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孟：四十年公關逐夢，一生多彩行善

近期，2024年中國國際公共關系大會圓滿結束，中法公關公司創始人、宏盟集團原副主席杜孟獲終身成就獎，這是繼1997年中國國際公共關系協會（CIPRA）授予他編號為001的榮譽證書后，他在公共關系領域獲得的又一殊榮。《國際公關》記者有幸采訪到杜孟，一同探索他為中國公關事業做出的卓越貢獻，以及他那別樣的人生。

杜孟獲2024年中國國際公共關系行業終身成就獎

談及此次獲獎，杜孟那張棱角分明的西方面孔上洋溢著笑容，他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說到：“一方面覺得非常開心，能夠得到這種認可，另一方面覺得‘終身成就’這四個字的分量很重，自己好像不再年輕了。”一種對于時間流逝的感慨把杜孟拉回了上世紀80年代。那時年僅25歲的他，在身邊沒有一個人支持的情況下，做出了影響他一生的決定——到中國創業。

行業的參與者和見證人

上世紀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浪潮涌動，對外開放不斷擴大，杜孟在這個經濟和社會觀念都充滿變革的時期敏銳地捕捉到了商機。80年代中期，他到香港創辦市場咨詢公司，開展營銷入門咨詢等業務，致力于幫助西方企業進入中國市場，贏得眾多《財富》500強企業客戶。隨著業務的不斷精進，越來越多的客戶在市場營銷的基礎上，對杜孟提出了更多公關需求，就這樣，他將業務重點調整為戰略傳播咨詢。1985年，中國第一家合資公關咨詢公司“北京中法公關有限公司”在北京應運而生。

Louis Vuitton進入 中國市場

公司自成立起，助力Mamp;M’s巧克力、肯德基、DIOR、Louis Vuitton、柯達、耐克、拜耳、諾基亞、勞斯萊斯、沃爾沃等多種品牌進入中國市場。同時將危機處理、政府事務等公關傳播服務引入中國，改變了中國企業和市場對公關的認知，使公關成為經濟市場中不可或缺的溝通橋梁。

1995年，針對一部分合作方的不正當行為，杜孟聯合環球、偉達、博雅、奧美等數家公關公司，簽署了一份長達24頁的《對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展公共關系業務的職業標準的立場》的公關行業自律協議，以此來宣布公關行業的行事準則和職業道德，反對以各種有償形式在職業中對政府部門和新聞機構進行不正當的公關活動。直至今日，杜孟仍強調道德感對于公關從業者的重要性：“不管是以前，還是40年后的今天，我都會告訴你要有道德感，我們這個行業的最終目標是建立信任，而遵守道德是建立信任的基礎。”

2006年，杜孟加入宏盟集團，2011年被任命為集團高級副總裁兼亞太區總裁。他多次代表宏盟集團參加重要活動，憑借豐富經驗與專業能力，規劃發展戰略，使宏盟集團大中華區的業務迅速成長。先后獲得《霍爾姆斯導報》頌發的sabre亞太地區杰出個人成就獎，法國“農業貢獻騎士勛章”等，這些榮譽在提高他個人聲譽的同時，也提升了宏盟集團在行業內的形象。

作為中國公關行業的開創者之一，杜孟培養了中國第一代公關從業者，他們具有廣闊的國際視野、高尚的道德水平，為中國公關事業的發展奠定了人才基礎。

北京中法公關有限公司第一次董事會

在發展的洪流里，世界的每一次轉動，都顛覆著往昔模樣。但在杜孟身上可以看到，走在時代前沿的人永遠不會被淘汰。回憶創業時期，中國第一批中文打字機剛剛流入市場不久，機器體積很大，上邊印滿了字，需要字錘敲擊字模在紙張上留下相應的漢字印記。杜孟第一時間購置了一臺放在公司里，給員工們培訓如何使用它。后來，世面上陸陸續續涌現出的電傳機、傳真機和手機等，往往都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的公司里，并使用在日常工作中。這種對新事物靈活接納的能力，至今仍體現在他身上。

一晃近40年過去，杜孟親身經歷并見證了中國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看到了中國媒介從廣播電視、網絡媒體，發展到如今自媒體盛行的景象；經歷了公關人從依賴傳統媒體發布新聞，到利用網絡傳播信息，再到現在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與消費者溝通的情形。現如今，科技的發展給公關行業帶來了便利，但作為資深公關專家，杜孟表示，最基礎的溝通能力以及與政府、消費者之間溝通產生的信任，是時代變化所不能代替的，這也是公關工作至關重要的基石。

熱忱務實的慈善家

作為在中國立業的企業家，杜孟認為公司必須開展盈利之外的工作，承擔社會責任是企業成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他積極投身于慈善事業中。

2003年，北京暴發“非典”疫情，相關部門向杜孟尋求幫助，他迅速組建專業團隊，為北京市政府及世界衛生組織提供危機公關咨詢服務。同年，在中國人對艾滋病諱莫如深時，杜孟目睹了人們的恐懼和偏見，他腦海里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樣不行”，于是扛起了普及艾滋病知識的重任。他耗費大量的精力及個人資源，花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憑借其特殊的號召力和優異的領導才能，邀請明星、名人介紹艾滋病的基本情況，動員聯合國駐華代表團、中國歐盟委員會、美國艾滋基金會、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以及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等組織單位參與相關活動。終于，由杜孟發起的中國第一個旨在幫助大眾了解艾滋病的集資活動成功舉辦，籌集了大量善款用于宣傳控制艾滋病的活動。

2003年北京防治“非典”危機

2003年首屆預防艾滋慈善晚會

2006年，聯合國艾滋病規劃署執行主任的一句“在艾滋病面前，公共關系專業人士和記者可以比醫生救更多的命。”觸發杜孟對公關意義的深入思考。他說公關不該僅僅局限于幫助客戶設立一個形象、建立一個品牌、解決一場危機，更應該運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去化解更嚴峻的社會問題。

2018年，杜孟基金青少年非遺傳承公益項目在麗江市玉龍縣青少年中試點開展納西族東巴文化傳承教育，邀請非遺傳承人進校教授東巴象形文字繪畫、東巴勒巴舞、白沙細樂。

杜孟與學生：中國云南省納西族保護珍貴的東巴非物質文化遺產

在教育領域，杜孟將莘莘學子送到更廣闊的天地。2003年，他創建了自己的慈善基金“杜孟基金”，為學生提供獎學金和實習機會。2004年，杜孟與清華大學開展七屆“清華-杜孟傳播獎學金”項目，進行有關人才培養、學術研究等多個項目，資助清華大學多屆在論文比賽獲得第一名或特等獎的本科生、研究生到聯合國實習。此外，在宏盟集團工作期間，杜孟還與復旦大學新聞學院簽訂3年digital works宏盟高級培訓項目，與中歐國際工商學院簽訂戰略合作協議，使宏盟大學落戶中國，推動了中國公關行業的專業教育與研究發展，為更多高校的傳播專業人才提供支持，幫助其學習品牌意識、危機傳播等知識。

近幾年，杜孟在亞洲協會法國分會擔任董事會主席和共同創始人。亞洲協會由洛克菲勒家族于1956年創辦，是美國和亞太區最具影響力的亞洲政策研究及教育文化機構，從政治、經濟、慈善、文化和藝術等方面向歐美國家介紹亞洲，增進美國與亞太民眾、機構的相互了解，借活動促文化、教育等交流。杜孟認為，從1956年至今，美國和亞洲之間仍存在相互了解不足的問題，雙方依然面臨諸多矛盾，因此這個協會在促進世界和平、打破偏見等方面存在重大意義。

即使如此這般與人為善，但杜孟仍覺得自己“沒有什么了不起”。在他眼中，做慈善的首先必須要清晰了解自身的實際情況，其次必須要讓外界能夠接納信息。作為在公關行業深耕多年的戰略專家，他同時具備優秀的傳播策略能力、突出的行業影響力等多種優勢，慈善于他而言，成了義不容辭的事業。“我認為慈善不一定是看你給多少錢，也要考慮你能夠提供什么。我的出發點就是，既然我有這個能力，那么我就應該去做這件事。”有的人可以提供金錢，有的人可以給予機會，有的人能提升人際關系，當具備他人所沒有的優勢時，力所能及地去幫助他人就是一種慈善。

多彩生活的經營者

在杜孟的辦公區域，可以看到一切都井然有序，文件排列規整，辦公用品放置得當，哪怕隨意拉開一個抽屜，都會看到里邊整整齊齊。正是這樣對自己有高標準、嚴要求的人，用行動詮釋著怎么樣才能過出精彩人生。

杜孟是一個真正掌握自己生活主導權的人。初來中國，他對中國的文化感到好奇，便開始主動學習。他像中國人一樣去嘗試說漢語、學習文言文、寫毛筆書法、聽戲曲……完完全全做著與他此前不同的事情，也是這樣他漸漸領悟了中國文化的精髓。

為了貼近中國的生活方式，感受中國的傳統文化，他輾轉幾次住到臨近頤和園、宣武藝園、鼓樓等傳統文化氛圍濃郁的區域。杜孟表示，既然有機會生活在一個歷史悠久、文化底蘊豐富的地方，就應學會欣賞。

如果有友人來訪，他會將大家聚在一起，邀請戲曲藝人到家中表演，將自己喜歡的昆曲分享給朋友們，這也讓更多的國際友人愛上了昆曲。“之前我有個朋友和他太太在度假期間到北京來我家做客。他們回去后竟然打電話給我，說在我家聽昆曲是這次旅行中最難忘的場景之一。”后來昆曲被命名為“人類口述遺產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列為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但藝人們仍會到杜孟家里排練。在傳統古建環境下，以傳統堂會形式進行表演，對他們來說更能投入其中，彼此也因昆曲結下真摯友誼。如今，杜孟住過的很多地方都因政策原因不能再繼續居住，但他富有前瞻性的戰略眼光，讓他領略到了很多中國人自己都不曾見過的文化之美。

像在中國過得悠然自得一樣，杜孟在每個地方都能夠很好地融入當地，盡情享受當地文化。到美國去看百老匯戲劇和音樂劇，到法國去過充滿松弛感的巴黎生活，到世界各地去享受美食，他都樂在其中。杜孟說：“人要活得靈活，要接納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文化差異，要了解當地的優勢和不足，然后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時光荏苒，在功成名就中回望來時路，杜孟最不后悔的就是在25歲時決定來到中國，最自豪的就是擁有這樣豐富多彩、意義非凡的人生。

品牌全球化的戰略專家

采訪的最后，針對目前中國公關行業中最受關注的品牌出海話題，《國際公關》記者向杜孟問出了大家都關心的問題之一：中國企業如何在全球舞臺上展示出更強大的競爭力？

當中國品牌走向世界時，機遇往往與挑戰并存，在杜孟看來，這個問題他早在40年前便遇到了：“40年前，我的工作就是幫助外國品牌進入中國，他們面對的問題跟現在中國品牌出海是一模一樣的。”文化差異、政策法規不同、對新市場不夠了解、國家形象等都是品牌出海過程中會面臨的困難。對此，杜孟表示應該在企業管理層、國際經驗、發展戰略等方面加強重視。

首先，在開拓海外市場過程中，企業需要招聘適合的人來擔任海外市場CEO。中國品牌出海往往選擇信任的中國人來擔任管理者，而對海外市場環境了解的中國人少之又少。在海外市場招聘當地人同樣需要此人兼顧對當地市場的了解、契合公司價值觀與文化、建立信任等復雜條件，還要從權力分配、法律、財務等角度讓企業自身符合當地情況。與此同時，進入海外新市場的那一刻，就意味著要開始采取公關措施。

其次，中國缺少國際經驗豐富的企業。回顧公關行業在中國的發展歷程，至今也不過40年左右。在眾多的企業當中，除了一部分國營企業有著長達百年的深厚底蘊和發展歷史外，其余的大部分企業基本上都是近40年才陸續涌現出來的。正是由于這樣的發展背景，當這些企業嘗試進行品牌出海時，國際經驗不足就成為了一個極為普遍的現象。

最后，要制定長久的發展戰略。國外品牌進入中國市場往往抱著開拓市場的目的，有長遠的規劃。而像近幾年中國市場涌現出一批“曇花一現”的品牌一樣，中國部分企業在國際市場也存在“掙快錢”現象，缺乏長遠規劃，導致當地人反感，從而增加了出海難度。

CIPRA發布的《中國公共關系業2023年度調查報告》顯示，2023年，中國公共關系行業營業規模約為802億元人民幣，年增長率為4.8%。從0到802億的行業成長，讓杜孟看到了專業化程度越來越深的中國公關企業，也讓他對中國未來的公關行業有了新期待。他說：“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吸引了很多企業進入中國市場發展，期待在中國看到更多跨國公司。同時也希望出現越來越多像華為那樣，總部在中國的國際化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