分別闡明它們在臨床上抗結核病的種類、運用方式及治療效果等。為臨床醫生使用中藥治療結核病提供科學思路和理論依據。

1 抑制結核分枝桿菌生長的中草藥

1.1 黃連中藥黃連有效成分為黃連素。黃連素有廣泛的抑菌作用,幾乎對包括細菌和病毒在內的所有的微生物都有抑制。早在1958年,杭州市第二醫院運用黃連素治療肺結核,病癥改善明顯[2]。不久后,天門縣醫藥生研究所的張志恒[3]運用黃連素治療耐藥患者,也取得較為顯著的效果。此外,肺結核空洞患者用黃連素治療后,空洞閉合率效果較好[4]。

1.2 白果白果富含蛋白質、脂肪以及豐富的維生素和微量元素,具有高效廣譜殺菌、抗衰老和促進人體表皮細胞生長等作用。白果提取物白果酸在體外可抑制結核分枝桿菌的生長,而且抑制作用不受溫度的影響,但是對結核小鼠是否有療效,還需要進一步驗證。臨床上,魚肝油浸泡白果用于治療肺結核引起的咳嗽,具有較好的止嗽功效[5]。

1.3 啤酒花啤酒花的雌花有藥用功效,在抗結核治療方面運用雖然不多,但療效不錯。啤酒花調制軟膏對頸淋巴結結核有較好的療效,無明顯不良作用。患者每日啤酒花水煎代茶飲,結核病癥狀明顯改善[6]。

1.4 石吊蘭石吊蘭藥理作用廣泛,在抗結核桿菌、抗炎、抗腫瘤等多個方面具有顯著的作用。石吊蘭在臨床上用于治療多種結核病。石吊蘭治療骨結核和淋巴結核,療效顯著、不良作用小、價格低廉。單用石吊蘭或者石吊蘭加異煙肼治療肺結核,明顯改善臨床癥狀,對病變吸收、空洞關閉和痰菌轉陰均有效[7]。石吊蘭片輔助治療耐藥或化療藥物過敏患者,也有一定療效。

1.5 水車前水車前用于抗結核源于民間。貴陽民間用水車前和子母蓮一起燉肉,治療肺結核。山東泰安,常用搗爛鮮水車前草外敷治療淋巴結核。在體外,水車前浸膏對結核桿菌的生長有抑制作用,并且隨著藥物濃度增加,抑菌作用增強[8]。

2 抑菌聯合護肝的中草藥

2.1 丹參中藥丹參是一種活血化瘀藥,具抗氧化和保護心血管系統等功效。1964年,郭鈞等[9]發現丹參提取物可抑制結核分枝桿菌的生長,其有效成分為丹參酮。復方丹參配合化學藥物治療空洞型肺結核、涂陽肺結核、難治性肺結核及老年肺結核有顯著的療效,可有效防治抗結核藥物所致肝損害,以及預防和逆轉肺纖維化的作用[10]。復方丹參注射液對結核性胸膜炎、腹膜炎、腦膜炎和胸腔積液有較好的臨床療效,應用廣泛。

2.2 白頭翁中藥白頭翁具有抗腫瘤、抗寄生蟲、抗氧化等功能。單味白頭翁治療淋巴結核的作用隨用量的增加而增強,且無毒副反應[11]。白頭翁湯加紫草、浙貝母等水煎內服可治療淋巴結結核[12]。

3 抑菌聯合免疫調節的中草藥

3.1 貓爪草貓爪草治療結核最初在民間廣為流傳。1955年河南信陽有中醫采用貓爪草治療淋巴結核,取得不錯療效,此后貓爪草常用于淋巴結核的治療。除此之外,貓爪草也被用于骨結核、肺結核、腎結核、附睪結核、淋巴結核的治療,對復治失敗肺結核及INH、SM耐藥患者也有一定療效。在常規化學藥物治療基礎上,聯用貓爪草治療淋巴結核,有縮短療程、提高療效、減少毒副反應等功效[13]。抗結核藥物加用貓爪草膠囊治療肺結核、結核性胸膜炎和結核性結節性紅斑時,效果明顯優于單純抗結核治療[14]。

3.2 狼毒中藥狼毒具有殺蟲止痛的功效,外用于治療淋巴結核、皮癬等。1960年,王宗圣等[15]使用狼毒溜液滴入治療肺結核空洞,可使空洞消失或者縮小。狼毒煮雞蛋或紅棗治療結核病,治愈率從60%到100%不等,且對耐藥性肺結核患者也有療效。結核靈片的有效成分為狼毒,能加快痰菌陰轉,療效顯著,安全性較高,在臨床上廣為運用,對耐多藥、初治菌陽及復治菌陽肺結核患者的臨床效果也非常顯著。此外,外用狼毒制劑并配合內服雷米封治療皮膚結核,治愈率為90%,單獨使用狼毒白及膏治療皮膚結核痊愈率為64%[16]。內服狼毒薰棗,外用祛腐生肌膏治療胸腰椎結核,痊愈率96%[17]。

3.3 巴豆巴豆藥用廣泛,具有抗菌、抗炎、鎮痛等作用。巴豆對多種結核病都有較好的治療效果,巴豆和蜂蠟制成的巴蠟丸可治療胸椎骨結核潰瘍、淋巴結核、髖關節結核、骨結核、腸結核、肘關節結核、腰椎結核、睪丸結核、胸壁結核、踝關節結核等,同時對耐藥結核也有較好的療效[18]。此外,巴豆與其他幾味中藥研磨混合,外敷可治療結核性潰瘍。蜂蠟巴豆對耐藥結核也較好的療效,同時還能減少藥物的毒副作用[19]。

3.4 黃芩中藥黃芩的主要活性成分為黃芩苷。黃芩苷的生物活性有抑菌、護肝、抗氧化和抗癌等[20]。上世紀60年代,邵長榮醫生創制的“芩部丹”(黃芩、百部、丹參組方)用于治療耐藥開放性肺結核及難治性肺結核療效明顯[21]。

3.5 青蒿青蒿的有效成分青蒿素是抗瘧藥物,在治療結核方面也有一定的運用。青蒿鱉甲湯治療肺結核發熱及胸腰椎結核[22],有較好的臨床療效,可加快結核性肛瘺患者手術后創面的愈合[23]。

3.6 苦參苦參的有效成分為苦參堿,具有抗病毒、抗腫瘤等作用。苦參堿輔助治療耐藥肺結核,可提高患者的免疫機能而促進肺部病灶吸收[24]。

4 抑菌 護肝及免疫調節的中草藥

4.1 冬蟲夏草冬蟲夏草是一種補陽藥,在結核病治療中也有運用。根據肺結核患者臨床癥狀的不同,單獨使用冬蟲夏草或是用柴胡桂枝加味方治療,都取得較好療效。含有冬蟲夏草的復方聯合西藥治療老年初治肺結核或合并糖尿病患者,臨床癥狀都得到明顯緩解。輔助治療復治肺結核,也有助于治愈率的提高[25]。冬蟲夏草在臨床上用于結核治療,是因為其具抑制結核菌和增強免疫力雙重功效,同時減輕化學藥物的不良作用[26]。

4.2 大蒜素大蒜運用到結核的治療方面可追溯到20世紀40年代,Gupta等[27]發現大蒜的油狀提取物能明顯抑制結核分枝桿菌的生長,其抗結核活性在后續的研究中也得到了證實。大蒜液對肺結核空洞的療效頗佳[28]。此外,大蒜素在難治性肺結核、老年性肺結核及腸結核方面也有應用,療效較好。

4.3 夏枯草夏枯草是一種常見的傳統中藥,藥用部位為果穗。其主要活性成分為三萜類、甾體類、黃酮類等,具有抗菌、調節免疫和護肝等藥理作用。夏枯草是中國最早用于抗結核治療的中藥,夏枯草水煎或與紅棗組成的夏棗湯都能有效治療頸部淋巴結結核病。夏枯草輔助治療頸部結核或乳腺結核時,可降低藥物毒性,對肝臟起保護作用[29,30]。

4.4 大黃中藥大黃是結核丸的有效成分之一。大黃木鱉散和石灰大黃都用于治療淋巴結結核。含有大黃、黃連、黃芩的三黃湯治療痰中持續帶血的肺結核有較滿意的臨床療效。生大黃水煎液用于結核性腦膜炎也有不錯的療效[31]。

5 護肝聯合免疫調節的中草藥

白術是常用的大宗中藥材。參苓白術散治療肺結核效果較好,可提高痰菌陰轉,縮短病程,還能效緩解抗結核藥物所致的腸胃不良反應[32],提高對老年患者的治愈率[33]。參苓白術散與化學藥物配合使用能明顯提高療效,并減輕肝功能損傷,減輕藥物不良反應。參苓白術散善肺結核患者免疫功能,血清中的 IFN-γ和 IL-2、CD4+、CD4+/CD8+升高,免疫球蛋白IgA、IgG、IgM 水平升高,而IL-4、IL-10 和CD8+水平顯著降低[34]。參苓白術散治療糖尿病合并肺結核患者,在提高免疫力、減少藥物的不良作用方面都有較明顯的效果[35]。

6 提高機體免疫力的抗結核中草藥

6.1 黃芪黃芪是益氣類中藥,近年來對黃芪的研究較多,有調節免疫、抗腫瘤和降血糖等作用。黃芪在常規抗結核化藥治療基礎上加以注射或口服的方式輔助治療。結核性胸膜炎在常規抗結核治療基礎上,加用黃芪注射液能明顯改善盜汗中毒癥狀、加快胸水吸收,減少治療時間。黃芪口服液或注射液聯合抗結核藥物治療肺結核,能提高治愈率,降低藥物不良反應[36],對耐藥肺結核和復治肺結核也有顯著療效。黃芪注射液與抗結核藥物聯用治療老年肺結核,有效提高患者的病變吸收和痰菌陰轉,同時能增強紅細胞免疫功能,對肝腎功能也有保護作用[37]。此外,黃芪還可預防肺結核肺纖維化的發生以及治療淋巴結核。

6.2 百部中藥百部的活性物質是百部生物堿,具有抗菌的活性。黃精百部內服可治療骨結核[38],百部抗癆口服液具有鎮咳的功效,能提高小鼠網狀內皮系統的吞噬功能,但是對結核菌沒有抑菌活性[39]。

7 小結

綜上所示,中草藥在抗結核中的作用十分廣泛。對結核分枝桿菌生長具有抑制作用的中草藥有5種:黃連、白果、啤酒花、石吊蘭和水車前;在抑菌的基礎上同時對肝臟有保護作用的有2種:丹參和白頭翁;具備抑菌作用及免疫調節作用的中藥有6種:貓爪草、狼毒、巴豆、黃芩、青蒿和苦參。同時具備抑菌作用、免疫調節和肝臟保護作用的中草藥有4種:冬蟲夏草、大蒜素、夏枯草和大黃。此外,還有提高機體免疫力的抗結核中草藥2種:黃芪和百部,同時具備護肝和免疫調節作用的是白術。

結核病目前仍是威脅人們健康的傳染病,形勢依然不容樂觀。1882年開始有結核病傳染史以來,已有140多年的歷史。但是,目前治療結核的化學藥物數量有限,常用抗結核一線藥物和二線藥物存在耐藥及交叉耐藥,使免疫功能不良和耐藥的結核病患者在治療時更加艱難。中藥是中國傳統中醫藥理論指導下的特有藥物,對結核病的治療具有悠久的歷史,且療效較好。

根據文獻調研,目前常用抗結核中草藥有20種,其中臨床運用與科學研究較多的是黃芪、貓爪草、丹參和狼毒等。臨床上用于治療結核的中草藥絕大多數都對結核分枝桿菌都有抑制作用,本文歸納的20種中草藥中有17種具有抑菌作用,說明具有在體外對結核分枝桿菌有抑菌作用的中草藥可以作為抗結核中草藥的候選藥物。具有免疫調節作用的有13種,可以看出中草藥除了抑菌作用外,大都具備對機體的免疫調節功能,這就是中草藥與化學藥物相比的優勢所在。此外,這些中草藥有7種都對肝功能具有保護作用,這是中藥輔助化學藥物治療結核的基礎,有效改善由化學藥物引起的肝功能損傷。

中藥在中國臨床治療結核病,特別是作為化學藥物的輔助藥物,應用廣泛。其在抗結核治療中的輔助功能,具體如下:①初治患者在服用化學藥物的同時口服中藥,可增強其療效。②化學藥物的長期服用會產生一定的不良作用,如肝損傷,而中藥能減輕抗結核藥的毒副作用,中藥可改善肝腎功能。③針對多種耐藥結核菌,使用中藥可逆轉部分耐藥,使得療效更好。④免疫功能低下的患者,體內的結核菌重新擴增,引起結核病復發。而中藥調理能提高人體免疫力,起到預防的作用。綜上,中草藥用于結核病治療具有悠久的歷史,在抑制結核菌生長、增強患者免疫功能、減少肝功能損傷等方面有著獨特的優勢。應該在現代結核病治療,特別是輔助化學藥物治療中大力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