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案企業合規外部監管若干問題研究

喬慧 高荻

隨著涉案企業合規改革向縱深發展，合規考察外部監管質效已成為影響企業合規建設有效性和司法制度權威性的重要因素。應從健全監管機制、拓寬適用范圍、完善制度構建、落實履職保障等方面進一步優化，充分發揮中國特色涉案企業合規司法制度效益。

涉案企業合規改革以來，國家層面陸續出臺了《關于建立涉案企業合規第三方監督評估機制的指導意見（試行）》及其實施細則、《涉案企業合規第三方監督評估機制專業人員選任管理辦法（試行）》《涉案企業合規建設、評估和審查辦法（試行）》《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涉案企業合規改革中案件辦理有關問題的會議紀要》等規范性文件，成立不同層級的第三方監督評估機制管理委員會，組建第三方機制專業人員庫，探索建立“檢察主導、各方參與、客觀中立、強化監督”的第三方機制。

這是司法機關引入外部專業力量協助企業合規監管的又一制度性創新，涉案企業合規改革第三方監督評估機制的“四梁八柱”已初步建成。

在涉案企業合規考察進程中，第三方組織既能憑借專業背景給予企業合規建設針對性指導意見，又分階段向各參與方報告企業整改的進度和效果。可以說，第三方組織在涉案企業合規改革工作中發揮著極為重要的橋梁紐帶作用。

我國涉案企業合規改革已構建第三方監督評估機制，設立第三方機制管委會，推行第三方組織合規監督考察，基本形成了涉案企業合規的中國方案。如要完成第三方組織由體系性向制度性的轉變，就要遵循其中的基本邏輯，回答好幾個基本問題：一是是否所有涉案企業合規均需要借助第三方力量；二是第三方組織選任和考察評估標準問題；三是如何有效監管和專業監管；四是如何完善第三方履職保障以促進改革的長效性。

啟動第三方機制的必要性問題。第三方力量參與監管是否具有必要性是每個涉案企業合規案件都需要首先判斷的問題之一，要統籌考慮專業人員資源、司法辦案質效與企業合規建設實效的有機統一。根據實踐經驗，并非所有涉案企業合規整改工作均需借助第三方監管力量，對于內部架構全面、合規底子較強的大中型企業，應刺激“內腦”發揮作用，進行改善型合規建設。把更多專業資源向合規基礎條件薄弱的涉案企業傾斜，幫助其進行構建型合規建設。

第三方監管的中立性與專業性問題。中立性是監管工作客觀真實的保證，這意味著第三方組織人員與涉案企業不存在利益沖突，且不存在影響公正評價的其他情形。一般選任的第三方人員人數依據涉案企業規模、合規實際要求以及需完成的工作和對接的事宜確定，出于成本和效率的考慮，如果人員數量過少，也有可能影響中立立場。

專業性是獨立性基礎上對涉案企業合規整改工作質效的重要保證。這意味著相關人員擁有相應的監管能力和專業素質，在案情所涉特定領域擁有一定的理論功底和實踐經驗成為人員選任的必備條件。

第三方監管考察的標準化問題。第三方監管組織提供的考察評估報告是檢察機關審查案件并作出決定的重要參考。檢察機關通過實地考察驗證第三方報告的真實性、準確性，但一般在現場有限的時間內很難驗證全部過程、窮盡所有事項，因而原本屬于參考性、建議性的監管報告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了影響司法處理決定的意義。從更深層次來說，這便涉及“實質合規”的評判標準。作為臨時性工作小組，不同行業背景的專業小組會造成評估側重點和標準的不統一，同一小組內部也可能發生評估意見沖突，產生相似案情、不同評價的現象，影響法律適用的可預期性。

第三方專業人員選任的科學性問題。專業人員包括但不限于政府公職人員、專家學者、律師、稅務師、會計師、企業家代表組成，一般以各基層（區級）為單位，具有明顯地域性特征。通過專家庫抽取的方式產生針對個案的臨時性第三方監督評估組織，成員之間的協作情況及配合程度對于企業合規整改效果尤為重要，然而人員選擇的隨機性在客觀上造成成員之間的協作配合需要一定時間進行磨合。

經費保障等配套措施亟須完善。經費類目大體包括企業自身合規建設的成本投入、第三方專業人員產生的費用以及鑒定費、專家論證費等第三方監督評估的必要開支等三方面。第三方專業人員的經費除了工作應當支出的成本費用，還需要基于時間、工作量和工作難度給予專家一定報酬。如果合規工作長期是義務的、無償的，則會打擊專家參與合規建設的積極性。尤其是進入涉案企業合規改革全面鋪開的階段，早日完善配套保障措施迫在眉睫。

加強第三方機制管委會監督指導。對第三方組織實施有效監管的責任主要在于第三方機制管委會。管委會應增強對第三方組織監督的多元性和透明性。一方面，加強第三方機制管委會組成的多元性，以多方監督增強合規監管力度。另一方面，第三方組織需要定期向管委會報告履職情況，管委會通過第三方工作的定期報告及時掌握整改工作進程，及時發現和解決整改難題，實現動態化管理和實效性監督。

拓展第三方機制適用范圍。當前企業合規主要聚焦企業涉稅類犯罪，第三方機制在案件適用上較為單一，此后需進一步拓展適用范圍，重點聚焦企業涉生產經營類犯罪，使更多非涉稅經濟金融類案件通過專業外部力量，實現企業內部管理機制的科學性與現代化。

在遵循必要性原則的前提下，在企業申請和檢察機關決定適用兩類情況下，充分保障財務會計人員、法律人員、稅務人員等專業人員的多方參與，保證第三方機制適用的普遍性。

完善第三方組織選任制度建設。啟動第三方機制后，管委會從專業人員名錄庫中分類隨機抽取人員組成第三方組織，第三方組織的運行應當遵循依法依規、公開公正、客觀中立、專業高效的原則，其根本目的是保證專業人員的可信任度和第三方報告的可信賴度，以提升其權威性。審慎選任資深從業人員，根據涉企合規需求和犯罪特點，分類分別考察，避免外行考察內行的錯配情形。同時，從省級層面統籌規劃，通過科學的選任機制減少第三方監管人員“掛名”“參團”的可能性。

明確和細化合規考察評估標準。對于擬作出變更強制措施、不批準逮捕、不起訴、量刑建議緩刑等決定，應當公開合規整改全部書面材料。必要時，應當由檢察機關按照審查案件聽證相關工作規定召開聽證會，廣泛邀請案件偵查人員、第三方管委會成員單位、第三方監管組織組成人員、人民監督員、聽證員、涉案企業等到會發表意見，并由檢察機關綜合考察情況和與會人員意見作出決定。

如遇到認定合規整改不合格、未達標等情形，應及時書面告知企業涉案有關決定，并將決定所依據的材料文件公開，接受監督。告知后，仍需依照法定程序處理。以此確保第三方參與時有章可循、規范評估。

落實第三方專業人員薪酬保障。為保證涉案企業合規長期運行，合規整改初期，對于第三方組織人員薪酬，可由財政負擔或專項基金兜底；與企業有關的合規成本由企業自身承擔，這也符合自我擔責理念。在合規建設發展到一定階段，企業合規整體意識有所提升后，可考慮由涉案企業承擔合規整改經費支出，完成市場化轉變。

（作者單位為上海市虹口區人民檢察院）

投稿郵箱：lzd0324@126.com