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化的物和物的教化

[摘 要]中國古代物律的創造性轉化對當代思政工作來說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從理論維度上來說，物律是思政工作開展的重要抓手；從歷史維度上來說，中國古代物律對達成思想文化共識起了不可磨滅的作用；從現實維度上來說，物律潛移默化的方式更能夠適應當前的思政形勢。中國古代物律的基本構成分為目標、要素和運行機制三部分，當前要對中國古代物律進行創造性轉化，一是要與馬克思主義相結合，實現物律目標時代性的轉化；二是要吸取現代文明成果，實現物律要素開放性轉化；三是要打通雙向反饋，實現物律機制互動性運行。

[關鍵詞]藏禮于器；物律；教化

本文所指的“物”并非普通生活用品，而是指被人類有意識地設計了某些特定功能影響人類道德知識、情感或行為的“物”，如國旗能夠激發本國人的自豪感，本研究稱這類物為“教化物”。所謂“物的教化”又被稱為“物律”，是指通過設計“教化物”對人類的道德知識、道德情感、道德行為進行培育、激發的技術規約方式[1]。中國古代幾千年的教化離不開“教化物”這一中介的支撐，在此基礎上形成的物律是古代教化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對維護傳統社會的穩定發展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闡釋“教化物”發揮作用的詳細機制，做好中國古代物律現代性轉化，對于今天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具有重要的

意義。

一、古代物律創造性轉化對當代思政工作的重要意義

（一）理論維度：物律是開展思政工作的重要抓手

馬克思主義理論認為，任何實踐活動的基本結構是主體、客體和中介的三者統一，而物作為中介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生產力發展的同時，實踐的主體、客體和中介也是不斷發展的，因而實踐的結構也在不斷發生變化，主體通過中介不斷和客體發生了滲透。思政工作作為一種重要實踐也不例外，例如，教師通過思政教材不斷將觀念滲透到學生頭腦中，同時教師也在這個過程中技能得到了提高。中國哲學認為，生物作為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影響著人的德育發展，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等。中國哲學追求“天人合一”“順應自然”等原則，人工物的使用過程中追求人、自然、社會三者的和諧統一，使得人工物擁有涵養人心性的能力。當代西方科技哲學同樣認為，人工物在設計和使用的過程中對人的認知、情感和行為將產生影響。荷蘭哲學家維貝克提出技術對人的影響是中介性的，只能起到擴大和縮小人的某些認知，或者鼓勵和限制人的某種行為的作用。因此，物并非簡單的“客體”而是擁有能動能力的“行動者”，應當重視人工物對人產生的道德規約作用。

（二）歷史維度：中國古代物律對達成思想文化共識起了不可磨滅的作用

中國自古就是一個幅員遼闊的國家，秦始皇時期第一次達成了國家政權的統一。但秦始皇“書同文車同軌”只是文化的初步統一，因為文字和語言的統一離產生文化的認同還有很遠的距離。繼秦始皇后，漢武帝推行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政策，它對中華民族形成大一統的共識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但要傳播主流文化，就離不開各種教化物的作用，因此，歷代王朝都非常重視“物的教化”，實現政權的鞏固。中國古代除了運用全世界公認的造紙術、印刷術以外，還發明了一整套嚴密的物律，對促進社會主流價值觀的認同，維護社會階層穩定，保持國家向心力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例如，士大夫階層針對普通的平民階層，采取了蒙學教材、旌表、告示、祭祀等形式進行教化。

（三）現實維度：物律潛移默化的方式更能夠適應當前的思政形勢

隨著中國社會經濟的高度發展，信息的密集交流空前加強，教育理念也不斷得到革新，被教育者也出現了很多新的特征，其中最明顯的就是教育者獨立思考能力增強，追求個性的心理需求更強。此外，當前被教育者處于高新科技的發展環境內，思政工作需要了解并適應例如網絡等高新人工物的新特點，在人工物的設計、表達、管理機制上做出創新，而物律的創造性轉化就包含這樣的要求。在這種情況下，片面強制教育者對非教育者的灌輸的方式方法局限性越來越大，被教育者需要帶有一定選擇性的機制，而物律具有直接高效、同步性強、時效性高、門檻低、易普及等特點，能適應這種變化的新情況。例如，“學習強國”就是新型的物律平臺，它并非強制性的灌輸，相反，它積極運用物律技術，給使用者以高度的選擇，達到了潛移默化的作用。

二、中國古代物律的基本結構分析

（一）中國古代物律的目標分析

中國古代物律的目標有兩個，維護封建統治和修身養性。中國古代物律首要目標是維護封建統治。封建統治階級雖然標榜“民本”和“仁愛”進行教化，但首要目標還是為了維護封建統治秩序，所以中國古代的物律無時無刻不體現著等級性和秩序性，以此實現封建統治秩序的長治久安。例如，封建統治者對各個階層的人都做出了身份的限定，這種限定不僅是官位和特權，更體現在生活和身份的用品上。《禮記·禮器》上就嚴格區別了天子、諸侯、大夫和士的衣服圖案，甚至天子、諸侯和大夫的冕絲繩條數，以及材質都有嚴格的限定，以免出現僭越[2]。此外，中國古代物律還有一個重要的目標是修身養性。由于中國古人崇尚天人合一， 因此，教化物的重要目標便是幫助與其打交道的人提升道德境界，追求修身養性。例如，中國文人普遍崇尚玉，以此作為君子的象征，而百姓由于經濟弱勢則普遍熱愛陶瓷，因為陶瓷“姿如圭璧，色似煙嵐”，也象征著美好的品質，這都是因其材質而聯想來滿足古人精神的需要。

（二）中國古代物律的要素分析

在系統論看來，要素是指構成一個客觀事物的存在并維持其運動的必要的最小單位，中國古代物律的要素包括教化者、被教化對象、教化內容，以及教化物。物律的教化者和被教化者是分層級的，即皇權階層→一般官僚階層→士紳基層→底層民眾。其中皇權階層是物律教化者但不是被物律教化者，而底層民眾是被物律教化者而不是物律教化者，一般官僚階層和士紳階層既是物律教化者也是物律被教化者。誕生于封建社會的物律，它教化的內容必然是與當時封建社會的意識形態相一致。除了儒家的“忠孝悌信、禮義廉恥”“三綱五常”等內容外，儒家和佛家等流派提倡的“修身養性”“天人合一”的內容也受到了相當程度的重視。最后，教化物按占有者則分為官具教化物和民具教化物。一般來說，官具的教化物做工精致，講究奢華，主要是各種特權階層才能享受的物件，包括禮器（如四羊方尊）、高雅的生活器具（如玉佩、文房四寶）、特權享受品（如官服）等；而民具則主要是蒙學教材、旌表、告示等。

（三）中國古代物律的運行機制分析

連接要素之間的關系是運行機制，它可分為輸入（設計機制）、輸出（表達機制）和反饋（管理機制）三大機制。在物律的進化過程中，物律由于這三種機制的存在也不斷進化。

就中國古代物律機制而言，它在物律的設計機制上遵循“藏禮于器”的原則，即設計置入“禮”的物潛移默化地影響人，如古代官服在制作上就特別講究等級性，以此來明確尊卑，不能有絲毫的僭越行為；在輸入機制上遵循“順應自然”等原則，即教化物必須適應人的天性、涵養人的性情，但不刺激人的不良欲望，如玉佩的使用者在和玉佩的接觸過程中，會自然感受到玉佩帶來的“天然去雕飾”的美感，涵養君子的德行，而不是產生“暴發戶”式的感官刺激；在反饋機制上講究“風草論”，即強調統治階層自上而下的調控影響，講究上面的教化階層主動對下一階層進行示范[3]。例如，古代封建皇帝經常進行祭天等儀式來“以身作則”，對下一階層進行榜樣示范作用，將這種宗族觀念一層層傳遞給下一層，并且統治者至少在表面上要做好潔身自好，經常同詩書禮儀相關的器件打交道，做到“清心寡欲”，以此通過榜樣的力量感化底層的百姓，一起營造良好的社會風氣。

三、中國古代物律創造性轉化的實現

（一）與馬克思主義相結合，實現物律目標時代性的轉化

出場學認為，任何事物的“再出場”必須以當前的出場語境為前提，這樣才能實現出場形態的變換。中國古代物律的興衰與封建社會的興衰同步，正如前面所指出的，它的基本目標是維護封建統治。當前中國社會最大的出場語境就是服務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實現中華民族百年的復興。因此，原有的物律目標必須同馬克思主義相結合，才能真正完成創新性轉化。

一方面，物律必須接受中國化時代化的馬克思主義指導，實現目標的時代性轉化。就思政領域而言，在學校教育中物律要有利于推動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完成，助力學校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此外，在社會教育中要助力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進一步深入人心，在全社會夯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另一方面，物律還需要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營養，保持旺盛的生命力。例如，當前義務教育階段十分重視對學生加強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熏陶，不少學生從小就和文房四寶、傳統雅樂打交道，并且家長也樂于讓孩子們接受傳統蒙學讀本的洗禮，這些教化物承載的內容不僅容易被大眾所接受，而且對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巨大的推動作用。

（二）吸取現代文明成果，實現物律要素開放性轉化

當代的物律所處的出場語境除了最大的國情以外，還需要結合智能化時代這一世情，才能更好地完成出場形態轉變。

一方面，要重視吸收當代科研成果。當代西方學界對物律進行了深入的研究，成果集中工程設計領域的“勸導技術”技術和社會領域的“助推”技術。勸導技術是通過勸導，以及社會影響而非強迫實施來改變用戶態度或行為的技術?！爸啤崩碚撝攸c關注的是制度設計領域，在助推理論看來，群眾是更容易受到直覺思維系統影響的社會人，而社會人的非理性的心理和行為特征會受到環境的影響及控制，在環境的影響下群眾的認知節點會表現出困境。要幫助群眾遠離這些困境，外界的干預必不可少，但這種干預不是強制性的，而是對選擇體系（即決策時的環境） 的干預，強調在保持或增加自由前提下使人們做出更好的選擇，因此，這種干預被稱為“軟父權主義”或“溫和專制主義[4]”。對于傳統物律而言，要積極利用互聯網平臺進行思政工作，同時更要利用和吸收勸導技術和助推技術使得思政工作順利開展。例如，學習強國平臺在幫助大學生進行學習的過程中，啟動型助推、顯著型助推、默認型助推和社會型助推都有不同程度的運用，并且激發了大學生部分內在動機，更好地增強了用戶粘連性。

（三）打通雙向反饋，實現物律機制互動性運行

古代物律的反饋機制往往重視自上而下的管理監督，倡導教化階層對被教化階層的示范作用，但忽視自下而上的底層反饋。如在明朝中后期，隨著商品經濟的高度發達，鄉紳階層開始拋棄了過去田園浪漫主義，向往商品經濟的奢侈生活，這種自上而下的榜樣作用被完全破壞，物律機制在封建王朝的后期也難以發揮重要的作用[5]。

一方面，要重視自上而下的傳播渠道。一是要加大對承載國家標識、國家意識形態的人工物的保護力度。對于承載國家形態的人工物尤其是國家儀式如國慶閱兵、公祭等需要政府以身作則來進行示范，以此來進一步加強共同體認同。此外，古代具有物律功能的人工物不少就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天然聯系，如唐裝等就深受年輕人的青睞，這也需要自上而下的示范來進行有效傳播。另一方面，要抓好自下而上的反饋渠道。承載物律功能的人工物長期和群眾打交道，群眾必然會產生對人工物的反饋信息。作為物律的設計者和制造者，有必要傾聽群眾的心聲，更好地改進人工物以完善物律的運行。例如，“學習強國”作為官方比較大的主流聲音傳播平臺，自2019年1月1日發布以來，每年在征集使用者的意見后不斷地完善平臺的功能，并且在這一平臺中不斷運用“勸導技術”和“助推”等物律技術，幫助用戶更好地進行主流價值觀的學習，得到了使用者的一致好評[6]。總的說來，只有打通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互動，才能推動物律運行的良性發展。

結束語

中國古代物律在歷史上發揮過重大作用，經過創造性轉化后依然能夠在今天發揮新的作用。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在目標、系統要素，以及系統的關系上進行轉化。要推動物律在今天新的形勢下繼續發展，下一步還必須重視物律在德育、文化傳播等方面的作用，特別要注重創新性發展，將物律與當今先進科技因素、先進管理機制等結合起來才能促進該機制進一步創新。

參考文獻

[1]張衛.論物律：道德行為的技術規約機制[J].哲學家，2020（2）：164-173，258.

[2]丁鼎，于少飛.“冕無后旒”說考論[J].中國文化研究，2015（1）：86-94.

[3]謝清果，陳昱成.“風草論”：建構中國本土化傳播理論的嘗試[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5，37（9）：59-64.

[4]泰勒，桑斯坦.助推：如何做出有關健康、財富與幸福的最佳決策[M].劉寧，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5.

[5]吳琦，馬俊.晚明鄉宦的教化觀及其實踐困境[J].史學月刊，2014（2）：21-30.

[6]陳佳，丁倩.“物律”視域下“學習強國”對大學生政治傳播影響研究[J].科教文匯，2023（21）：34-36.

作者簡介：陳佳（1984— ），男，漢族，湖南常德人，湖南文理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博士。

研究方向：科學知識社會學。

周清妍（2004— ），女，漢族，湖南益陽人，湖南文理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在讀本科。

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

基金項目：2022年度湖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優秀青年社科項目“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視域下物律機制與當代思政結合研究”（編號：22B0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