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摔傷：家長與幼兒園的侵權之爭

孟祥林

幼教機構應時時刻刻做好幼童安全防護工作（圖文無關）

幼兒園生活是孩子校園生活的第一站，也是孩子邁向獨立生活的起點。這個階段的孩子年齡小，心智不健全，發生小摩擦、小磕碰在所難免。近日，廣州市白云區發生了一起幼童摔傷糾紛。那么，本起糾紛中，幼兒園是否適用過錯推定原則呢？法院的判決給幼教工作者又帶來了哪些警示呢？

歇產假兩年有余的林敏想重返職場，可孩子太小，她的愛人從事IT行業也無暇顧及家庭。2022年春節剛過，林敏夫婦商量后決定將未滿3周歲的兒子貝貝送進群星幼兒園。

2022年3月16日一大早，林敏照例將貝貝送到幼兒園門口，看著孩子高高興興地走進教室。誰知，兩小時后，幼兒園的馬老師打來電話說：“貝貝在大課間活動時摔傷了……孩子說右胳膊有些疼，需要上醫院。”

林敏聽后心急如焚，她火速趕到幼兒園。隨后她帶貝貝到市中醫院排隊掛號。其間，“貝貝一直哭鬧，情緒壞極了”。林敏無奈只得先帶孩子回家，安撫好其情緒，并決定下午再去就診。回家路上，貝貝不哭了，林敏給孩子買了面包和粉腸吃，又順路到幼兒園取回了貝貝的書包。

下午2點左右，林敏帶著貝貝來到兒童醫療中心就診。經過問診、X光拍片等一系列檢查，直到晚上7點左右，所有的檢查結果才出來。林敏本以為貝貝的胳膊并無大礙，然而醫生反復查看貝貝的X光片后告訴林敏，貝貝的摔傷造成肱骨外髁骨折，需要手術治療。

兒子還那么小，就要動手術，林敏很心疼。與愛人商議后，她將手機拍下的診斷報告等資料通過微信發給馬老師，并告知“明天醫生給貝貝實施肱骨外髁骨折閉合復位克氏針內固定術＋肘關節穩定術＋石膏外固定手術”。

第二天上午，貝貝的手術非常成功。醫生告訴林敏：“出院后貝貝右臂需要石膏固定至少6周，休息3個月，出院后需加強營養。”這樣，林敏只得向單位請假3個月在家專心照顧貝貝。4月27日，貝貝再次入院實施第2次手術，醫生取出了固定在貝貝胳膊內的裝置，貝貝的摔傷治療才基本完成。這期間，幼兒園及時支付了貝貝的醫療費。可是，每次看到右臂纏著紗布的貝貝，林敏越想越生氣：“孩子活蹦亂跳地走進幼兒園，現在卻摔成這樣……這些天我請假在家照顧孩子，這些損失幼兒園也該賠償。”

接著，林敏夫婦向幼兒園索要護理費等損失費無果后，決定通過法律渠道討回公道。他們惡補了許多法律知識，而后又調取兒子摔傷時的監控錄像，反復觀看。屏幕上，身材矮小的貝貝登上一塊紅色的長木板，晃晃悠悠地前移……旁邊竟無老師看護。林敏氣憤至極：“我孩子才3歲，平時走路還不平穩，現在他一人在平衡木上玩耍，怎么沒有老師看管？若不是老師疏于看管，貝貝也不會摔成這樣。”

2022年4月，林敏夫婦一紙訴狀將幼兒園告上法庭，請求判令幼兒園承擔自己的全部損失。林敏在起訴書中寫道：“作為家長，我將孩子送進幼兒園，幼兒園的老師不僅要照顧好孩子的飲食、休息、衛生等生活需求，更要保障孩子的安全和健康。現在貝貝在幼兒園摔傷了，這說明幼兒園沒有盡到安全保障責任，應賠償由此造成的全部損失。”隨后，她向法院遞交了現場監控、出入院記錄、各類費用明細表、發票等證據。

一審法官根據林敏的申請，委托中山大學鑒定中心對貝貝的傷殘程度及后續治療費等進行鑒定。3個月后，該中心出具的鑒定報告顯示：貝貝的傷殘符合《人體損傷致殘程度》十級。

聽聞貝貝母親將群星幼兒園告上法庭，幼兒園負責人表示：“貝貝從凳子上跌倒后，我們工作人員立即進行查看和安撫，并在第一時間告知貝貝的家長送醫檢查……事發前，我園的老師多次對孩子們進行安全教育和引導。貝貝本身活潑好動，好奇心強，貝貝的摔傷純屬意外事件。我們已盡到了應有的安全管理責任和義務，不存在失責行為，不應承擔侵權責任。”

一審合議庭查明，貝貝出生于2019年7月31日，事發時未滿3周歲。通過觀看現場監控，法官發現平衡木相對于貝貝而言較高，且平衡木底部沒有護墊，未固定在地面上，也沒有專門的工作人員進行安全保護。結合庭審情況，一審合議庭認為：幼兒園的活動設施存在安全隱患，老師未盡到安全管理職責。

林敏提出幼兒園應該賠償所有損失，但明確表示幼兒園已支付大部分醫療費，不再主張醫療費。那么，除此之外還有哪些費用需要賠償呢？一審法官梳理林敏提交的各項費用憑證后，最終認定：1.殘疾賠償金：109708元。計算方式為54854元/年（以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為標準計算傷殘賠償金）×20年×0.1（十級傷殘賠償指數）。2.鑒定費：發票1張，金額3276元。3.住院伙食補助費：住院兩次共5天，每天100元共計500元。4.營養費：酌定認定營養費為1000元。5.交通費459元。6.護理費：合計3270元：未成年人需一名監護人護理，住院兩次認定住院護理費為750元（150元/天×5天）；根據醫囑，出院后尚需護理21天，護理費為2520元（120元/天×21天）。7.精神損害撫慰金5000元。上述費用合計12.32萬余元。

2023年6月，一審法院判決：群星幼兒園賠償貝貝殘疾賠償金、鑒定費、護理費等各類損失共計12.32萬余元。

一審法院宣判后，群星幼兒園提起上訴，請求二審法院撤銷原判發回重審或改判。幼兒園負責人在上訴書中寫道：貝貝是從低矮的長凳上摔下的。該長凳四腳平穩，凳面較寬，是幼兒娛樂教學器材，無法固定在地面上，也無須防護……一審法院認定低矮長凳為體育器械“平衡木”需要防護措施，屬于事實認定錯誤，放大了幼兒園的管理職責和義務。另外，貝貝母親未向法院提交當天上午帶貝貝到中醫院就診的記錄。貝貝母親解釋“孩子哭鬧而未進行相關檢查”的說法，有悖于常理。園方認為，貝貝到中醫院就診的記錄關系本案的責任認定。如果中醫院診斷結果不是骨折，則證明貝貝的骨折并非在幼兒園跌倒所致，園方無須擔責……

二審期間，林敏向法院補交了與馬老師在中醫院就診時的微信溝通記錄。對該證據，群星幼兒園并無異議。

那么，貝貝的肱骨外踝骨折是否在群星幼兒園受傷所致呢？二審法院認為：貝貝母親補交與馬老師的微信記錄，可證實貝貝當天上午11點在中醫院就診，后退號處理，又于當天下午2點多到兒童醫院就診，被確診為肱骨外踝骨折。

那么，幼兒園該承擔貝貝摔傷的全部責任嗎？二審法院認為：貝貝作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在群星幼兒園期間跌落發生肱骨外踝骨折。群星幼兒園并未提供充分的證據證實其已安排工作人員在幼童行經平衡木時在旁看管、照料，無法證實其已盡到教育、管理的責任；依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九條規定，群星幼兒園應當對此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即應當對此次侵權行為承擔全部過錯責任。

2023年10月30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編輯：黃靈? ? yeshzhwu@foxmail.com

無民事行為能力人（8歲以下的未成年人或不能辨認自己行為的人）在幼兒園或學校等教育機構，受到人身損害的，采用過錯推定原則。法律之所以采用過錯推定原則，主要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智力發育不成熟，對事物認知和判斷存在欠缺，沒有安全意識，不能認識自己的行為后果，所以對他們的保護必須強調有更高的注意義務。本案中，法院的判決結果無疑給幼教機構敲響了警鐘：必須時時刻刻做好幼童安全防護工作，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