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合作背后的私利

冬雪

某高新集團有限公司原總經理馬國平，將與其他單位的業務合作當成了牟取私利的工具，非法收受巨額賄賂520余萬元，最終東窗事發被查處。

2012年底的一天，江蘇常州的企業主董家慶在一個飯局上結識了具有國有貿易企業工作經歷的陳冠華。陳冠華在與董家慶閑聊的過程中，提及自己曾在上海某船舶物資有限公司等國企做過貿易，引起了董家慶的興趣——他當時正想與國企合作做貿易業務。

對陳冠華考察一番后，董家慶決定聘他擔任自己實際控制的常州龍卡斯商貿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龍卡斯公司”）總經理，負責公司的貿易業務。陳冠華走馬上任后，推動龍卡斯公司與一些企業合作，但貿易規模一直不大。

董家慶對此不太滿意，遂于2015年初與陳冠華商量，如何擴大龍卡斯公司在常州的貿易額。陳冠華表示，某高新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某高新集團”）體量大，如果能跟其合作，那么龍卡斯公司的貿易額肯定會迅速增加。

陳冠華還向董家慶透露，某高新集團董事長高陽飛與自己曾是同事。董家慶遂讓陳冠華與高陽飛溝通此事。陳冠華向高陽飛轉達了董家慶的合作意向。于是，高陽飛介紹某高新集團時任副總經理馬國平與董家慶及陳冠華相識，讓兩人直接與馬國平對接此事。

2015年3月，馬國平帶著董家慶和陳冠華，到南京達智通信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達智公司”）、上海星地通通信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星地通公司”）考察。身兼達智公司和星地通公司兩家企業負責人的徐輝，向他們介紹了相關情況。后經馬國平向高陽飛匯報，某高新集團決定從2015年7月開始，與龍卡斯公司開展貿易合作。

上述幾家企業之間的合作模式是：某高新集團將計劃銷售給達智公司和星地通公司的產品，先銷售給龍卡斯公司，再由龍卡斯公司轉售給那兩家公司。在達智公司和星地通公司利益不受損的前提下，某高新集團自然要讓利給龍卡斯公司。相關證據顯示，在合作過程中，龍卡斯公司可獲取貿易額4.2%左右的利潤。從2015年7月做第一單業務開始，到2016年9月簽署最后一份合同，再到2017年3月結算最后一筆款項，這幾家公司共做了18.5億余元業務。

董家慶是個精明的商人，為了讓馬國平在龍卡斯公司與某高新集團的貿易合作中出力，他向馬國平承諾了優厚的回報。2015年下半年的一天，雙方開始合作不久，董家慶就特意來到馬國平的辦公室，承諾給其貿易額0.2%的好處費。馬國平表示，“等業務穩定了再說”。

馬國平案發后供述稱，雖然當時自己想要這筆好處費，但考慮到雙方剛開始合作，風險不得而知，而且其內心對合作能進展到什么程度是沒底的，所以就作了這樣的表態。董家慶聽懂了馬國平的意思，表示“沒問題”。

2016年上半年，董家慶與某高新集團商定，共同成立一家企業作為生產基地，企業名為志騰公司，注冊資金1億元。董家慶為了兌現先前關于好處費的承諾，提議由馬國平入股志騰公司，占股4%，而馬國平實際上不需要出資。馬國平覺得，自己作為“隱名股東”不容易被人發現，于是表示同意。但后來志騰公司沒有實際運營，所以馬國平的好處費未能兌現。

2016年8月，馬國平了解到，董家慶準備在常州以外的地區開設多家分公司，以繼續增大貿易量。馬國平覺得，繼續合作下去風險比較大，遂經與董家慶協商后，停止了雙方之間的貿易合作。

之后，董家慶一直琢磨著好處費的事。2016年下半年，雙方停止貿易合作后的一天，董家慶來到馬國平辦公室，表示將陸續以現金方式兌現好處費。他當場把一個裝著50萬元現金的包遞給馬國平，并表示還有320萬元以后再付。但馬國平并沒有收下這50萬元現金。

馬國平事后供述稱，他之所以拒收，是因為雙方之間的業務款還沒有結算完畢。如果自己收了這筆好處費，而尾款沒能及時收回，就會給自己造成麻煩。

2017年下半年的一天，雙方之間的貿易合作全部結束，且最后一筆貿易款交付完畢。董家慶再次來馬國平辦公室，問之前承諾的370萬元好處費怎么支付。最終雙方商定：以現金支付。幾天后，董家慶將370萬元現金裝入拉桿箱，用馬國平給他的車鑰匙打開了其私家車的后備廂，將拉桿箱放了進去。

常州人孫渝（另案處理）是興業銀行常州分行金融市場部總經理。他與董家慶一樣，也想通過馬國平借助某高新集團獲利。與董家慶不同的是，孫渝與馬國平是老熟人——兩人早在2003年就認識了。孫渝當時在工商銀行常州分行營業部工作，馬國平當時在東海證券財務部工作。東海證券是工商銀行常州分行的客戶，兩人是在工作中相識的。

2013年中秋節前，孫渝到馬國平辦公室拜訪，表示想承接某高新集團的融資業務，希望其能關照自己。馬國平點頭答應。幾天后，馬國平關照下屬牟某某：興業銀行的發債能力不錯，發債業務在江蘇的占比較高，團隊能力較強。以后集團的發債業務可以與興業銀行合作。

2014年，孫渝擔任興業銀行常州市新北區支行（下稱“興業新北支行”）行長。某高新集團恰于同年獲得銀行間交易商協會發債資格。為了拓展融資渠道，某高新集團計劃通過交易商協會融資。在馬國平的幫助下，興業新北支行在2014年和2017年承攬了某高新集團的融資業務，并在2016年5月發行10億元非公開定向債務融資工具，又在2017年12月發行10億元非公開定向債務融資工具。后來，某高新集團的一些流貸業務也交給興業新北支行操作。

本案被告人利用國企業務牟取私利（圖文無關）

在馬國平的幫助下，孫渝為興業新北支行承接了某高新集團的業務，其個人因此拿到了獎金。于是，孫渝決定給予馬國平回報。

2016年1月的一天，孫渝來到馬國平辦公室。兩人簡單交流了一下兩家單位共同推進發債業務的情況。孫渝表示，希望以后有更多的合作。馬國平也表態要加強合作。孫渝顯然有備而來，他臨走時把一個裝有20萬元現金的袋子交給了馬國平。馬國平收下了。

2017年1月的一天，孫渝如法炮制，再次到馬國平辦公室寒暄，臨走時遞給馬國平一個裝有10萬元現金的袋子。馬國平又收下了。

孫渝事后證實，其送給馬國平的30萬元現金是個人支出的，一是為了感謝，二是為了與馬國平搞好關系，確保興業新北支行能夠通過他的幫助，獲得某高新集團的更多業務。

馬國平因本案于2022年9月6日被留置，2023年2月27日被刑事拘留，3月9日被逮捕。

常州市新北區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馬國平犯受賄罪，于2023年4月12日提起公訴。新北區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適用普通程序組成合議庭，于2023年5月25日、7月18日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

法院經審理查明：2010年春節前至2022年，被告人馬國平利用先后擔任某股份有限公司財務總監，某高新集團副總經理、總經理等職務便利，為相關單位和個人在貿易、債券承銷、工程承攬、工程款結算等方面提供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賄送的財物，共計價值人民幣523萬元。

法院認為，被告人馬國平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

2023年8月18日，新北區人民法院公布本案一審判決結果：被告人馬國平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0年3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55萬元（已繳納）。

一審宣判后，馬國平未提出上訴。

（文中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本文謝絕轉載）

編輯：姚志剛? ?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